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又是一年春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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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央又在忘川居站了半晌才离开，脚步声似乎有些沉重，和外面放晴的天气很是格格不入，鸾栖楼的众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独特作风，人来人往，并没有因为渐染不在而少了一分热闹，，不时还会有人议论昨晚的盛况，伴着啧啧的咂舌声，很快又被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所掩盖，这座城市依旧熙熙攘攘，只是少了渐染，卓央突然觉得失去了停留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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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离开邺地了。”邬显郁侧脸看了看渐染，只是哪一位仿佛老僧入定一般，连拉缰绳的节奏都不曾变过，邬显郁顿时觉得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真是很自贬身份的做法。
寒风凛冽，积雪未化，连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升腾的白气，只是刺骨的冷。“显郁，我心里难过，我的一切都是卓央给的，我想穷其一生我都不会忘记他......"她怎么可能心无旁骛，怎么可能不在乎？只是我更自私,,,,,,
寂寂的宫室，残凉的汤羹，破旧的纱幕随风轻摆着，一层一层，渐染一步一步踱进，仿佛永远走不出这如迷宫一般的君同殿，夜还未退，漆黑的让人觉着恐怖，渐染一瞬间甚至觉得那黑暗似乎要吞噬了她，她还是一点一点慢慢找寻出路，她只是想要逃离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尖利的声音骤起，渐染猛的转身，惊得浑身颤抖，全身都不能自主，那声音她其实很熟悉，六宫中苟且偷生的畜生，渐染对它很有一点同病相怜的味道，都是为了生计不择手段。
大风骤起，殿内的纱幕轰然飘起，在那破絮中隐隐现出人形，隔得远远的只能看见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臂，那不是曼妙的用花瓣牛乳滋润而得的白皙，那只是失去生命后无血色的苍白，呵，多可笑，当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明妃呵，就这样香消玉殒，大概等到尸体腐烂发臭也不会有人发现。
渐染呆呆地看着那一只苍白的手臂，圆润的指甲现出青色，手掌微微蜷起，晦暗的光偷过来，益发的白。渐染吃吃地笑了出来，女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盖过了狂涌的风，悠悠荡荡又带着一股势如破竹的苍凉，飘出然氏皇宫，直冲入九重云霄。
“母妃母妃......”
红衣迤地，竟是如此触目惊心，渐染跪坐在殿内，地砖上隐隐还能看出朵朵金莲，当年步步生莲的美人，还未迟暮便已逝了君恩，坐断长夜空悲切。明晃晃的金砖映着渐染的面容，那么像那么像，透过自己的脸，那些管弦呕哑，丝竹霓裳一波一波的袭来，浓墨重彩的炫耀着，卑微低贱的回忆着。
“母妃母妃......"
要怎么忍！
渐染起身跑出君同殿，启明星还未升起，哪里有光亮可以温暖死寂的心脏，可是哪怕是夜明珠的光辉也不能了吧？
逃开逃开，只要看不见，都可以当做是做了一场噩梦，醒来这里仍然是一片盛世繁华，她仍然是卑微到可以无视的柒安帝姬，日复一日的受人欺凌，苟且偷生，只要有母妃。
只要有母妃......
永巷那么长那么远，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宫人暗红色宫装一闪而过，如一道道伤疤刻在然氏皇宫里，渐染只知道飞跑着，这条路通向哪里，她已经顾不得再管，一种难以名状的孤勇支撑着她，她要看看这旖旎的皇宫到底遮天蔽日到什么地步，困不困得住她这一身朱红色的恨意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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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江韩站在还乡阁外真是应了百感交集这个成语，三年前还是风流少年郎，不可一世的站在她面前，以为天下都在脚下，现在，他背着行囊，是该曲终人散，离开这伤心之地的时候了。
戴家在太原还有产业，戴江韩此次借着管理外地产业的机会离开了金陵，老百姓茶余饭后又多了一份闲话。
“说起这金陵的大户啊，我倒想起了件事，戴公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一去不是把家里的产业白白送给戴老二嘛......”
“哪个戴公子啊？”
“这你都不知道？还有哪个戴公子啊？就是城西戴家，靠造船发家的戴家。”
旁边的妇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就是中意望江阁祁姑娘的戴家大公子啊~~”
两人又头并头唠开了家常，卓央也抬起了步子离开，渐染是多么讨人喜欢他怎么能不知道呢？哪怕当年是如此落魄与哀痛。
“呦，是柒安帝姬啊！大早上的急着奔丧啊，冲撞了世子殿下我看您是嫌命长吧，也对，照理该给您行个千岁礼呐，哈哈哈哈......”
卓安退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长发遮去了大半个脸颊，一身朱红色的衣裙，在这将明未明的时候真是格外诡异。帝姬？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帝姬，竟然可以任由一个内监随意嘲讽。
“明妃崩了。”渐染缓缓抬起头，目光随意地射向永巷尽头，那里是朝安殿，已经灯火通明，大臣们鱼贯而入，为了然氏王朝的兴旺，夙兴夜寐。“是奔丧呢，我母妃死了呢.....”转头，继续向某个未知的地方走去，而那一袭红衣在地上妖娆的盘旋，随着渐染的脚步拖出弯曲的轨迹。
而卓央也在这一刻看到了渐染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深邃而幽长，甚至带了一点浑浊，从他身边走掉的，似乎并不是擦肩而过的偶遇。卓央只是觉得有一种强大的哀伤笼罩了皇城，扑面而来的是川流不息的悸动。
只一刻，卓央边做了决定挡在渐染面前，“如果你很，你就走到那里去。”
他的手，指向朝安殿，那里的光覆上他的手指，隐隐变得光怪陆离。渐染令他感到平静，平静的伤悲。
泛黄的记忆隐隐作痛，九年前的感觉正在苏醒，沙沙作响，令人不安。金陵不是然都，尽管金陵和当年的然都同样人潮纷纷，只是渐染不会寂静的走来，汹涌喷薄的是自己尘封已久悉心掩藏的软弱，冰冷而潮湿。
可是明明有刺目的光从天上射下来，是应该感觉温暖而明媚的吧？哦，卓央忽然想起来，南方的冬天总是比北方的短一些，蠢蠢欲动的万物，嫩柳轻纱衣，微风醉人心，新的轮回就要开始，又是春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又是一年春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