《凶宅清洁工[无限]》止渊歌尽

32、摘花 花香，尸体

　　两人刚出墓地，小娅拉着一个麻皮袋子姗姗走来。
　　她看见季明幽便兴奋地挥手：“姐姐！”
　　季明幽刚想回她，就想起谷旸才告诫过她离小娅远一点，只能硬生生将兴奋憋回去，矜持地朝小娅挥挥手。

　　小娅将身后的长条袋子拖的哗哗作响，听声音像是个体型不算小的重物。
　　奇怪的是，小娅并没有觉得袋子重，拖起来健步如飞，视若无物，两三步就跑到了两人面前。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惊到了季明幽：“姐姐，你是来摘月离花的吗？”
　　季明幽震惊地看着一脸天真的小娅，她胸有成竹，仿佛一早就等着季明幽来找她。
　　“你……”季明幽嗓子发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谷旸一早就告诉过她，小娅对于两人的行动了如指掌，可真正面对这样的场面，季明幽依然有些措手不及，更确切的说，是心虚。
　　谷旸看出了季明幽的心不在焉，他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袋子，问道：“你那个袋子里面装了什么？”

　　“啊——”小娅故意拖长尾调，直到谷旸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她才心满意足地回答，“是昨晚出事的人啊，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工作嘛。”
　　季明幽好奇地问：“你的船呢？”
　　小娅：“船太大了，上不来，我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我可以看看尸体吗？”谷旸问道。

　　小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离身的烟杆就挂在她腰间的带子上，另有一个精致的鎏金链条袋坠着，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先回房子再说，这东西很重的。”她歪着头，似乎有些苦恼沉重的累赘，可行动间却丝毫看不出袋子对她的负重。

　　三人回到房子，刚关上门，小娅兴奋地尖叫一声，从沙发背上翻到了沙发座里，长至盖住脚面的裙摆卷到了小腿上，圆润的脚丫就这样落在季明幽眼中。

　　小娅没穿鞋。
　　即便如此，小娅的脚上一尘不染，一点都看不出赤脚行走的模样。
　　季明幽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个小丫头真是神奇的存在，会魔法，热烈、娇媚、可爱、俏皮在她身上共存，却并不违和，反而是如果少了某一样，会让人觉得这不是她了。

　　谷旸在研究袋子里的尸体，季明幽走到小娅身边，看见她手指朝袋子里摸了几下，棕褐的烟叶卷着几片粉色的花瓣被带了出来，眨眼功夫就塞进了小巧的烟斗里。
　　随后一缕飘渺的轻烟钻了出来，径直窜进季明幽的鼻子里，是一股甜腻、奇妙的香气。
　　因为小娅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季明幽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粉色影子，并没有辨认出花瓣细致的模样，可这股香气让她彻底肯定了想法——小娅一直用来吸食的烟气是参杂着月离花瓣制作而成的。

　　季明幽愣了。
　　经过观察，二人早就确定这种花单纯靠镇上的人是没有办法采摘的，小娅作为极个别的特例，有采摘月离花的能力这一点，并没有引起季明幽太过惊讶，但既然她有这样的能力，为何还要寻求他们的帮助。
　　难不成，真的如谷旸所说，得到的配方缺少了重要的成分。

　　“姐姐？”
　　眼前一阵风晃过，季明幽猛地回过神，落眼处小娅正笑着看向她。
　　小娅满满地吸了一口烟气，调侃道：“姐姐刚刚这么看着我，难道是也想试一口？”
　　季明幽闻言立刻摇头，颇有做贼心虚的感觉：“没有没有，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哎，”小娅低垂眉眼，似乎是在惋惜季明幽错失了品尝美味的机会，“这可是宝贝，吸完这一袋子，我就又得冒险去摘花了。”

　　——摘花？
　　季明幽捕捉到小娅言语中重要的字眼。

　　她顺势问道：“你说的花，是什么花呀。”
　　小娅也不卖关子，她伸手从袋子里捻出几片花瓣递给季明幽：“喏，就是这个。”
　　季明幽装作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将花瓣放在鼻子底下轻嗅，实则反复观察花瓣的轮廓特征——这真的是月离花的花瓣，和图案上的如出一辙。

　　“这呀，叫月离花。不过姐姐居然没有闻过这种花的味道吗？”小娅问。
　　季明幽一笑：“我又没有见过这种花，怎么可能闻过呢。”
　　“可是，”小娅歪头，颇为苦恼地说，“姐姐身上的味道和月离花香很像呢，我还以为姐姐也见过这种花。”

　　可能是小娅的瞳孔太黑了，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季明幽时，总给季明幽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惧感，以至于她分明说的并不是恐吓的话，可还是让季明幽忍不住仔细思考其背后是否存在陷阱。
　　小娅这种话并不是第一次说了，就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船上，她在那具被季明幽错认的尸体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本来这件事季明幽已经忘了，可现下又被小娅重新勾起了回忆。

　　季明幽慢慢揪着衣袖，并没有所谓的花香。
　　可小娅说的并不像是在撒谎。

　　花香，尸体，她。
　　小娅是在隐晦地告诉她什么事情吗？
　　还是说，这是她和尸体的某个相同点，只有小娅能看出来的相同点。

　　“季明幽。”谷旸突然叫住季明幽，他沉声说，“你过来一下。”
　　小娅偏过头，她看到了谷旸眼神中的芥蒂和警告，只好笑着起了身说道：“我上去睡觉了，你们看完尸体记得绑好放到门外，别让它躺在客厅里脏了我的地毯。”

　　季明幽目送小娅上了楼，她立刻转身走到谷旸面前，没等谷旸先开口，快速说道：“你快闻闻这片花瓣。”
　　谷旸照做，他不明白季明幽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他确实从花瓣上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月离花？”
　　通常情况下，花瓣脱离本体之后会快速枯萎，可眼前这片花瓣并没有衰老的迹象，反倒流露出生机。

　　“你再闻闻我！”季明幽见他嗅了花瓣，又指着自己说道。
　　谷旸：“……？”

　　谷旸挑眉，对于女人莫名其妙的举动表示了强烈的疑惑，这种举动极暧昧，他不太明白。
　　“你快闻啊！”季明幽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她又强调了一遍。
　　于是谷旸只好硬着头皮低头贴近季明幽，然后蜻蜓点水般，立刻直起身。
　　“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季明幽问。

　　谷旸迟疑，反问：“我……应该闻到什么味道吗？”
　　季明幽混沌的大脑让她没办法组织好解释的语言，她只能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小娅说，我身上有一股和月离花香很像的味道，你闻到了吗？”
　　“没有。”

　　季明幽指着地上的尸体，哪怕是离尸体有些距离，她依旧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月离花香。
　　她问道：“那你……你闻到尸体上的月离花香了吗？”

　　谷旸眼神闪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季明幽，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产生。
　　季明幽看着谷旸的反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笑了：“你闻到了，对吗？”
　　谷旸点头。

　　季明幽舔了舔嘴唇，试图掩饰自己的慌张：“所以你……你也想到了一种可能，是吗？”
　　谷旸不想承认，他将尸体盖住，可这样并不能盖住空气中浮动的香气：“或许是小娅在骗你呢，我和你都没有闻到身上的味道，不是吗？”
　　“宁愿保佑这种侥幸的想法，倒不如说，这小娅对我的提示。”季明幽惨淡一笑。

　　被怪物盯上的人，或者说将死之人，身上会出现月离花的香气，这种味道只有小娅能闻出来，一旦怪物成功得手，这种味道就会从隐身的状态转变成外放。
　　如果存在更可怕的想法——只有尸体每每出现的河流上游，才会长出这种特殊的花，或许这种花的出现来源于尸体的滋养。

　　季明幽脸色发白，身形一晃，回过神时已落入温暖的怀抱。
　　谷旸将她按在自己怀里，此刻他没有任何安慰的言语，这个拥抱就足够了。

　　“事在人为，我如果不想让你死，任凭谁都没有办法抢走你的命，阎王爷来了都不行。”

　　可季明幽没有告诉谷旸，她担心的并不是怪物，而是自己的身体状况。
　　隔着一层衣服布料，谷旸没有察觉到她身体滚烫的温度，但高烧带来的后遗症却让她清晰地认知到痛苦，如果不能治好伤口降温，她最后可能会死在逃亡的路上。
　　这已经不是事在人为就能决定的事了，空间的变态机制注定了季明幽后续的行动会饱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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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悄然来临。
　　小娅自从上了楼之后就没有了动静。

　　谷旸没有将尸体拖出门，他背靠着房门，身边就是已经开始发僵膨胀的尸体。
　　季明幽不敢紧靠在谷旸身边，她独自缩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感受身体内冷热不断交替的痛苦，四肢百骸仿佛被折断敲碎又重组，浑身汗津津的。
　　她需要保留体力，以作爆发。

　　按照两人思考的计划——出门之后，如果怪物没有出现最好，万事大吉，采摘月离花不过是眨眼间的事；但如果怪物出现，那谷旸便会负责引开怪物的任务，在此期间，季明幽需要摘够足够量的花。
　　放在平时，难度全部都压在了谷旸身上，可现在季明幽糟糕的身体状况，实在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平地摔。

　　此时，朦胧的月色下，长着桃花树的那块草地上，绿油油的一片中突然冒出了白色的花骨朵。
　　它们迅速吸收月光带给它们的精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勃生长，从米粒大小长成了手掌般大的一捧，压弯了腰，低低地垂下头。
　　草地上满是的，白色的一大片，像是大雪点缀后的模样，半遮半掩中露出自己娇俏的脸。
　　直到山脚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

　　月离花像是得到了指令，在一瞬间挺起了腰，向着月亮绽开了自己的遮掩，将粉红色的花蕊彻彻底底地展现出来。
　　从纯白花瓣的根部，那抹粉色一直朝着花瓣圆润的前端延伸，似乎神之手给月离花打上了俏皮胭脂。
　　此情此景，谁能想到这般圣洁的花，是罪恶之花。

　　房子的大门常年未修缮，早已腐朽，露出一条条不起眼的缝隙。
　　这些缝隙刚好方便了谷旸查看外界的情况。
　　他仔细地看着月离花开满桃花树下的每个角落，绿与白一直延伸到视线以内被戛然而止，从房子到那处有一段稍远的距离。

　　季明幽走到谷旸身边，声音虚弱：“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你声音怎么回事？”谷旸沉声说，“如果不舒服，我们可以明天再进行，但是你的情况——”
　　“我没事，这件事只能今天做。”季明幽轻松地甩甩头，僵硬地提起嘴角，殊不知自己强行提起精神的笑比哭还要难看，“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此时放弃岂不是可惜？”

　　季明幽再三强调：“我真的没事。”
　　她必须要劝谷旸继续行动，拖不到明天晚上了。

　　谷旸依旧不放心季明幽的身体，可季明幽极力掩饰起来的虚弱他又怎么可能轻易看得出来，他点点头，表示行动继续。
　　“如果真的坚持不住，立刻往房子跑，听见了吗？”他叮嘱道。
　　季明幽：“嗯，你也小心。”

　　谷旸将尸体扛在肩上，猛地拉开房门，和季明幽一起跑向月离花之地。
　　一切进行格外顺利。
　　两人趴在草地里，茂盛的草堆将两人的身形遮掩住，季明幽手上动作不停，腰间用裙摆束成的一个口袋装的满满当当。

　　季明幽不由地庆幸，幸好没出什么差错，接下来只需要再摘一点，就可以安稳地回到房子里了。
　　想到这儿，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着她同样认真的谷旸，刚想爬到他身边去，就看见他身后冒出一团黑雾。
　　这段时间的经验之谈让季明幽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她没有丝毫迟疑。

　　“谷旸！快跑！”季明幽艰难地爬起来，试图吸引黑雾的注意。

　　她站起身的那一刻，震惊和恐惧席卷全身。
　　那不是一团黑雾。
　　一眼望不到边的山路上，数不清的黑雾团正朝着山顶袭来，它们越行到山顶速度越慢，逐渐汇聚成庞大的个体。

　　季明幽看不清黑雾中究竟藏着什么。
　　她想跑，可双腿似乎被牢牢钉在了地上，黑雾离谷旸又近了一分。

　　眨眼间，谷旸风一般跨步到季明幽面前，抓住她的手就朝着房子的方向奔去。
　　可身后的怪物速度更快，它们是飘在半空中的，甚至已经追到了两人的屁股后头。
　　谷旸当机立断，将怀中装满月离花的包裹塞给季明幽。
　　季明幽高温的大脑没办法及时处理谷旸的行为，等她勉强回过神来，谷旸离她已经有一段距离。

　　眼前是敞开的大门。
　　只要在迈近一步，季明幽就能彻底解除危机。
　　可这样，孤身作战的谷旸身处的危险就会加剧许多。
　　此刻，季明幽早就忘了当时谷旸叮嘱的话。

　　去他妈的保全自己！

　　季明幽将两个包裹抛进房里，随即转身，朝着怪物大吼道：“傻逼东西看我！”
　　这一声脏话，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完完全全是积压在心里许久的愤怒和燥郁被抒发了出来。
　　她看到了谷旸满眼的不敢置信，还有怪物突然停顿的庞大身躯。

　　谷旸嘴唇翕动，分明是在说：“疯了。”

　　疯就疯了吧，要死也得一起死。

　　季明幽一咬牙，朝着那团黑雾跑去。
　　黑雾瞬间一分为二，一团径直朝季明幽面门扑来。

　　季明幽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高烧让她的五识封闭了起来，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就在黑雾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她腿弯一撇，扭身朝身侧跑去。

　　黑雾正高速运行，猝不及防地看着女人调转角度，直直地冲出去好远才停下来，这时候女人站在桃花树下，挑衅地歪头看着它。
　　那个男人也跑到了女人身边，他一脸焦急，似乎想呵斥女人突然作死的行为。
　　黑雾中愚蠢的大脑立刻分析出面前两人筋疲力尽的状况，女人苍白的脸色和大口的喘息更是证明了她已到强弩之末。
　　此时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黑雾的速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顷刻间穿破时空，快到空气都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嗡鸣。

　　季明幽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谷旸。
　　下一秒，黑雾将她团团围住。

　　她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死亡的到来。
　　意料之外的，没有疼痛，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只有意识和躯体分离开来。
　　季明幽只觉得身体被轻轻地抛向了空中，腾空感让她猝不及防，她眯着眼睛侧目看去。

　　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谷旸那张惊艳绝伦的脸，此刻却狼狈不堪，他通红的眼眶和奋力张开的嘴巴都昭示着他此刻有多么的歇斯底里。
　　可惜季明幽听不见谷旸想对她说什么了。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