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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尊是废物 作为仅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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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仅剩的修真门派,苍云峰上还有五位修士:王鸣朝、穆青云、秦羽、叶开和沈辞风。
这也是朝堂所能掌握的,最后的修士名单。
与百年前不同,在官府长达数十年的围猎捕杀与刻意抹煞之下,修士在民间早已成为某种土气而古老的荒诞传说。偶尔有百岁老人坚称自己曾亲眼见过那些超凡之人,则会立刻被盖上“愚昧”的烙印——无非是些别有图谋的障眼法,也只有这些老糊涂才会信以为真。
其他门派的幸存者或隐匿于江湖,或寄居于贵胄,再难寻到痕迹。但若是在苍云峰,想找到这些人,便要容易许多。
江煦机敏地审视着苍云峰的主殿。
灵力的碎屑,夹带着逝者的怨念,正形成一股煞气,令东墙檐角的铃铛无风而动。
不过短短三个月,他已摸清苍云峰中所有宫室、阵法的方位。就像丛林深处最善捕猎的小兽,谨慎地收敛着羽翼未丰的杀气。
藏书阁早就不知去过几次,筑基心法也已烂熟于胸。除了闭关多年的沈辞风,山中那几位修士的秉性喜好是用心调查过的,原以为无论拜在谁的座下,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博取师尊欢心,继而得到苍云峰一众修士的力量。
没想到,沈辞风竟然出关了。
自己竟拜在了沈辞风的座下。
沈辞风是门内唯一没有战绩记载的修士。只有一些出处不明、真假难辨的残卷还能找到些许零碎的描述:依稀是说此人颖悟绝伦,筑基极早,是继苍云峰前掌门之后,最有可能飞升之人。而更多的,则是对他的样貌描写,粗略一看,满目尽是风姿俊逸、灿若骄阳之辞。
大约是个瞎扯的话本。
苍云峰中谁人不知,沈辞风是个修为聊胜于无,连剑都提不起的废物。
*** *** ***
废物沈辞风此时正捧着暖炉,望着无尽的夜色出神。他所住的翠微岭紧挨着主峰,推窗就能看见岭上雪,山下溪。修行之人不畏寒暑,沈辞风却觉得今年冬天尤其寒冷,他将厚厚的裘衣裹严了些,忽然听见一阵响动,就见几乎从不与自己往来的穆青云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了。
“师兄。”穆青云的声音向来都是这样生分。
“青云难得来我这儿,”沈辞风给穆青云沏了一盏热茶,“可是出了什么事?”
穆青云开门见山:“山下镇子有异常,掌门师兄让我带江煦一道去看看。”
“江煦?”沈辞风抬眼,好脾气地笑了笑,“他入门才三月,尚无自保之力,恐怕不太合适吧?”
穆青云像是就等着这句话,满腹牢骚终于有了宣泄口,冷笑道:“常应在我门下三月,已熟习苍云剑法,上阵杀敌绰绰有余。江絮天资远在常应之上,怎么,眼下竟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常应是穆青云座下首徒,江煦是沈辞风座下首徒,这么类比,倒也没错。只是这三个月来,沈辞风几乎日日在他的竹篱小舍里看书闲坐,一次习武场都没去。江煦倒是勤奋,于是跟着师尊,生生读了三个月的子曰诗云。
“名师高徒,我原不如青云师弟,只是可惜了江煦这副好根骨,若得空,还请青云替我指点一二。”
沈辞风垂眼吹去茶烟,不温不火的声音里还噙着几分笑,听得穆青云愈发火大。
“他可是你的徒弟!你就让他看这些东西?”穆青云猛地站起身,指着桌上的诗集文萃,怒道,“你莫非是想在苍云峰教出个状元郎来?”
“习武先习德,多读些书也不是坏事。”沈辞风抬头看向怒发冲冠的穆青云,眼中似有轻蔑,“若能学成个状元来,还真是比修行有前途得多,起码不必隐名埋名,躲人追杀,你说呢?”
穆青云被噎了一噎,“我说不过你。”
犹豫片刻,又大马金刀地坐下,“江煦既然已入苍云峰,这层身份便成定局,不管他身手如何,都不会改变。”
沈辞风总是带笑细长眼眸露出一丝不悦。
穆青云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没有发现,继续说道:“江煦不是普通弟子,与苍云峰渊源颇深,你纵是为了本门,也该好好教导才是。”
又是本门,又是渊源。
沈辞风当初便是为了掌门一句“有些渊源”就收了徒。但具体是什么渊源,掌门不说,他便不问,这么多年了,他不知为了苍云峰稀里糊涂做了多少事,也不差这一件。
于是沈辞风又换上那副毫无破绽的笑脸:“青云说得的是。”
*** *** ***
平治四年,海寇猖獗,天家震怒。
金鸾城街上贴满了画着贼寇狰狞容貌悬赏令,许多行人围成一圈,啧啧说着底下罗列的罪行一二三,以及更为吸睛的,高额的悬赏金额。
“惨呐,听说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老渔夫,都住船上了,能有几个钱啊?我是真想不明白……”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有个朋友在衙门里当差,他们说这些海寇可大有图谋!”
穆青云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他穿着朴素,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种贵气。
“师叔……”江煦原本紧跟在穆青云身后,听到“老渔夫”三个字,突然停了脚步,往人群中张望了一眼。
“那日凶手,不是海寇。”穆青云正是那日将江煦救下的白衣青年,他仍是不太会安慰人,斟酌了一下,又道:“等办完事,我带你去祭拜阿爷。”
不是穆青云不近人情,他要办的,的确是一桩急事。
这些日子,城东的镇子起了风波。
最初只是村民酒后争执,渐渐有了当街斗殴,继而全村的人都染上易怒的暴虐脾气。每个人都红着眼,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甚至出现了流血事件:就因两句口角,村头柳家满门被屠,鲜血自门缝流出来,蜿蜒曲折地在地头形成一个小血洼,其状惨不忍睹。
人间的事情自然有人间的官府管辖,原轮不到苍云峰的人插手。只是这里灵力波动异常,显然有修士或妖邪作祟,依照祖制,苍云峰便要派人下山平祟。
“一会儿小心些,不要被人看出身手。”快到村子,穆青云随口叮嘱。
江絮突然涨红了脸,又是沮丧又是气恼地憋出半句话:“我没有身手。”
想到沈辞风整日只带着徒弟学些礼乐诗书,穆青云立时猜到七八分,虽然心中不满,嘴上却只得安慰:“你师尊自有安排,别多想……眼下没有身手便是最安全的……你且跟着我,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