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澄空》祭夜长卿

1、澄澈 其实，

　　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恰巧晚上了一班车，我是不是就不会认识你

　　那么，岁月流转之间——

　　我们会不会成为走廊上见面只知道名字的陌生同学，每天清晨看到你只知道一眼略过，QQ里没有你的名字，也不会因为一封短信而等得似乎白了头发。

　　再后来，那些个日日夜夜的故事和夏日里暖阳的记忆，慢慢的蒸腾如雾气，终于消散的一干二净。

　　只记得，你的眼睛，就像彼时的晴空，无比澄澈，透明。

　　他们说，你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人。可惜我一直没来得及验证，因为我们只间的交流很少很少，有时候我说的比你还少，少到同学看我们的眼神像两个怪胎。

　　可是我其实一直不是一个安静的人，也不是一个冷漠的人，所以现在想想，我们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共同点。

　　可是就想闺蜜说的那样，我们在一起，总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而又合情合理。

　　其实我们很早很早就见过彼此，早到青春年少，岁月刚刚好。

　　每日清晨的我坐着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两站，你上来了，又两站。可惜迷迷蒙蒙听着英语嘟囔着古诗——反正总也合不上节拍。

　　直到那一天

　　老师要求所有参加奥数比赛的人都要去学校集训，当我从游戏中恍恍惚惚挣扎起来，只发现那时针晃悠悠指向一点四十——

　　两点集合。

　　二十五分钟的车程，我站的极不安定，可恨周末人还那么多，我紧握栏杆努力站稳

　　“同学。”

　　一转眼对上漫天澄澈晴空，一双眼透明的令人发虚，好看的微微弯了起来。

　　“你一直踩着我的脚。”

　　我一愣，低头，抬脚，尴尬地微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慌张地像个孩子，因为你凉凉的眼夜染上了温度。

　　我一看看到了你的校服：“你也是一中的？”

　　“嗯。”

　　“那……好巧，我也是。”

　　“嗯。”

　　“你也是去参加集训的？”我刻意地咬紧了“也”这个字，歪着头看着你几乎没有温度的眼

　　却又无比澄澈明朗

　　“嗯。”

　　我微笑着报出自己的名字，微笑着盯着你。现在想想那时我衣冠不整头发凌乱，一定非常吓人。

　　你言简意赅地吐出班名和名字，什么也不再回答。

　　你多看了我一眼，像清风拂面的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你之所以回答了五个字以上，无非是听说过我的大名，带着几分探究与不屑的“嗯”字，现在想来是否应该荣幸？

　　天哪，当时我的想法就是，和你做朋友的人，也许还没出生。

　　可是后来，我们却成为了挚友。

　　世事千回百转，谁又能参透呢？

　　到了一中，我才知道，集合时间是两点半，一脸尴尬仍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里，四顾才知，二级的学生，只有你我二人。

　　知道这个消息的你，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有些嫌弃地冲我点点头：“指教。”

　　呵，惜字如金？

　　我故作深沉地回道：“彼此。”

　　内心其实是风起云涌，还要装作不动如山。

　　我一直憋到结束，才发现前面你的背影其实很好看，别人家的公子都穿白衣，你偏偏穿了一件松松散散的黑衬衫，白色的七分裤衬的你修长如竹。

　　那时我想，啊，这个人长的也这么好看。

　　他们都说你很冷漠，我却不以为然

　　因为之后的一天清晨，我破天荒地地起地很早，提前坐了一班公交，然后，看到了你。

　　你斜倚在床边，碎发被清风吹拂地凌乱，带着耳机。我想，那一定是好学生在听听力。

　　于是过去坐在你旁边，也带上了耳机，不过听的是light a fire，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曲

　　一日之计在于晨，我才不会用学习浪费时间，我是这么想的。

　　刹车，前倾，掉落。

　　司机停的很急，我们的耳机都掉在了地上。

　　到站了，急匆匆捡起来，再戴上。

　　下车才发现，是同一首light a fire，却不是同一个版本，我略有惊异地看向你了，你恰巧也看了过来。

　　目光清澈的，像澄澈晴空。

　　我默默地递过了你的mp4，一模一样

　　你接过来，却没有急着还给我，而是轻轻皱眉：“二级二班，陆羽？”

　　我应该受宠若惊吗？

　　才不。

　　我点头，微笑：“二级一班，顾清鹤。”

　　“嗯。”你摇摇头，递给我mp4，自顾自走了

　　你不知道的是，我盯了你半天——拽什么拽。

　　但是我也很羡慕你，羡慕你是全年级不用穿校服的唯一一人。你的学习太好了，翩翩君子，还弹的一手好钢琴，老师都不得不纵容你。

　　你特别倔强，为了穿便服跟教导主任杠了一学期，最后的妥协是备用校服，留检查时穿。

　　可是你其实并不是一个很霸道的人，其实很愿意迁就别人。

　　我搞不懂你。

　　别人都自以为懂你，其实不懂。

　　我却在不知不觉间，把你看个明白。

　　记得最终奥数比赛，五人的小组，我，你和两个学姐一个学长。

　　比赛很激烈，最后压轴十道题，对面学校步步紧逼，我方明显气势不振，三位学姐学长焦头烂额。

　　你突然联了一句话，然后听到裁判激动的给出了bingo。

　　那么快，不到一分钟，我都被震撼到，暗暗地叹息。

　　最后五道题，连对手都无能为力，我沉着的应对，两人一言一语，合理连破五道压轴，夺得冠军。

　　记得比赛结束后，你对我的态度缓和了许多，那时的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现在想起，只记得你眸不再冰冷，染上了温和像夕阳里澄澈的天空，分外透明。

　　后来我们也成为了走廊上遇见回打招呼的人，公交车上凑在一起讨论音乐，自习室里你会用一整打没用的卷子把替我占的位子遮的没人看得见。

　　也是那天我神使鬼差地买了两杯咖啡，若无其事实际上心怀鬼胎地递给你。

　　“要不要喝？”

　　你居然笑了！那一刻我觉得这杯咖啡值了，绝对值了。

　　“谢谢，你晚了半个小时就是为了买咖啡？”

　　我觉得我不应该，哦，高估你。

　　然后暗暗扶额叹息，所以，你并不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不是么。

　　呵，我不在乎。

　　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那薄弱的自尊心就在那个澄澈天空的下午化为咖啡上的泡沫。

　　你其实可以很温柔。

　　这是我在于你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得出的结论。

　　只是疏离的冰凉会粉碎所有带温柔，不过没关系，毕竟，我们算是朋友了啊。

　　你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啧，算是吧。”

　　还是不超过五个字，啧。

　　后来，我左手拿着半个区的地图，右手手机便签上记着你说过的每一句关于家的话语。

　　顶着正午十二点多烈日炎炎，站在你家楼下

　　直到星河满天。

　　我不敢去问你家在哪里，无数个夜深人静后窝在被窝里分析，被彩笔画烂了的地图，迅速记着楼栋号，又抬头望着灯火明灭。

　　你在家吗。

　　哪一扇窗是你呢。

　　我在风里站了很久很久，春末的晚风还带着一丝丝凉意，我却毫无违和感地想起来你的眼眸

　　也是这样，温柔微凉。

　　第二天清晨，我盯着镜子里真实的黑眼圈，默默捂住了脸

　　——我就不该盯着你家直到半夜十点

　　偶遇？我在期待什么？然后对着镜子笑了。

　　养成了早起一站的习惯，这样可以跟你搭同一班车，还记得你问我的时候我无所谓地回答

　　“向你学习。”

　　你浅浅一笑

　　“坚持。”

　　夸个人就那么难？！

　　不过神奇的是，自那以后我养成早起的习惯，一个人在教室里晨读的时候，听到隔壁班传来的读书声，低沉温和，像谁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一场梦，干净明朗。

　　总之，当你轻车熟路地坐到我旁边

　　着实惊艳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你犹豫了一下，递过手中咖啡，“给。”

　　我迷迷糊糊接过咖啡：“你终于说五个字以上了。”

　　“什么？”

　　“没事，天好清澈，咖啡谢谢”

　　一晃，暑假就来了。

　　最后一日，我去办公室为老师整理教案，空无一人，午后微光之下，只有一个你，斜倚在墙边，黑发渡上了一层金黄。

　　黑衣如昨，少年即使靠在墙边，也是笔直修长，没有一丝一毫的慵懒。

　　“顾清鹤，恭喜，年级第一。”我一字一顿。

　　“不客气。”半晌，“排名多少？”

　　我继续微笑，微笑，再微笑。

　　“第二。”

　　你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转过来，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就这么着，我笑的脸疼。

　　我好不容易考的这么好，你一个顾清鹤，高我0.5分，真好，真好。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有些慌乱了，事后再想想，值了。

　　“我……一直就这样。”也许你认为是在安慰我？我也是第一次从你淡漠的脸上看到了不知所措和尴尬。

　　但是，顾清鹤，你确定你是在安慰我？

　　你无辜的看着我，我同手同脚地走到老师桌前，不生气不生气。

　　当我看到桌上醒目地摆着年级排名，你的名字还被圈了圈时。

　　理智什么的都是浮云

　　“啪！”

　　清脆的一巴掌……

　　我对着成绩单呼在了脑门上。

　　不疼，真响。

　　你吓了一跳，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走过来，盯着我额头半天，憋出一句话：“下次我让给你？”

　　我傻掉，看着你澄澈无辜的眼，顾清鹤啊，你真的是克我啊，当时就憋出内伤。

　　“陆羽？”你见我没有反应，修长的手抚上我的额头，“疼吗？”

　　“……疼”不能吃亏，这我得装到底。

　　你极其认真地盯着我的眼，四目相对，瞳孔清澈，我的脸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我下次一定让给你？”

　　我无言以对，按着额头，反手推开你的俊脸：“陪我去自习吧。”

　　当时的我哭笑不得地嫌弃你还带着询问的语气。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我那个午后受到的待遇，三年光阴之中，我是唯一一份被你这样关怀，以至于放弃了你最最重要排名的人。

　　绝无仅有。

　　之后的你我，是每天清晨在公交上结果你捂在怀中温热的一杯咖啡；是空旷教室朗朗书声交缠的岁月；是自习室里一打废卷子扬起的尘埃和阳光；是我永远也考不过你的憋出内伤，和你无辜而委屈的澄澈目光。

　　后来的我终于知道了你的住址，是你仔仔细细用漂亮的楷体写在纸上的，你说：“别弄丢了。”

　　我看着你，长了张口，弄丢了怎么办？

　　你不等我说话，浅笑嫣然：“弄丢了，我就再给你写，再丢了再给你写，陆羽，一定要记住啊。”

　　我感动，不是因为你终于说出了一生中最长的一句话，而是因为原来我的小心思，都被你收紧眼底。

　　而你，跟我有着一样的心思。

　　我突然叫你，声音很大，毫无准备地

　　“顾清鹤。”

　　引来自习室里一片哀怨的目光

　　“嗯？”你好像看见了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又好像没看见，透明的像清风的眸子只停在我一个人身上。

　　“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一起……”

　　“一起？”

　　“一起坐公交，一起学习，再一起走回家，好么？”

　　你轻声笑着，用笔杆敲在我头上

　　“傻瓜，我们不一直就是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突然住了嘴，你眉眼弯弯，仿佛眼底装入星河那么清亮

　　“嗯？”

　　“没事……今天的天好澄澈啊。”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