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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出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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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我安眠药吃完了,药店寻常的安眠药不能让我睡着,我的安眠药都是医生特别开配的,他说我吃的太快了,一个月内都不给我开。
我真的睡不着。
手有时候又不抖,哈哈。
我就会练会儿字,偶然看到我以前和江隋的照片,原来我以前是这样的。
看了看镜子,里面的人又瘦又丑,黑眼圈都快耷拉到嘴角了,哈哈。
丑死了。
难怪又被丢下了。
最近食欲不太好,偶尔食欲好了,吃了半碗还吐些。我问医生,我还能活几天。
医生发消息说,取决于你自己。
我?我怎么能决定。
我能感受到我确实快死了,最近老梦到一起的江隋,江隋在忘记我吗?以前听说,梦见一个人说明他正在忘记你。我是嗤之以鼻的,除了老赵,没人记得我。
我最近还梦见爸爸了,爸爸郁郁而终,我也郁郁而终,不是父子才怪了。
在梦里,我梦到了我们一起为母亲守灵时,他对我说:“以望要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爸爸砸锅卖铁也得送你把书读完。”
然后他食言了,我也以为他没事,就去了学校,回来人就没了。
那么快。
最近不用吃安眠药了,因为我一天有十八个小时都在睡,就是睡不醒,我又梦见江隋了。
他要忘记我了。
我好难受,我颤抖着手我给他打了电话,他应该是把我拉进黑名单了。
我就给他发消息,当然也发不出去。我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微信。
今天的阳光不错,我打理了院子里半枯的玫瑰,只留下了几只细小的花苞。我出门了,我去重新办张卡,下载了微信,我加了他的微信。
他头像是一个院子里的秋千,我想拍院子里的玫瑰当头像,但是怕他不通过验证,就没换那个灰白的头像。
他的朋友圈没设权限,我看见了他还朋友玩的很开心。
他也会发牢骚说那个朋友很啰嗦,但他应该是不嫌弃,不讨厌的。
半夜醒来,我不知道哪里疼,反正浑身都疼,恍惚直接我觉得自己要死了,就给他打了电话,他半夜被吵醒,冷冷的问我是哪位。
我哭着说想他了。
“你跟你好朋友,以前喝茶送花的时候怎么不想我。当时我不就忙了几天,你就耐不住寂寞了。真是下贱。”
好陌生的人,好熟悉的声音。
我喉咙一哽,吐不出来一个字,狼狈地挂了电话。
我下贱。
要是他没来找我就好了,我那天晚上坐一会儿就去宾馆,参加完老师葬礼就回去,继续当我的插画师。
赚不了多少钱,住不起大别墅,开不起花店,但不难受,不下贱。
我开始……自虐。
自虐式的吃东西,然后吐出来。
练完字把笔给折了,木刺扎进肉里,我流血了,我心里反而舒服了。
我认为我自虐有个度,直到失血过多,我恍惚地打了个急救电话。
救我的医生很温柔,在我出院时还送了我一只乌龟,我有些懵,我不太会拒绝别人。于是我第二天送了他一束花和一面锦旗。
我可以笑,但我不会开心。
江隋没同意我微信号,应该是发现了是我。
好想见他一面。
我最近骨头疼的厉害,膝关节疼,肘关节也疼。然后我就去医院查查,不出意料的,我得了骨髓瘤,俗称骨癌。
我妈就得这走的。我当时记得她走的很痛苦,后期吃的止痛药比吗——啡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这样也止不住疼。
我曾经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妈妈变成了一个怨天尤人的怨妇,天天哭着喊疼,有时候还会打人,天天跟父亲吵。
现在觉得好痛,没心思想。
我算是把他们俩的病凑一起死。
医生一开始劝我做手术,后面发现肿瘤转移了很多地方,肺上也有,是晚期。便劝我回去吃点好吃的。
我就让他给我开些止疼药,这样就好。
医生同意了。
出了诊室,我的膝盖就疼的不行,我扶着墙,就这口水吞了亮片止疼药。坐在走廊上,有个小女孩在给护士们发橘子,我看了眼日历,今天是个洋节,平安夜。
心道,平安夜发橘子,什么骚操作。
我口有些干,还冒着刚刚吞药犹存的余苦。
女孩走了过来,白色的裙子,像个小天使。
她给了我一个橘子,说:“吃了这个橘子以后就会很幸福很幸福,不会痛痛了。”
我手足无措,除了老赵和江隋,没人这样跟我说话。
女孩没见我接,就自己剥开,一瓣一瓣地喂我。很甜,把我的苦压下去了。
我不说话,她就陪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晃着双脚,粉红色的小皮鞋连鞋底都是干干净净的。
“为什么平安夜送橘子?”
我僵硬的拉扯了一个话题。
女孩说:“因为我觉得幸福比平安更重要,福橘比苹果好吃。”
我不知道她的回答侧重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但我好喜欢她,说话的神态她就像以前的江隋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江瑾。”
“木槿花的槿?”
女孩心道,这个人问题好多哦。
但是还是礼貌的回答:“不是,爸爸说是握瑾怀瑜的瑾。”
江瑾走后,顾以望看着她的背影内心浮现一个荒唐的想法,觉得江瑾像是江隋的女儿。
但我没有证据,我连江隋面都见不到,世界上姓江的多了去了。
我没事就会到医院来看看,我不喜欢消毒水味道,但我喜欢和那个女孩说话,因为她说话很像江隋,江隋已经三个月没接过我电话了。三个月,好久好久……
女孩每次都会给我糖吃,我不好意思,就也给她带。我也知道了她爸爸是这个医院的医生,叫唐绛。
我问她,“为什么你爸爸姓唐,你姓江?”
她眨巴眨巴眼睛,说:“因为爹爹姓江。我有两个爸爸。”
我颤抖着声音问,“你爹爹叫什么?”
“江隋。”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但此刻却像一把利刃插在我心上。
这就是第六感吗?
我又把自己关在别墅里,医生说好好配合治疗我还可以最多活一年。
我觉得今天也是个黄道吉日。
刀握在手上,心却犹有不甘。
我借了门卫的电话,给他打了好几个,他终于接了,我问他是不是有个女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五岁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光是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就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理智和力气。
“从来没喜欢过你,只是他不在的时候你突然出现了,我就玩玩,解解腻。”
“老师……”
“老师不喜欢我,我好没跟他说两句,他叫嚷着要我滚,我就先滚了。说实话你长得确实不错,腰细腿长,还软,呵呵。”
我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但凡你不给我戴绿帽子,我都不会抛下你这个人间尤物。不过伺候了你一年多,还给了你一套别墅和店面,不算委屈你吧。”
我也想让他滚,但说不出口,没过多久,他觉得无趣就挂了电话。
我以为我此生不会再见到他。
知道他有天突然打开了别墅的门。
像以前一样给我带了玫瑰,做了一大桌我喜欢的菜,温柔的给我盛汤。我觉得这是梦,就一切顺着他来。
我好久没见过他了,他瘦了,但更好看了。
他折腾了我好久,没试过的他都想试一遍,我体力不行,很累,但还是会尽量满足他,我见不得他不高兴。哪怕是梦里。
结果就是,他走了,我两天没下床。我才迷迷糊糊发现,这不是梦。
然后这段时间,他偶尔会过来,大多数时候都不说话,我感觉我像个工具。
我骨头疼的不行,伤也恢复的很慢,他这次留下的痕迹过了一个周都没消完。他来的时候很生气,以为是我和别人乱搞,骂的很难听。
我不是说不清楚,就是不想说,我可能就是自虐症。
我后面给他打电话我还是在黑名单里。
再次去医院拿药,我又看见了江瑾,我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走到了神经内科,看到了唐绛。他很好看,很阳光,笑起来更好看,跟江隋很般配。
唐绛看见门外的我,有些不高兴。
“你来干什么?”
我有些不知所措,搓了搓衣角,自卑占据了我的内心。
说不定,我还是个小三。哈哈。
江瑾开心地给介绍,“这个是顾以望哥哥,我在医院第三个好朋友。顾哥哥,这个是我爸爸,唐绛。是不是听起来很像糖浆?”
我不知道做何反应,愣愣地说了声你好。心道这个医生怎么这么,闲。
唐绛仔细地打量了我,摘下那副和江隋一模一样的眼镜说:“注意身体。”
我想说关你啥事,但最后灰溜溜的走了。
江瑾看见顾以望走后,轻轻了扯唐绛的白大褂,“爸爸,他比不上你。”
江瑾满脸都是天真,唐绛觉得,江隋和江瑾应该再离远点。
但唐绛不管怎么做,江瑾永远都崇拜那个人。
我去我的主治医生那里又检查了一次,他说我最多还剩三月,因为我太会折腾自己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瞪着我,胡子都要气得翘起来了,我忍不住笑了,心道,居然还有人心疼我。
老医生更气了,这会儿真是吹胡子瞪眼的了。扔给我两板止痛药就让我走。
我想让他多给我一点,以免过两天还要过来,他不肯。
我又在家闷了两天,反正江隋没再来过。倒是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唐绛提了个水果篮,我木木地道谢。
他说,他与江隋还有江瑾妈妈三人一起长大。中间发生了些误会,因为意外有了江瑾,江瑾的妈妈觉得江隋带不好女儿,临终前就托付给了唐绛,唐绛比江隋小三岁,当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十七岁的年纪,却喜欢了江隋四年。
一直没说出口,但因为江瑾母亲的事很难过,感觉被两个人背叛了,又觉得自己好笑,两个人都没有给个他承诺,又怎么能是背叛。
于是他带着江瑾远走他乡,今年回来了。因为江瑾想要见另外一个爸爸,这些年江隋一直在偷偷见江瑾。一直在告诉她,他是爸爸。
见顾以望脸上不好,唐绛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我很同情你,但为了他不值得。”
他又自顾自的说:“江隋不是好人,我从小就知道,但放不下,就是喜欢。我理解你。江隋的劣根性很重,你小心些。”
他走后,小院又恢复宁静,我只是一个被抛弃的玩物。
没有江隋的冬天格外冷,我讨厌我不争气的样子。今天下雨,我的骨缝都是冷的。
我想,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这个鬼天气吧。
好久没去医院拿药,老医生担心我就直接跑到别墅里来了。
我随意的说的地址,他记住了。
喜欢这样被关心的感觉。
好喜欢。
他给我喂了药,熬了粥。像老赵一样喋喋不休。他说他无儿无女,因为妻子是个丁克,而且他也不愿意妻子走鬼门关。
但看见我就喜欢。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人。
我笑着反驳他。
他哄着我说:“多吃点就有福了。”
之后他经常来,有时候还带他妻子来。他们会一起照顾我。给我做我喜欢吃的芝麻汤圆,但通常只给吃一两个。
我觉得一个都好多,我很高兴。
我拖着病骨,想写封遗书。
猛然想起我的毛笔被江隋生气之下折断,琵琶也摔坏了。
登时又很难过,邱老医生知道后给我买了十支上好的毛笔,还买了把好琵琶给我。
这肯定是我这辈子用的最好的琵琶。
我笑着说他浪费钱,邱姨骂我傻,嚷着要我弹给她听。
我谈了一首我都不记得名字的曲儿。
老邱和邱姨都很喜欢。但是我没力气了,今天就不写遗书了。
今天天气很好,我准备写遗书,又不知道写给谁,开头就卡住了。后面疼的没心思写一个字。
今天我摘了院子里所有能看的花,七零八落的凑了一大束送给邱姨。今天倒有些力气,骨头也没那么疼了。
邱姨睁大眼睛说这是她收过最好的花。
第二天天气很好,我竟又有些力气了,我搬了把躺椅去院子里晒太阳,树叶的影子映在我脸上,风吹过带起沙沙的声音。
几片枯叶落下,初春的院子里尽是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