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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七年光景 安德烈: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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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陋的房间内,安丽叶放下手中的女红,哀愁和惊吓使那张年轻的面容更显憔悴,她虔诚地的为伯爵夫人祈祷着,西瑟在一旁与她闲聊试图转移这位不幸女士的注意力。两人皆没有注意到旁边两个孩子间发生的事。

      安德烈依旧是标准式微笑的看着劳尔,后者面不改色,也没有对上句话中所含藏的深意表达感想。

      “您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您怀疑是我做的?”

      劳尔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几分讶异,而后笑了起来,带着孩子般的纯良无害。

      “我昨晚一直和母亲睡在屋内,从没有出过房门。”

      “您当然没有出过房门啦,我的意思是,只要小厨房里摆放锅盘的承板足够结实。”

      “从小厨房里的窗户到对面的窗台至少有三米的距离,要想直接爬过去显然不可能,但只要搭起适当长度的板子就行,而考虑到承重和气窗的大小,犯案者一定是个孩子。”

      “还需要我补充什么吗,偷了东西的小劳尔先生?例如拉开气窗窗户的火钳,或是让司法单位花点时间去检查一下学校的课桌书本?”

      安德烈带着戏谑的口吻说道,看着眼前人肉眼可见的颓靡下去,就好象差一点能考到满分的孩子因此失去了糖果一样,连一头乱翘的发丝都恹恹的垂了下去。

      “……您是怎么知道的?”许久过后,劳尔才从被揭穿的不甘中回过神来,幽怨地问道。

      安德烈不禁笑出声,迎面而来的怨念实在太重,他克制自己不要笑的太过份,于是在劳尔那幽怨快要实质化的眼神中默默低下了头,双肩不住颤抖。

      “天哪!您这也太过份了吧?就这么笑出来,全然不顾我们之前的情谊吗,亲爱的朋友?”

      劳尔无言看着忍笑忍的十分辛苦的安德烈,忍不住默默吐槽了一句。

      “…咳咳…我亲爱的…朋友……十分抱歉咳咳咳咳咳咳………”

      憋笑的后果就是不住的咳嗽,安德烈尽量小声的咳着,一旁的劳尔在炸毛过后,终是认命过来轻拍他的后背。

      “您可真是过分,无情的嘲笑过后还要把咳嗽的责任推到我身上吗?”

      “并且,我亲爱的朋友,如果您要通知警方的话,最好还是先好好把病养好吧,我可不希望到时候您因为哮喘发作而错过最好时机,英格兰的贵族先生。”

      “咳咳……那我可真是谢谢您的关怀,法兰西的小偷先生。您不必为此担心,至少我觉得安丽叶女士对她儿子在学校的‘一些课外活动’会很有兴趣。”

      两人彼此互不相让的争论着,几乎把对方的马甲掀了个遍,最终由伯爵府内预审法官的到来而被迫休战。

      “……法国警方的成分真是复杂。”想到日后府内的清净日子将不复存,安德烈惋惜的感叹道。

      “不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们是一群傻瓜的事实,不该搜查的地方找的干干凈凈,该查的地方忽略的理所应当!”

      安德烈附和道,“毕竟这个世上不是每个人都会运用他们的脑子的,喔,也许他们不用比用了更想的透。”

      “哈哈,这算是英式讽刺吗,亲爱的朋友?”

      于是,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就在鸡飞狗跳的铎勒伯爵府中,带着警察局长没有进展的调查与安丽叶房间内发生的小插曲,轻飘飘的翻过这则篇章。

      —

      经过了四个月的彻底调查后,法官私下做出结论:铎勒伯爵夫妇一定是财务困窘,才会出此下策,变卖了皇后的项链。于是,本案宣告终结。

      这件贵重首饰遭窃,对铎勒—苏比斯家族造成重大打击,原来建筑在这件珠宝上的信誉瞬间瓦解,债主咄咄逼人,他们却借贷无门。伯爵夫妇只能忍痛变卖或抵押财产。如果不是两门远房亲戚留下大笔遗产,他们早就得宣布破产。

      这对贵族夫妻的自尊也同样受到了伤害,原本显赫的身分,如今似乎出现了缺憾。奇怪的是,伯爵夫人对昔日同样寄宿在修女院的好友开始有了芥蒂。她毫不隐藏心里的怨恨,并且还公开指责。夫人先是将安丽叶驱赶到仆佣的楼层,接着又将她辞退。

      安丽叶离开的那天,安德烈和西瑟提出要为他们送行,被安丽叶推辞了。在母子二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劳尔找了个空档,藉着去看看马车到了没的理由偷偷跑到安德烈的房间。

      安德烈靠着床头闭眼小憩,房门打开的响动唤醒了他。“劳尔?您怎么来了,你们不是待会儿就要离开伯爵府了吗?”

      “我的朋友,您就那么希望我离开吗?”劳尔笑着回答,然后走上前,将一黑一白的信封放在床头旁的柜子上。

      “这两封信是给您的,黑色的是感谢您曾经给予我们的帮助,而白色的,您先不要打开它。”

      “再者,亲爱的朋友,日后若是遇到困难,还请务必告知我,让我好好的招待您呀。”

      “真是个美好的玩笑,我的朋友。法兰西的土地如此宽广,您让我之后怎么联系您呢?”

      “这个嘛……您以后就会知道了。”劳尔笑了笑,转身便要离开。

      “那么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知道,我们伟大的劳尔先生将要去哪里发展呢?”在他推门走出去前,安德烈突然问了一句。

      “当然是——我那妩媚动人、美丽多采的法兰西!放心,朋友,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巴黎相见的,再会了!”

      *“Si tu as eu la chance d'avoir vecu jeune homme a Paris,

      ou que tu ailles pour le reste de ta vie,

      ca te reste, car Paris est une fete.”

      —

      就这样,在安丽叶避居到乡下后,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伯爵夫妇仍然四处旅行。唯一的插曲是,在几个月后,伯爵夫人曾经收到安丽叶寄来的一封信,信中感激了伯爵夫人的恩情,令她颇为诧异。

      信上讲的是什么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伯爵夫人对安丽叶的态度只能以吝啬刻薄来形容,安丽叶为何要感谢她?

      在写信询问过后,安丽叶才说自己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里面装了两千法郎的大钞。这两千法郎从哪里来的?寄件者又是谁?司法单位决定介入调查,然而无果而终。

      十二个月后,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随后也不断重复,连续六年没有间断。唯一的差别是第五年和第六年的时候金额加倍,当时安丽叶重病缠身,恰好拿这笔钱来治病。

      安丽叶在窃案发生的六年后过世,这件案子依然无解。直到多年后的某一天,安德烈在法国回声报上看到了亚森罗平寻获皇后项链的报道。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在安丽叶离开铎勒伯爵府后不久,安德烈也以家族内部生变的理由,让西瑟辞退了管家一职,离开了圣日尔曼区。

      他们在巴黎市内住下,西瑟找了报社职员的工作,而安德烈在病情稳定后也开始短暂性的上学。

      无他,实在是在考虑病情和寄宿学校的状况过后,和校方约定好:除了重大考试外,安德烈皆可以在家自习。

      当然,得加钱。

      不过这对于安德烈来说算不了什么,毕竟伯爵夫人的首饰还多着呢。那封劳尔给的黑色信封他已然看过了,里面除了感谢外(甚至不到整封信的五分之一),剩下的就是详细的作案手法,和出乎他意外的,一些安丽叶的身世。

      安丽叶·丹德列兹,出生贵族。又是贵族,安德烈突发奇想,既然他身边的人都是贵族,那搞不好哪天发现西瑟也是个贵族什么的。

      呵呵。

      就这样,上学考试,在家看书,偶尔出去转悠转悠,安德烈就这么平静的度过了中学时期。

      而在一系列的跳级行为后,他想法子托了点关系,在巴黎找了所大学十分草率的买了个学位,这样平淡无波的日子持续了七年。

      —

      1874年,巴黎。

      下午,厚重的云层逐渐在巴黎街头聚集,白鸽低低掠过建筑间的缝隙,降落在圣母院的塔楼上,羽翼擦过青铜的座钟。天色逐渐黯淡,随后,伴着一声雷鸣,暴雨倾盆。

      行人纷纷归家避雨,街旁的摊贩点亮招牌下的油灯,昏黄的光在大雨中飘忽不定。

      沉黑如水的天空不时被雷电划破,街道上的树被狂风压弯到岌岌可危的地步,招牌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

      约莫几个钟头后,雨势渐渐变小,夜晚也逐渐来临。

      莱科多街左侧一处小别墅的二楼屋内,安德烈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烛火跳动着发出幽微的光,钟摆发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内彰显着时间的流动。

      19岁的青年漫不经心地看着一行行文字,左手食指无意识的轻敲着桌面。又翻动了几次书页后,他阖上书本,缓缓摩挲着棕色书皮上的暗金色文字: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陷入沉思。

      这份宁静被楼下骤然响起的电铃声打断。安德烈微微皱起了眉,点燃书桌旁的提灯,拄着手杖下楼。

      西瑟今天被他调出巴黎办事去了,因此他不怎么想搭理门外那位不速之客,但那位客人却莫名的坚持,铃声实在是吵得他头疼。

      安德烈打开门看向对方,来人穿着一件款式老旧的羊毛大衣,怀里揣着牛皮纸袋,绅士帽下是花白的头发和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双眸却炯炯有神。

      安德烈十分确定他没有看过这位老先生,“请问您是……?”

      “我来找安德烈·罗斐尔先生。”

      “我就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人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愣,他呼吸微滞,看着金发青年,双手微微颤抖。

      “罗斐尔……罗斐尔——恕我冒昧,您的母亲是不是叫做卡洛琳·罗斐尔?”

      “是的。”

      不等安德烈疑惑,老先生象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上前紧紧抓着他的手。

      “是啊…淡金长发、雾蓝眼眸,和夫人简直是一模一样——我早该想到的不是?就是您呀!您别惊讶,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现在看来确实是了,不,绝对是!”

      “您就是克斯蒂文夫人的孩子,老克斯蒂文公爵的继承人!”

      安德烈平静的听着老人激动而杂乱次序的话语,而后轻轻的将老人的手拿开。

      “您说的话我什么都听不懂,现在已经天黑了,请您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祝您有个好梦。”

      “您先别急着拒绝我呀!您听我说——我是克斯蒂文公爵府上的管家尤金·道格拉斯,现在公爵先生重病不起,而又没有能够继承爵位的后代,于是急着找到夫人唯一留下的儿子来当继承人。老天保佑,我终于找到您了!”

      眼前人表现不似说谎,安德烈侧身示意尤金进屋说话,后者连忙上前。

      他们走进书房内,尤金从怀里的纸袋中掏出几份文书放在桌上。

      “这是医院开的出生证明,克斯蒂文家族的成员档案,和夫人的照片及身份证明。”

      安德烈拿起一份文件随意扫了几眼,“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啊,这个说来话长。其实我是经过别人的建议才找来这里的,没想到还真的找到您了。”

      “是一位中年男子,留着少许胡须,身材瘦长,黑色头发棕色眼睛,面色有些苍白。我在里昂出差的时候遇见他,他听了公爵的需求后,告诉我他认识一位和叙述差不多的人士,并且给了我您的地址。”

      听到这里,安德烈可以肯定他不认识尤金所说的这个人,但是他也大概猜到了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关于这个继承人的事情,我想知道更多的讯息。”

      “您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您答应前往公爵府和公爵先生见面,其他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会有专人处理的。”

      安德烈答应下来,并邀请尤金在别墅住下,老人婉拒了他,并约定了星期六下午四点在圣米歇尔大道旁的广场见面。

      西瑟会在星期五回到巴黎,安德烈看着窗外云层覆盖的夜空,对接下来的戏码构思了几出精采的剧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七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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