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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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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知语知道貔貅素来就是这样的脾性,能舍得送一颗糖就已经是心意了,于是弯起眼睛笑了笑,开心地道了声谢。
从貔貅老板娘这里离开,走进小区院里,刚进院门又有一群化作老妇人的妖怪坐在那里纳鞋底,见他们回来,纷纷招呼纪寻把新来的小朋友带过去看看。
好不容易从她们手中逃脱,再往前走,拐角大槐树下,又有几个化形年龄大小不一的妖怪自带小板凳在这儿坐着,口中闲话着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眼神则不由地往进院的路上瞟。
还有些遛弯的、舞剑的、打太极的、织毛衣的、侍弄花草的……
全都散布在纪寻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只等他们一行走到近前,就状似不经意地叫住唠嗑。
当然,主要是为了看一看传说中的白知语。
到后来,不用纪寻开口,白知语都能熟练地应付大家的提问,并且为此编了个通用版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白知语……今天下午在动物园遇见的纪寻……已经去过妖管委了,纪寻现在是我的责任人……幼崽形态只是暂时的,日后相处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这自我介绍说得多了,语速也就越来越快,以至于最后一个拦下她们的妖怪刚刚开了个口,白知语就停下脚步,流利地背起了自我介绍。
背完以后看这妖怪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有其他想问的,便告辞离开了。
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
那妖怪一直到她们走出老远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又看看那些抢在自己前面拦人的家伙……
怎么说呢?这小白泽的自我介绍,真是熟练得令人心疼。
这边白知语一行却是已经拐进了老式单元楼的楼道里。
纪寻和林粲宁都住在这幢单元楼的二楼,一个在201,一个在203,中间的202室正在装修,暂时没人。
这里没有电梯,只有一条贴满了牛皮癣小广告的楼梯。
白知语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上面写的业务范围大概就是开锁□□通下水道之类的,让人很难不怀疑这些商家究竟能不能收回贴广告的成本,
毕竟这里随便拎出一只妖怪,都至少懂得十八种开锁方式。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纪寻开口解释道:
“很多老小区附近都有人在做这样的业务,为了不把关南搞得太特殊,我们有时候遇到些小麻烦,也会打电话请这些人类帮忙解决,以此来维持他们的生计。”
还有一些理发店、洗衣店、废品收购站之类的店铺也是一样,关南的妖怪们虽然有一万种处理办法,却还是会刻意照顾这些店面的生意。
这些小店的要求不高,只要有生意,他们就能愉快地在这里生存下去,而有了这些店面的装点,关南也就能好地维持住他们“普通社区”的形象。
二楼很快就到,林粲宁没往自己家走,而是很自觉地站在楼梯上等着纪寻把门打开,然后跟着白知语晃悠进去,隔着老远就往太妃床上一扑,再顺手把旁边沙发上的抱枕捞到怀里,安详地闭上眼睛嚷嚷道:
“总算回来了,好累啊纪寻,有没有什么吃的?”
纪寻和白知语并排坐在沙发上,四只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谁也没动。
林粲宁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答话,睁开一只眼睛往纪寻的方向瞄了瞄,忽然看到这俩人的眼神,下意识把抱枕箍紧了点。
“怎、怎么了?”
“你要是不发那条朋友圈,我们应该能早回来一个多小时。”纪寻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这个啊……”林粲宁又放松下来,“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嘛,就没忍住跟大家分享分享。”
纪寻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点亮,推到林粲宁面前。
林粲宁扫眼一看,入目一大片“纪寻大姐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咳……哈哈哈哈哈哈……纪寻咳咳咳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大姐姐哈哈哈哈哈哈……”
白知语不忍直视地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头问纪寻:“他这是怎么了?”
纪寻无奈地从林粲宁怀中抽出抱枕,按在他脸上,并且施了个术法把它黏住,笑声瞬间变闷了不少。
纪寻这才舒了口气,悠悠答道:“可能,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吧。”
“啊?”白知语愣了愣,她记得林粲宁疯狂哈哈哈哈的时候,隐隐约约是说了个“纪寻,大姐姐”的吧??
小白泽刚刚清醒过来,尚未来得及接触到这个时代新鲜包容的文化,此时多少有点迷糊。
这个高兴的事情,究竟指的是林粲宁高兴,还是纪寻高兴?又是为什么而高兴呢?
白知语还没想明白,纪寻已经走到一个房间门前,推开房门,又回头看她。
“如果不嫌弃的话,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
她走到近前看了看,里面暂时只有一套桌椅和一个大书柜。很冷清,但是一尘不染。
或许因为这是妖怪的书房,所以尽管书柜和书桌都用了很多年,但依旧光洁如新,连柜子里的书都没有分毫破损。
她大概扫了一眼,柜中藏书年代丰富,品类齐全,如果她没有认错字的话,这些书本应该足够她大致了解一下,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里,世界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今天这样的。
天性使然,白知语很喜欢这个书柜,连带着,也很喜欢这个房间。
纪寻见她驻足,在一旁解释道:“大概从我在关南安顿下来开始,每年都会选一两本最值得一看的书放到这里,本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望向白知语,微笑道:“本想找到你以后送你当礼物的,现在你来了,我可以把它们交给你了。”
白知语听后果然露出一个很甜的笑来,“谢谢寻哥,我很喜欢!”
林粲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抱枕从脸上扯下来了,这会儿靠在门框上一脸遗憾道:
“啧,你说你俩好不容易重逢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全程录像呢?可惜了,没能把刚刚那一幕记录下来。”
白知语不太明白,“刚刚那一幕怎么了?”
纪寻一爪子把林粲宁拍开,“因为当年你比我先入朝堂,给我不少教导和帮助,此时叫我寻哥,倒是折煞我了。”
“这样吗……”白知语仰头看着比她高出很多的大獬豸,问道:“那我们从前怎么称呼?”
纪寻垂眸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我那时称你为白先生,你唤我什么……基本都是看心情的。”
一般是直呼其名,商议大事的时候也称字号,有求于他的时候,就装模作样地喊他小纪、小寻或是纪大人,若是生气了,那就把朝野上下给他起的蔑称一个一个翻出来,哪个最符合心情就叫哪个……
所以从她对自己的称呼上,纪寻总能很轻易地看出她当时的心情,并迅速做出应对。
只是他们现在这样子走到街上,若再像当初那样随意称呼,怕是会被当做熊孩子了。
白知语也想到了这个,但过去的事情她已经忘了,便也没去纠结称呼的问题,只无所谓道:“那咱们就互称姓名吧。”
“也好。”
纪寻的声音与夜色一样温柔。
只是这话语声刚刚落下,客厅就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锯木头的声音。
白知语和纪寻往客厅一看,就见林粲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了一节木头回来,正蹲在客厅使劲儿捯饬。
旁边窗子大开,连纱窗都没关上,一群蚊子正聚在灯光明亮处上下翻飞。
纪寻蹲下来,核蔼可亲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林粲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明明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一件有利于他人和社会的事情,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骄傲地站起身来,一脚踩在木头上,俯视着纪寻。
“没看小白泽房间里缺一张床吗?我在给她做床!”
纪寻蹲在原处,抬头看着莫名高大的英招,缓缓摸了个尘封已久的储物袋出来。
“白知语失踪以后,她原住处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床铺被褥自然也是有的。”
林粲宁:“……你这人,怎么这么细致?”
纪寻耸肩,“我记得和你说过的。”
林粲宁:“……”
林粲宁和他的木头以及他放进来的蚊子们一起,被丢出了客厅。
此时已至深夜,家里少了个捣乱的林粲宁以后,白知语很快整理好了房间。
她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对面的大书柜上。
纪寻说,他每年都会往里面放一两本当年最值得看的书,本想……本想干什么呢?
没记错的话,他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自己失忆了吧?
虽然他很快改了口,但想也知道,哪有给白泽送书的?
那么见面之前,他准备这些书是想做什么呢?
白知语想起那些在院子里好奇地拦住自己的邻居们,又想起自己说出名字时骤然凝滞的空气,突然有点好奇,曾经的那个“白先生”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