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遇》与仓

18、喜遇 她总能抓着

　　给，刚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周醒的眼睛明显弯起一个弧度，像月牙。
　　那月牙里映着没黑透的天光和终年不化的雪。

　　得到满意答复后她没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子趴在围墙边眺望远处，代游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是依然站在周醒身后没有走。

　　她望了几分钟，伸手从宽大的外套口袋里又掏出一副墨镜戴上了。
　　代游看见，她现在戴的这个也是黑色镜片，不过比送给他的那个要小上一点。

　　周醒好像格外喜欢墨镜，白天巡防要戴，晚上篝火要戴，很多时候室内拍摄过程中也在戴。

　　摄制组里面没人觉得有问题，连张大宝这样跳脱的人都从不认为周醒戴墨镜有什么稀奇的，他们觉得她个性就是如此。
　　大概玩艺术的人都向往这种性格，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不进去吗？”代游问。
　　周醒没回头：“散烟瘾呢。”

　　代游乐了，周醒回过头来看着他：“你答应之前，我其实没那么想抽，你答应之后，我想了。”
　　“忍着。”代游说。
　　“正忍呢，”周醒说完安静了一会，叫他，“代游。
　　“嗯？”

　　“你烟瘾上来的时候都做什么？”
　　“我没瘾。”

　　“刚到多吉家的那天晚上，外边下着雪你还在抽烟，”周醒眯起眼睛，“没瘾？”
　　代游笑起来：“嗯，提神的。”

　　那天代游长途开车，往返去公路上接她。

　　“所以当时你把围巾手套给了我，然后一句话没说就直接往店里走，是真的困了。”周醒说。
　　代游嗯了一声。

　　“回去之后，我一直骂你不解风情。”
　　代游笑了一下：“是么，没听见。”

　　周醒仰头故意呼出一口雾气，漫不经心地说：“当然听不见，我在心里骂的。”
　　“门口抽烟的时候？”代游问。
　　周醒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抽的烟？”
　　“猜的，你进屋之后没有立刻传出关门声，估计你那会不高兴了，正冷静呢。”

　　周醒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他，他们的距离再一次骤然拉近。
　　代游眯缝了一下眼睛，垂着头没动，过了一会才低声开口：“怎么？”
　　“没事，仔细记一下。”周醒又退回去。

　　记什么，为什么要记，这些代游都没去问。
　　如果周醒告诉他，他乐意听着，周醒不告诉，他也不去好奇。

　　只是她猛然靠过来又退回去的那一瞬间，代游感觉她在抓着他，一下一下的。
　　他咬了下牙关，脸侧肌肉甭成一条直线，随后笑出声来。

　　周醒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
　　这是第一次，她在代游身上看见性感，那是属于他平日里淡然之外的东西，风吹过来，她像是迷了眼。

　　“进去了，”周醒说，“我去拍摄。”
　　“嗯，瘾散了？”代游看着她。
　　周醒没有立刻说话，她直起身子往前厅走，走了几步才懒懒开口：“烟瘾散了，其他的可没散。”
　　代游看着她走到门口才缓步跟上。

　　他们一进去，李段就看了过来：“班长，你二十九那天生日啊。”
　　周醒感到很意外，回头看了他一眼。

　　代游没什么其他表情：“怎么了？”
　　李段笑着说：“咱们不是准备二十八吃完饺子下山么，我意思是不用这么急，反正也不差那一天。”

　　“不用，”代游也笑了一下，“王前回家一次不容易，别耽误了，你们一块走。”
　　“那我们就晚走一天，过生日就得热热闹闹的。”张大宝说。

　　王前刚想说话，代游看了他一眼，他闭上嘴继续站在炉子边往里面填煤。

　　他们刚才在屋里，话赶话就说到了生日，沈东说班长生日是年根，双喜临门，他是今年新来的，根本不知道以往代游是不过生日的。

　　“不用，你们一块走，我还省得多下一次山。”代游说。

　　“对对，”王前忙点头，“咱们同一天下去不用送两趟，能省班长不少事呢，我还挺着急回家的，好几年没回了。”
　　“段哥，咱就别给班长添麻烦了。”杨旭说。
　　李段看了看代游，又看向王前：“行，不说这个了。”

　　代游点头：“有心了。”
　　“嗨，”李段一挥手，“不用。”
　　“今天晚上你们得辛苦一下。”代游又说。
　　“是有什么特别安排的吗？”

　　代游冲炉子那边打了个手势：“王前。”
　　他赶紧放下炉钩走了过来。
　　“给摄制组讲一下晚上需要注意的问题，准备夜间潜伏。”
　　“明白。”王前点头，面容严肃。

　　“夜间潜伏？”李段又重复了一遍。
　　摄制组的人听到这个词一阵紧张，光听都知道它里面涵盖的行动已经不是用危险就能形容出来的。

　　“潜伏任务是加强对边境一线的管控力度，”代游把大家聚到桌子前讲解着，“到了晚上，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会密切注视。”

　　“导演，夜间不比白天，虽然不是说每次都有危险，但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到时候在远处隐匿拍摄就行。”王前说。
　　“好，你们放心。”李段也收起平日的随性，严肃应了一句。

　　“说一下，”代游双手撑到桌子上，扫向大家，“如果情况不对，所有官兵都会迅速进入战位，到时候别慌，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们撤离。”

　　大家都认真点着头，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王前补充道：“夜间温度大概零下二十几度，注意防寒，我们晚上开始，要到凌晨结束。”
　　李段点头：“好，放心。”

　　代游看了一圈人的状态，安抚大家：“不用这么紧绷，出任何事，都有边防顶上。”
　　关键事情一说完，王前又笑起来：“对，肯定保护好你们，放心吧，都先吃饭。”

　　今天的晚饭，在各种内心激动紧张的情绪下吃完。
　　晚饭后，大家各自准备着保暖设备。

　　周醒在毛衣里贴满了暖贴，中间穿上自己的棉服，外边又套了一层代游上次给她的保暖服，脚上穿了三双加绒棉袜，围巾手套防风镜也样样都戴好。

　　她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发现腿脚都笨重得有点抬不起来。
　　走出宿舍门外，摄制组其他三个人也都跟她差不多，一层接一层的，张大宝手上拿了一个耳套递给她。

　　“周醒，这是我从杨旭那抢的，你拿着省得冷。”
　　周醒笑了一下：“杨旭没打你吗？”
　　“怎么没打，还让我回去连着请他吃饭呢。”张大宝说。

　　“你们自己用吧，”周醒抬起围巾，“我这个连头都可以包上。”
　　张大宝愣了一下：“啊？真不用啊？”

　　李段拍了张大宝一下：“资源别浪费，周醒设备够了，你要实在想给别人，我戴。”
　　杨旭从后边一伸胳膊给抢回去了：“不好意思，完璧归赵了，谁都甭打那个主意。”
　　张大宝切了一声：“不稀罕。”

　　出发前，代游把官兵分成两组，一组和他出去，一组留在哨所，如果有意外的话方便接应。
　　走到室外的水泥活动场地时，官兵列队站成一排。
　　代游站在最前面：“先热下身。”

　　他说完，所有人迅速地用双臂双腿撑着地，一排人，从代游开始，一个接一个伏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他们每个人一立一卧都迅速稳健。

　　张大宝瞠目结舌：“这太帅了也。”
　　周醒也被震惊到了，她在摄像机里注视着那一排人，上百个俯卧撑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完了。

　　热完身，大家就向潜伏地走去，夜晚的山路比白天难走多了，所有人都要十分小心。

　　周醒带着相机去拍最前面的镜头时，代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顶黑色针织帽递给她。
　　周醒举着相机没停，眼睛往他手里看了一眼：“不是说没有下一个了吗？”

　　之前她问代游，我这里已经有你好几套保暖设备，从围巾到手套，下一个该轮到哪了。
　　代游说，没下一个，让她凑活完这段时间就赶紧回家。

　　代游显然知道她在说什么，笑了一声把帽子给她戴到头上，遮住耳朵，戴好后把她的头发拿出来放到肩膀两侧，又把围巾给她多绕了两圈。

　　周醒弯了弯嘴角，一句话没说，拍好需要的镜头就回到了后面的队伍里。
　　她刚走过来，李段往她那边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张大宝和杨旭在另一侧忙着拍摄和收录其他镜头，暂时都没回来，李段扭头看向那个方向。
　　这情和爱，当真强求不来啊。

　　“哎周醒，”杨旭一回来就发现不对了，“你来时候有这帽子吗？不过还别说，戴上更酷了，正！”
　　张大宝也看了过来：“是挺好看的，从家带来的？”

　　“别聊天，”李段说，“注意看脚下，上回磨肚皮，这次打算摔哪儿？”
　　“哦。”张大宝瘪了瘪嘴。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到达潜伏地点，代游给摄制组安排了一个隐蔽点，他们这边确定没问题后，代游又继续带着人往前走了一段路。

　　透过镜头，周醒看见他们到达目的地后就立刻持枪趴卧在雪地里，迅速进入了隐蔽观察状态。
　　画面里，每一个人都严密侦查着边防动态，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晚上，所有人一丝不苟。

　　看着看着，周醒甚至忘记了寒冷，眼前战士的坚毅和肃穆，好像冲破了所有外在寒风。

　　那股热血也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撞得她鼻子泛酸，眼泪从墨镜下流出时，她抬手轻轻抹了一下。
　　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