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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从山岗回去之后直到新兵报到完毕,许城春都没有再见过顾一野。并不是她不想,她比谁都想见顾一野,想听他讲讲他们在樟木火车站分别后意外卷入演戏风波的他和那位据说名叫高粱的战友是如何冲破重围,救出战友,甚至俘虏老兵;又是如何炸掉铁轨,助我师成功。
      那天晚上许城春与其他女兵关在仓库,听着外面的搏斗与争辩声,她为顾一野捏一把汗,可她没办法出去和她并肩作战,直到演戏结束她也没能站到顾一野身边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她到了通信营寄出写给姑姑的信后,便刻不容缓的写起来寄给顾一野的信,想说的话太多,洋洋洒洒的写了五张纸才寄出去。可信才刚寄出去,许城春回到宿舍便听到其他女兵议论。

      “诶,听说了吗?跟咱们搭一趟车的男兵有两个要被退兵了。”

      “是不是炸铁轨那两个。”

      “嗐,这我知道,我当时就觉得他俩要受处分,没想到居然给闹到退兵了,他俩一个叫顾一野,一个叫高粱。”

      “南征刚开始不是跟他们一块儿的嘛,让她给我们讲讲,这可……”

      后面的话许城春再也听不进去,她的心一瞬间像断了线的风筝,七零八落的。
      她来不及多想,衣服洗了一半直接扔下往外冲。撞到人也来不及道歉。

      “哎!城春你去哪?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

      看着许城春匆匆离去的背影,没有得到回答的童冰,有些担心的转身进屋。在许城春的床上放下了用牛皮纸包的好东西——《雪莱诗选》。

      “每一条道路上都有出发的人,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有一方天空,每一方天空上都有莫测的云,每一朵云都兆示着命运,无声的方向,一颗星辰或者一双眼睛,人怎样选择世界,世界就怎样的选择人。”

      许城春着急忙慌的赶到720团,却遇到了同样来找顾一野和高粱的江南征。江南征告诉他,顾一野不在,高粱也不知道去哪了。新兵授徽已经结束了,但没有授给顾一野和高粱,表彰大会也结束了,也念了对顾一野和高粱的处分——退兵。

      “南征,你告诉我,你们那天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不相信顾一野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城春,你说的没错,顾一野不是那样的人,我也觉得他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不公,我们那天……”

      听完江南征的回忆,许城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却更为顾一野感到愤懑不平。明明得到了首长的许可,还要被当做成擅自行动;明明炸铁轨是帮助我师获得胜利,还要被说成故意损坏军事建设。为什么表现突出就要成为替罪的羔羊?

      许城春想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她离开了720团,她知道不管是去求陆平凡还是宋建设都没有用,她知道的顾一野也一定知道,所以,他一定会直接去找师长。

      刚进师部,就看见远处站的笔直的顾一野。他的后背被汗浸湿了,紧紧的贴在身上更显得他清瘦、无助。
      许城春将证件出示给哨兵,路过顾一野身边时捏了捏他的手心,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瘦小的身影就向师部大楼跑去。

      许城春数着她上过的台阶,这是她第一次到这里,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师长不在,你回去吧,师长真的不在。哎,你干什么!”

      许城春不顾一切的冲进去,面对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她才开始感到害怕。

      她只是一个小新兵,凭什么敢这样闯进师长办公室,就算侥幸见到了师长,师长也愿意听她说两句,她要说什么?她应该怎么说?说擅自离队,炸毁铁轨都不是顾一野自愿去的,是自己逼他的,自己从小就爱欺负他。
      说出来许城春自己都不信。
      刚才拦着他的同志见她闯了进去又失魂落魄的出来,叹了口气“我都跟你说了,师长不在。”
      许城春深深的鞠了一躬,满是歉意的说“同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会自己请罚的,不会再让你为难的 ”
      许城春默默的向前走着,脚步没有来时的急切,却多了一分沉重。

      “师里每个月7号,13号,28号晚上会开会,师长要来的,或许,你可以……这里等,别说是我说的。”唐文看着女孩落寞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虽然知道这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职责范围,还是忍不住的提醒了一下,愿她好运吧。

      许城春一听说师长还会回来,喜悦与懊恼交织,她开心的是自己或许能为顾一野搏一搏,懊恼的是自己刚刚的莽撞会不会将她和顾一野直接一杆子打死。部队是最讲究纪律的地方,就算顾一野的事有误会在这里,但她这确实是无组织无纪律,越解释越显无力。

      要怎样才能在自己也不被退兵的前提下说服师长不退顾一野的兵呢。

      许城春缩在走廊的角落,静静的等待师长。

      顾一野站了两个半小时后终于体力不支的到了下去,醒来后便看到陆平凡和宋建设在一旁争辩,他并不去在意他们争辩的内容。立起来步履蹒跚的拖着沉重的身子准备离去,他还没走两步,就被陆平凡给拦住。
      他还没有见到,也没有看见许城春出来,他不想退兵,也不想自己牵连到许城春。因为他知道她和他一样都热爱着这身军绿色制服。

      “我要见师长。”

      “胡闹。”

      ……

      顾一野讲发自内心的不满并这些年的努力一起喊了出来。

      ……

      顾一野最后还是被张飞接走。他坐在张飞的自行车后座上,剥着张飞从包袱里摸出来给他的鸡蛋,听着张飞与他讲远在家乡的恋人阿秀,不禁想起了今天下午许城春坚定的令人心安的眼神,其实当时看见看见她,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只觉得自己一定要留下来,不仅是因为这是自己从小的执着,更多的是他不想食言,尤其是对她。

      回到9连,还未见高粱,倒是又见到陆平凡。

      “上级紧急通知,撤销对顾一野高粱的退兵处分,改记大过处理,顾一野必修留下,高粱遵循本人意见。”

      ……

      “丫头,部队只要不打仗,问题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简单清楚,但当你真的握紧拳头,准备解决问题的时候,你会发现,问题就像战场上的敌人一样,善于隐蔽与伪装。你说的很对,靠运气的胜利不可掌控,比失败更危险。如果不知道胜利因何而来,我将寝食难安。所以,我选择让他俩留下,看看我这胜利究竟是侥幸还是必然。还有,勇气常常是盲目的,因为他没有看见隐伏在暗处的危险与困难。勇气虽然有利于实干,但不利于思考……”

      “报告师长,思考时必须预见到危险,实干中必须顾及危险,除非那危险是毁灭性的,我明白,请师长放心,我不会做一个有勇无谋的人。”

      “哈哈哈,丫头,不要让我失望。好了,天色不早了,唐文,我就在这里下车,你顺路把这小丫头片子给我送回去,姑娘家家的,大晚上我不放心。”

      “不用麻烦唐文同志了,我和您一起下去吧。”

      郑源没有同意,按住许城春想要探出车门的肩膀。

      “行了,别客套了,你刚才死活拉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巾帼不让须眉的劲儿哪去了?行了,回去吧,记得新兵训练结束来给我扫一个月的地,下不为例啊。”

      语罢许城春向郑源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被郑源板着脸纠正后笑着说“是”,就重新坐回车上,跟唐文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唐文通过后视镜,看着车后座的许城春,此时此刻她的笑颜全都舒展开了,今夜没有月亮,路却足够光亮。

      “那顾一野是你什么人,你这样帮她?”

      “很重要的人。”许城春脱口而出。

      片刻后却因为自己的回答陷入深思,他是我的什么人,我又是他的什么人,只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吗?

      几天之后,许城春就收到了顾一野的来信。

      城春:

      谢谢你,虽然陆连长没有告诉我撤销处分的原因,但我知道这一定跟你有关,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上级才会改变主意。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要为了我而去做让自己陷入困境的事,得不偿失。
      如果说当兵是我们的命,那军装就是我们的魂。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全了我的魂。为你,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做一个世界的水手,游遍每一个港口。’”

      不久后,包括许城春在内的师直定向女兵,因为原定训练的师指导队的厂房和营地被大水给冲了,只能由七二零团代训。于是许城春搬到了离顾一野不远的物资仓库。
      因为炊事员紧张,女兵们每天要和顾一野所在的三连搭伙吃饭。

      尽管近在咫尺,可顾一野和许城春谁也不敢打招呼,严明的纪律和约束无处不在,他们必须学会习惯与服从,这这里个性被叠成了豆腐块一样的被子。强调的是整齐划一,严肃活泼和顽强意志。

      今天三连照旧饭吃一半就开始低姿匍匐,顾一野在经过许城春跟前时在她脚边留下了个纸团。
      许城春趁没人注意飞快的捡了起来,紧紧的握在手中。到了午休终于得以打开。许城春侧躺在床上,字如其人,映入眼帘的是如顾一野一般刚劲但不失潇洒的字。背面还画着两个爬树的小人,许城春被小人滑稽的动作给逗笑了。

      她按顾一野说的吹了熄灯号之后到后山等他。说是她等他,可顾一野早就开始在那里等候了。

      许城春从斜挎包中掏出几样东西递给顾一野。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糖,你喜欢的。这是缓解肌肉酸痛的和治感冒的药,我可求了好久,卫生队的姐姐才答应卖给我的。对了,还有这个,《雪莱诗选》,我知道你更喜欢惠特曼,但是没办法,我只能买到这个,还是托别人带的。你讲究着看了,我找到机会再送你惠特曼。”

      顾一野笑着一一接过“你应该坚韧不拔,因为朝霞迸射的金光万道,也未必有如此之灿烂华美,像你身上的那一片光华闪耀,那不可遮蔽、最美的光辉。”

      “一野,生日快乐,19岁了。”许城春听着顾一野吟着《致玛丽》,看着他温柔的眼睛,未沾滴酒,却早已醉的一塌糊涂。“一野,我可以抱你吗?我想抱你。”

      从小到大,两人之间比这更亲密的事都早已做过不少,这次
      只是区区一个拥抱却要先问“可不可以?”

      并不是两人生疏了,而是想要更进了,想先听到他说可以。

      顾一野将手里的东西轻轻的放在一旁,然后将许城春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可以。”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抱着,这不像是一个拥抱,更像是一个载体,载着过往的19年一起,永远安静的睡在岁月的长河中,如那时夏夜里的蝉鸣燥热,和冬夜里的寂静薄凉,还有那时少年的脸庞,青涩明朗,永远安静的睡在岁月的长河中。

      顾一野回到宿舍,将其它东西放好之后,打着手电捧起了那本《雪莱诗选》,翻开封皮,第一页是不同于冰冷的印刷体的娟秀的仿佛带有灼热温度的娟秀小字“坚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为艰难所阻,使信念坚定不移,行动始终如一,无所畏惧地实现既定目标。”想起刚才真正灼热的温度,顾一野不由自主的对着这段文字傻笑起来,应该是透过这段文字在向一个人傻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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