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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 第一幕 ...

  •   第一幕

      深秋的野林,枯黄的草丛每动一步都发出干裂的脆断声。
      他颤抖着将自己掩盖在干草中,手中紧紧握住那块微凉的玉佩,匍匐在泥土上,乞求自己能完全融入这夜色中。
      “快点!那小子肯定跑不远!你们几个去那边。”
      不远处的追兵伴着燃起的火把四散开,随后便是刀剑劈开草丛的声响,越来越近。
      刚刚护送自己的最后一个仆从就这样眼睁睁地被射杀在自己身前,他扶着从小伴自己长大的仆从,血瞬间从他的胸口一股一股染红了他们偷来的宦服。
      他推了自己一把,只是让他快走。后面越来越近的是马上到来的追兵。
      泪肆虐地涌出眼眶,萧曜紧紧咬住唇,防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那人越来越近,他腿脚根本动弹不得,他恐慌地闭上了眼,来迎接自己的结局——
      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刀刺破空气的冷冽——
      “大人,大人,饶命啊!”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离自己两尺之外突兀响起,很年轻。
      那追兵皱皱眉,借着火光,凑近了些,刚才注意到这片丛林里似乎有微响,没想到却是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乞丐。
      他不耐烦地拨了拨脚下的草丛,“你,怎么在这?!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少年?”他比划着。
      那小乞丐连连摇头,看起来害怕急了,“没有没有,小的只是在这打猎的,刚才弄出的声音打扰到官爷了。”
      他声音里多了些谄媚,走到追兵身前,讨好地捧出来一只五花大绑的肥兔子,还不甘地蹬着腿,“这是小的刚刚抓的,孝敬给爷。”
      那追兵挑了挑粗眉,接过来,算他小子识相,“真没看到?”
      “没有没有。”他头摇的像拨浪鼓,“这片林子荒的像那个啥似的,连这个兔子也是小的打了一个时辰才得的,这片不可能有人的!”
      “就这一个?”那人似是不太相信。小乞丐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块沾了灰的小饼,惨兮兮道,“还有这个,这是小的这两天最后的干粮了,若大人不嫌弃..只是…”
      那饼除了脏兮兮的,还被人咬了一口。
      那人嫌恶地摆摆手,让他快走,一边往另一边搜寻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一片远去的点点星火,飘在林间。
      “好了,你出来吧!”明明刚才还是一片谄媚的样子,这语气转眼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萧曜刚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直这个姿势趴着他都僵住了,一时间竟是动弹不得。
      他掩身的枯草被人掀开,那人瞅了瞅他这个狼狈的姿势,“人都走了,快出来吧。”
      萧曜哑着嗓子,小声道,“我腿麻了。”
      那人朗声笑起来,“你早说嘛。”
      他眼前伸出一只长满茧的颇为黝黑的手,萧曜伸出手抓住。
      一黑一白,这对比确实有些惨烈,不过此时刚刚劫后余生的萧曜顾不得这么多,脸上还错杂的泪痕还未消减,他后怕地回头往那边看看,确认刚刚的追兵已经走得很远的。猛地转过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的人。
      “你是谁?”
      “你是…”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
      “...宫里人?”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白瘦的小子,宦服的帽子低低地压住了他的前额,只露出一双漆黑的圆眸,像是受了惊的小鹿。
      他往下扫了两眼,眼神里颇有些惋惜。
      “你在看什么?”萧曜被他打量得很不舒服。
      “喂,小子。我救了你,态度能不能好点?”
      萧曜闻言松懈下来,不过便是个小乞丐罢了。
      罢了,如今的自己,比起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萧曜转而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多谢…仁兄相助。本…我,有机会一定报答。告辞。”他说着便是转身。
      “外面都是追你的,你能去哪儿呢?”那人懒洋洋道。
      这话把萧曜问住了,愣在原地。
      喉头多了几分腥甜。
      是啊,皇宫回不去了。自己还能去哪儿呢?

      第二幕
      萧曜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睡在这漏风的破庙里。
      破败的庙宇年久失修,曾经供奉人众人信仰的神像缺裂的看不清原本的面目,如今唯一的用处便是为他遮挡些许冷风。只是那从四面八方围绕而来的寒气,却是让人无处可躲。
      他脑子靠着石像,木木的。那小乞丐自个儿裹着破席子倒是睡得格外安稳,像是丝毫不受这环境的影响。
      他睡不着,更是不敢睡,只要一闭眼,眼前便是宫乱的场景。原本规规矩矩的宫人尖叫着四处逃窜,冲进来的不认识的士兵见到一个便是拔刀乱砍一通,好多好多的血将承明殿前的玉阶染红。
      母后穿上了只有在每年祭天大典时候才会穿上的华服,嘴唇殷红如血,她摸摸他的头,将他们推进了密道里。
      他不明白,一直大喊着,“母后,你不一起走吗。母后。”
      身旁的内侍含着泪捂住了他的嘴,夹住他乱动的手脚,他只能眼睁睁地见那石门渐渐合上。
      原本熟睡的某人翻了个身,推开草席子,瞅了萧曜一眼。
      他莫名其妙地被瞪了一眼,从回忆中挣扎出来。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来那个脏兮兮的饼,像是无法忍受了一下,扔给他,“快吃,别影响老子睡觉!”
      萧曜呆呆地,也不知道伸出手来接,被砸了一下额头,正不明所以的时候,肚子配合地响了一声。
      想来是刚才一直在响,都把他吵醒了。萧曜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的无力,竟是有了整整一日未进食。他何曾有过这般窘迫的时候,不由得脸微微发烫。
      “擦擦你的脸再吃,又是鼻涕又是泪的,难看死了。”那人嫌弃道。
      萧曜胡乱地抹了几下脸,也顾不得这饼是什么样子了,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鼻子还一抽一抽地,“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这倒没什么,只是你这小子,不仅害我丢了今儿晚上的晚饭,还丢了明天的干粮。这下可好,明天可没得东西吃了!”
      原来这只饼是他一整天的口粮,听到这萧曜咀嚼的动作都慢下来。
      他眼神里有一刻的迷茫,从小锦衣玉食的他从未为食物发愁,顿顿都是十几道菜,什么大鱼大肉早便是吃腻了。
      而这小小的一张干饼,竟是他一整日的口粮。
      “…剩下明日再吃吧。”萧曜小声道。
      只是,后日呢?大后日呢?
      他摆摆手,“算了,你再不吃明天早上莫不是要我来给你收尸?”
      这话不是假话,萧曜这病恹恹的样子,还是个小太监,整日待在宫里头,这体格也不知能熬过多久。
      他走到萧曜身边,倚着石像,抬起头,那房顶刚好破了一个洞,露出了黑漆漆的夜。
      “你为什么要救我?”萧曜三口两口吃下饼,果然整个人觉得暖和了许多,连说话都有了些许力气。
      “是啊…为什么。”那人喃喃道,然后反应过来,又扫了眼他的腹部,“看你是个小太监,可怜巴巴的。”
      萧曜纵使再年少无知也知道这赤裸裸的目光中意味着什么,涨红了脸解释道,“我才不是!我…”
      “行行行。”小乞丐也并不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对了,你叫什么?”
      “你管我叫什么?!”萧曜还因刚才的事生气。
      小乞丐也并不真的在乎他叫什么,反而介绍起来自己,“我叫宁骁,骁勇的骁。”
      末了还补充道,“字宁徽之。怎么样,霸不霸气?”
      寻常男子取字都是须得加冠方可,萧曜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小乞丐的名字倒是一板一眼的,“可徽之…兄不像这般年长之人啊?”
      “我今年十三岁,名字是我师傅起的。”他说的颇有些洋洋得意,“那时候我还像你这般大,林子里,迷了路,便遇见了师傅。”
      他指了指一小片天空,“我师傅可厉害了。看见那北边的猩猩了没,那片叫玄武七宿,有斗、牛、女、虚、危、室、壁。他会夜观星象,再深的林子也迷不住他,不仅如此还能预知气象变化,下风的时候好提前找到避风处躲好。还有还有…”
      宁徽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他那个师傅多么多么厉害。
      “”
      听了半天,萧曜忍不住问,“那他人呢?”
      “死了。”宁徽之道。
      萧曜抽了口气。
      “一年前死的。我早上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冻得像冰雕一般僵硬了。”宁徽之的脸侧过来,半边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表情,“因为…”
      “因为什么?”萧曜连忙追问。
      “关你什么事!”他又恶狠狠地怼了他一眼,继而望着那边星空,陷入了沉默。
      只有萧曜冷的发抖,还不敢出声。
      “很冷?”宁徽之突然问。
      萧曜上下的牙都在错位的打颤。宁徽之拉过来草席子,将两个人裹在一起,又往里面挪了挪,两个人便是紧紧地围在一起。
      那单薄的草席子原是看着不可靠,竟真的让人不再感觉那般寒冷了。他呼出的热气氤氲在这狭小的空间,一呼一吸多了几分暖意。
      突如其来的温暖,纵使这般微弱,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脑子混沌下去。
      “喂,你可别睡啊。”宁徽之语气颇有些焦急,“你跟我说说话,你不是宫里出来的吗,跟我讲讲宫里头都有什么好吃的!”
      萧曜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随口便是,“鹌子水晶脍、白芨猪肺汤、百合酥、板栗烧野鸡、鲍鱼燕窝粥、槟榔参草茶、冰糖百合马蹄羹、叉烧鹿脯…”
      纵使是些从未听过的菜名,有些还不知道是些什么样子和味道,但是听着名字便是让宁徽之连连咽下口水,“还有呢?”
      萧曜混沌着撑住眼皮,“黄焖鱼翅、烧鹿筋、爆炒凤舌、荷包里脊……”

      第三幕
      次日萧曜是被人拍醒的,宁徽之看着他朦朦胧胧的样子,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八成又是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觉得煞是有趣,又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起了!”
      萧曜清醒过来,昨日的记忆纷纷而入,他哇的一声泪水夺目而出。
      宁徽之被他这样吓傻了,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的好梦,连忙拿袖子去擦他的脸,不想却越擦越脏,“别嚎了!下次让你做梦做个够!”
      萧曜也不解释,是不嚎了,只是默默的流泪。
      宁徽之看的心烦,又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说,“别哭了。”
      好一会儿,见萧曜还是这般样子,宁徽之像是真的不耐烦了,竟是径直走了出去。

      萧曜抱着膝,直到哭累了,日上三竿,才发现宁徽之不见了。他环顾破庙,发现连草席子都不见了,一定是被他拿走了。
      他瘫坐下来。
      王宫回不去了。他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也不敢出去。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他唯一从宫里带出的东西。这是他去年生辰时父王送给自己礼物中的一样,他摩挲了着,泪水打湿了玉佩的细密的雕花纹路,如今他也只剩下这个了。
      他从未想过一向对父王毕恭毕敬的大将军竟打进了宫里。他不知道父王和母后去了哪里,一路保护自己的人皆是因自己而丧命。
      可他能怎么办,他能去哪儿呢?他真是一个废物,他发现自己竟是什么也做不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神涣散地对着那个空旷的庙门,见外面一点点染上霞光,又一点点暗沉下去,继而陷入一片黑暗。
      他肚子又响了起来,要是有吃的,哪怕只是一块脏兮兮的小饼,该多好。
      他正想着,怀中被人猛地扔了一下,他无力地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又是幻觉么…
      “喂,小子。你傻了?”
      他猛地睁开眼,那人卷着冷风跨了进来,腋下夹着一卷草席,显摆地朝他摇了摇手里的半截馒头。
      萧曜低头,自己怀里正有另半个干硬的馒头,他眼眶又湿润起来,“我以为…”
      他抬起眼,宁徽之走近了见他又红了眼眶,嘟囔道,“少爷你怎么还在哭啊,我知道有些人没了…”他说着瞄了瞄他的裆部,“…会变得娘们兮兮的,但也不用这么感动吧。”
      萧曜也没反驳也没恼怒,反而盯着他的发肿发青的嘴角,“你脸怎么了?”
      早上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不小心摔着了。” 他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馒头,他将草席子铺开,“我又加了点草做得大些了,不然和你小子挤在一块可够憋屈的。当然啦,这也是我师父教我的。”
      “城里怎么样了?”
      “大将军昨日破了宫城,现在这会子城里正乱呢,这不今儿我可捞到好东西了。”他从怀里又掏出几个馒头,“瞧,一天吃半个。能吃三天呢。”
      “大将军昨日破了宫城,现在这会子城里正乱呢,这不今儿我可捞到好东西了。”他从怀里又掏出几个馒头,“瞧,一天吃半个。能吃三天呢。”
      “明日带我也去吧。”
      “你不要命了?你不是刚逃出来的吗?”宁徽之奇道,这小子对原主子这般忠心耿耿?
      “莫说现在城里乱的很,就小爷我这种从小混惯的,都得小心翼翼的。”他说着比划了一个后踢腿,还真得有模有样的,“再说了,你还记得你那前主子呢,现在宫里头是大将军的,你那前主子说不定早就凉透了。”
      “放肆!”萧曜兀得站起来,攥紧了拳。
      宁徽之被他吼了一嗓子还愣了愣,继而笑出声。
      “不许你这么说!”见他还笑起来,萧曜又害怕又生气,伸手便是给了他一拳。
      那拳头打在宁徽之身上他只觉得像是挠痒痒一般,“好了,我不笑便是。”
      “我父…双亲还在城里。”
      宁徽之敛了笑意,原来他这两日一直哭是在为双亲担忧,“对不住。”
      见萧曜不理他,又连忙解释道,“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我不知道…”
      “赶明儿就带你去找他们!想来城里这么混乱,给你乔装一下,也是没人认得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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