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晟蓝

14、认定事实

　　办公室总算安静下来，只剩林文陶一个人了。

　　他伏下身子开始写交接病历，脑中却是时不时浮现出十几年前金澈清的那双眼睛，那个桀骜不驯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倔强，以致这么多年都让他记忆犹新。

　　林文陶放下手中的笔，转着椅子望向窗外，思绪也被拉回到十几年前，高二秋天的一个普通午后。

　　那天，林文陶恰好在学校操场看到一个女生，含羞带臊的给顾阳递了一封粉红色的情书，而顾阳却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把那封情书随意的塞进了裤子口袋。

　　那阵子林文陶懵懵懂懂的刚通过电影知道。

　　男人喜欢男人这件事并不是什么让人羞耻的事。

　　同性间的喜欢也不过是爱的另一种形势罢了。

　　他经过了一个多星期的思想斗争，最终正视了自己的内心，认定了一个事实。

　　他

　　林文陶

　　喜欢顾阳。

　　这不是兄弟感情，

　　也不是习惯依赖，

　　纯粹是作为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罢了。

　　在他刚接受自己的性取向没几天，便碰到了女生对着顾阳表白的画面。

　　这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甚至到了一种烦躁的程度。

　　于是那天下午的数学课，林文陶直接逃了。

　　他很少逃课，大多数学生都觉得数学是件极其晦涩难懂的事。

　　但对林文陶来说，课上的这些东西，简直就和十以内的加减法一般手到擒来，他最多不过是觉得有些无聊罢了，远不到厌烦的程度。

　　他只是在生顾阳的气，不想搭理他罢了。

　　他已经鼓起了这么大的勇气，正视自己的内心了，顾阳竟然还主动收了别人的情书。

　　这在他看来就是顾阳对他爱的背叛，虽然顾阳其实根本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心思。

　　那会他太年轻，十几岁的年纪，一直以天之骄子的姿态长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造就了他理所当然的思考方式，其中也包括感情。

　　年轻时候的他实在是太过一厢情愿了。

　　因此面对顾阳无法他屈尊降贵的感情时，就总是满腔的愤怒，让他静不下来，只能满大街的溜达，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碰到了金澈清。

　　林文陶鬼神神差的就溜达到了市一中的后巷，那条后巷的东侧，正对着市一中的后门，而西侧则是另一所技术学校的后门。

　　市一中是全市中重点高中，而那所技术学校则是全市考不上高中的差生汇聚地。

　　平日里学校老师就一再强调，没事不要去一中后巷，那里根本就是牛鬼蛇神各色小混混的天堂，打架抢劫的屡见不鲜。

　　都还是些未成年的学生，倒也没见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正经好孩子也不会去那。所以警察叔叔除了定期过去巡逻警告之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把这些小混混彻底铲除。

　　此时林文陶心里无比烦躁，多少抱了点叛逆心里，自暴自弃的有点想要发泄一下情绪，不自觉的便溜达进了那条学校老师明令禁止踏入的后巷。

　　巷子里破败不堪，中间堆满了垃圾纸箱之类的杂物，因为前几天雨水的关系已经泡软发烂黏在了路中间。

　　林文陶低着头小心脚下的往巷子里走，他多少有点洁癖，对满地垃圾发出的腐臭味，感觉一阵恶心。

　　等他走到巷子中间再次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透着凶狠和倔强，暴力且乖张。

　　林文陶此时才注意到，这双眼睛的主人，正被一群人围着。

　　看来是遇到打架了。

　　不对！

　　确切来说，是一群人打一个人。

　　打人的那群人，总共有6个，各个都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流里流气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古惑仔一样。

　　因为他们都在死死盯着那个被揍的少年，所以没人注意到身后站着的林文陶。

　　只有被堵在墙上挨揍的男孩，正面对着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文陶，没有出声。

　　“你小子挺狂啊，我们老大想□□，那是看的起你，你别不识抬举。”其中一个不良少年掐着那个男孩的脖子，恶狠狠威胁道。

　　挨揍的少年被掐的脸色涨红，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软：“呸，就你老大那个猪头样，我看了就想吐，你让他趁早死了他那颗猪油心。”

　　“小兔崽子，你挺倔啊，老子能看上你，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给我接着走，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电高扛把子的厉害。”

　　这一群人其中的一个胖子，气急败坏的骂着。

　　看来这人就是那个猪头老大了。

　　林文陶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古惑仔扛把子那套。

　　幼稚！

　　林文陶本不是好管闲事的性格，只是此刻的他窝了一肚子的邪火急待发泄。

　　理智大于行动，林文陶也没细想，话已经出口了。

　　“你们在这干嘛呢?”

　　那几个混混回头，看见了林文陶。

　　林文陶身上还穿着学校校服，一眼就能看出是重点高中的五号学生，几个混混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恶狠狠的威胁道：“少他妈多管闲事，滚。”

　　“如果我非要管呢？”

　　那几个人放开被围着的男孩，晃悠悠的走到林文陶面前，朝他旁边吐了一口口水道：“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有些闲事是不能随便管的。”

　　说着话，其中一个人就挥拳准备朝林文陶脸上招呼。

　　林文陶和顾阳自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跟着院里的叔叔伯伯多少学了点军体拳，打架可能不行，但是防身肯定够用了。

　　于是他眼疾手快的一偏头，躲过了这一拳。

　　“呦，可以啊，有两下子，兄弟们给我上。”一群人朝着林文陶就冲了过来。

　　林文陶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自知是打不过一群人的，于是他只揪着那个胖子老大一顿揍。

　　只揍他，不管别人多少拳头、飞脚往他身上招呼，他就死死抓着那个老大揍。

　　刚才被揍的男孩，对林文陶的战术，立即就心领神会，挤进人群帮着林文陶揍那个死胖子。

　　终于那个胖子在两个人的攻势下，扛不住认了输，一边跑一边放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嘴上虽然不饶人，但脚下却是一点不肯松懈，撒丫子就往外跑。

　　那群小弟看着自己的老大跑远了，也跟着一窝蜂的跑出了胡同。

　　林文陶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低头去捡地上的书包，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就往巷子外面走。

　　身后的那个少年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去哪找你啊？”

　　林文陶只摆摆手没有回答。

　　他本意也不是助人为乐，不过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那股子邪火罢了，现下架也打了，火也消了，实在没必要再在这过多纠缠了。

　　林文陶带着一脸的伤，也没敢直接回家，溜了半天的大街，最后还是晃到校门口等着顾阳放学。

　　顾阳看到浑身泥泞、满脸淤青的林文陶，吓了一跳，只嚷嚷着是谁干的？

　　那架势恨不得要把对方弄死。

　　林文陶嘴上云淡风轻的道：“做了点好事，不足挂齿。”

　　心里却对顾阳的反应乐开了花，顾阳虽然收了别人的情书，但心里还是最在乎他的。

　　顾阳不放心的又问道：“什么好事？”

　　“没什么，遇到旁边电校的混混打架，顺手帮了个忙。”

　　“真不需要我帮忙？”

　　虽然顾阳自上了高中，已经有所收敛，但他初中交的那些狐朋狗友倒是还散落在各处。

　　“不用。”

　　看他如此坚决，顾阳没在坚持，林文陶这一脸的伤，两个人也没敢直接回家。

　　他们各自打电话回家，顾阳给他妈说今天要住林文陶家，林文陶给他爸说今天要住顾阳家。

　　因为两家经常走动关系密切，在对方家里留宿是常事，所以双方家长也都没怀疑，都以为自家孩子去了对方家里。

　　顾阳带着林文陶准备找个宾馆住，宾馆挨着学校，所以经常会有经常来开房的小情侣。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文陶自己心里有鬼，他总觉得前台那个四十几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看他和顾阳的的眼神有些暧昧。

　　少年人的喜欢，常常小心翼翼的藏着，却又暗戳戳的希望被人戳破。

　　于是林文陶趁着顾阳低头签字的功夫，假装不经意的搭上他的肩膀，微微俯下身，仿佛一对恩爱的情侣般。

　　林文陶仔细观察老板娘的脸色，发现对方并无异常，心里顿感失望。

　　是啊！

　　即使是宾馆，正常人也不会觉得两个青春期的男孩子会是情侣。

　　林文陶顿感失望的站直身子。

　　顾阳签完单子之后察觉到他的情绪：“怎么了？哪不舒服？”

　　林文陶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