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崽崽三百岁半》东西向街道

3、第 3 章

　　他确认得小心翼翼，像一个对着山谷呼喊了半生的人，终于听到对面传来了回声。

　　这会儿没有风，太阳也没落下去多少，白知语仰着头，看着半小时前还说不出意外不认识自己的两只大妖怪。

　　“我说，我叫白知语。”

　　“你们是认识我的，对吧？”

　　有种很沉重的情绪随着她的话音悄然蔓延，她不知道这种情绪因何而起，却也能感受到这种情绪之中交杂着的大喜大悲。

　　这让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纪寻也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睛像一汪不可见底的深潭，良久，终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依旧干哑。

　　他说：“没事。从头开始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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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管委设在竹园市公共安全局特殊人员办事大厅，里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大多是各个种族的妖魔鬼怪，也有零星几个的人类修行者。

　　这里秩序井然，一眼看过去，与寻常的人类机关单位并没有什么不同。

　　甫一进门，就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办理业务的种类，并指导来访者填写资料。

　　这一步除了方便记录与引导外，还可以将误入其中的普通民众筛选出来，委婉劝走。

　　白知语现在还认不全简体汉字，只能坐在一旁看着纪寻帮自己填。

　　姓名：白知语
　　性别：女
　　民族：白泽
　　籍贯：京城
　　年龄：35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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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大家是旧识，白知语对于纪寻能将自己的信息准确填写出来并不意外，甚至有些信息她自己已经记不清楚了，还得通过纪寻写下的答案来认识自己。

　　填完表单，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而后不甚赞同道：
　　“纪先生，您也知道这些信息我们是要联网登记保存起来的，还请如实填写。”

　　“嗯？”

　　他正想说自己就是按照真实信息填写的，一转眼却看到对方的手指按在年龄那栏上，显然是觉得将一只字都还没认全的白泽幼崽登记成百岁老妖不太合适。

　　纪寻沉吟着将表单接过来，想了想，在旁边的备注栏里补上几个字：
　　因重大变故，暂时保留幼崽形态。

　　接待人员再次接过表单，看到他补充的字迹以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光轻闪几下，沉声说了句“抱歉”。

　　“没关系。”纪寻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就和林粲宁一起带着白知语在办事大厅里拐了几个弯，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独立窗口前。

　　他们平时也经常会帮助一些刚到竹园市里，人生地不熟到处乱闯，或者遇到什么困难的小妖怪，对这里十分熟悉。

　　窗口后的章鱼大哥看到他们过来，主动打了声招呼，而后八只爪子协同工作，很快将手中的事情处理妥当，转身看向他们。

　　“纪兄，林兄，来妖管委办事儿？”

　　“是啊张主任，我们来办个妖兽身份证，再办个责任人申请。”

　　纪寻的语气温润平和，窗口后面的张主任却一脸惊奇。

　　“哎？你竟然会往身上揽这种长期的活了？人带来没有？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纪寻：……
　　林粲宁：……
　　因为身高不够而被窗口柜台挡住的白知语：“…………”

　　纪寻搬了个高脚凳过来，叫白知语坐上去，勉强露了个脑袋出来，而后才给张主任介绍道：“这是白知语。”

　　张主任正因为刚刚没有看到藏在柜台下面的小白泽而稍稍有些尴尬，听到介绍以后便摸着微秃的脑袋打着哈哈：

　　“哦……白知语啊，名字不错，挺好听的。”好像还有点耳熟，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

　　他平日里接触的妖怪不少，对很多名字都有熟悉感，但是印象都不太深，大概就是曾经来找他办过业务吧。

　　这样想着，他便回过身去打印起办理证件所需要的资料了。

　　当印着白知语和纪寻二人名字的文件分别打印出来，再摞到一处，张主任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十分震惊地看着坐在高脚凳上的小姑娘。

　　“她就是那个白知语？！”

　　林粲宁没忍住，笑了：“章鱼哥，你这反应也太慢了吧！”

　　“不是，她、”张主任一下伸出好几只手，下意识地比划着白知语的身量和样貌，“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说完又觉得好像有些不妥，朝白知语讪讪地笑了笑，又将手一只只地收回背后。

　　白知语回以一个宽慰的笑容，表示没关系。

　　她大概也知道这只大章鱼想问什么，但她对于这个问题的全部了解，基本上只有纪寻刚刚在大厅门口写下的那四个字：重大变故。

　　到底是什么样的重大变故呢？她顺着章鱼尴尬转开的目光，向站在身边的纪寻看去。

　　此时纪寻恰好也低头看过来，大獬豸眼中种种复杂沉重的情绪被飞速隐去，只留下了全心全意的珍重。

　　“没什么。”纪寻叹息般地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说完，他捏起钢笔，在面前的责任人申请书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只妖兽刚刚踏入人类社会的时候，都要有一个已经在人类中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大妖作为自己的责任人。

　　这个登记在人类信息系统里的责任人要负责带这位新来者认识人类社会的规范，以及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妖兽之间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藉此保证这个多种族共处的社会能够以一定的秩序平稳运作。

　　一般来说，大多数妖兽的责任人都是自己的父母，或者是家族中的其他长辈。但现在的白知语没有家人，纪寻也没有。

　　张主任看看纪寻握着钢笔微微发白的指节，又看了看安心坐在旁边等候的白知语，忽而轻松一笑。

　　“行，我们都相信你。”

　　趁着纪寻还在填表，林粲宁趴到柜台上，同张主任闲聊道：“章鱼哥啊，你猜我们今天是在哪遇见的小白泽？”

　　“这个还真猜不到。竹园市就这么大，能藏妖怪的地方就那么点儿，我们还随时派人出去勘测，一直也没见过小白姑娘。
　　难不成，是在外地遇上的？”

　　“当然不是。本地的园子还不够我逛的呢，怎么会去外地？”林粲宁笑嘻嘻道：“是在动物园啦。”

　　“动物园？你们去那儿干嘛？”张主任一愣，不由担心起园中动物的安危来。

　　要知道，獬豸和英招可都是吃肉的！

　　就动物园里那些珍稀动物，有一个算一个，全在他们食谱上。

　　你说这动物园逛下来和食堂能有什么区别？

　　林粲宁倒是完全没往食物的方向想，“去动物园当然是参观啊。”

　　章鱼：“？？？”
　　章鱼：“你一个先天神兽，你去参观它们？”
　　你自己买块镜子放家里，看见的都比那些动物要珍惜得多好吗。

　　林粲宁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章鱼：“那小白泽呢？也是去那儿参观的？”

　　林粲宁：“那倒不是。”

　　没等张主任露出“我就说嘛”之类的表情，林粲宁就补了一句：“她在园区当狮子。”

　　章鱼当场一个黑人问号脸：
　　“她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进的动物园？”

　　林粲宁：“不知道啊，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问问。如果动物园那边真有什么黑幕的话，还是你出面对接比较方便。”

　　说到正事，张主任立刻肃然道：“好，我现在就打电话。”

　　这年头生意难做，总有些心术不正的人不知道在哪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就开始打城市里那些特殊居民的主意。

　　对于人类的这种越界行为，妖管委必然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这不光关系到当事双方的利益，还关系到无数普通人类的命运——万一哪天把妖怪们惹急了，十座动物园都不够他们拆的。

　　张主任十分重视人与妖怪和谐共处的问题，很快就在内网上查到了市立动物园负责人的电话，用办公室座机拨了过去。

　　电话接的瞬间，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对方会装傻充楞踢皮球的准备，却听到对面急吼吼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你好哇警.察同志，是我们的狮子有消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