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纪怜

53、第五十二章 归巢 我回来了

　　送到顾因家，顾因站在门口，突然说了一句对尤景说了一句：“你能搬过来陪我么？”
　　尤景没有说话，但是心还是不可遏制地“砰”了一下，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原来心动的那一刹那，真的会“砰”一下。

　　“算了，没事。”顾因刚说完，又摇摇头拒绝了，脸上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尤景挠了挠脖子，把书包递给顾因，然后抬脚走了，总算是说了一句关心人的话。
　　顾因垂了垂眼睛，也没说话，盯着尤景的背影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也进了屋。

　　回到酒店后，尤景掏出作业，书包直接往床上一扔，一边转着笔，一边纠结英语选择题的选项，却发现自己一个题都写不下去，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有顾因。
　　一想到顾因，尤景投了笔，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身体一仰，靠在靠背上，想要有节奏地转动着椅子，才发现椅子是连体的，根本转不动。

　　所以么，要不然，就回顾因家？
　　可是尤景觉得不太妥，很多东西解释不清楚，说不定他住酒店的事情也会暴露。
　　幸好尤华没给顾因打过电话，以至于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穿帮，看来尤华不管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要去么？
　　尤景活了17年，这17年中，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要么随遇而安，要么不求上进，可原因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如果非要说，什么事对他来说还有点意思，恐怕就属跟尤华对着干了。

　　尤华希望他学习好，那他就偏要有几门课吊车尾；尤华想让他少生事，那他就偏要跟别人打架；尤华希望有个可以光宗耀祖的儿子，那他就偏要留级、抽烟，干尽了让尤华气得跳脚的事。

　　没错，他留级，也并不完全是尤华的意愿，更多的是，他想狠狠地扫尤华的颜面。

　　所以，这一次，他要不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呢？
　　尤景手指敲了敲桌子，最终还是放弃了，扔下英语卷子，直接上床睡觉，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空落落。

　　真的要放弃吗？
　　尤景觉得一阵惋惜。
　　要不然，他还是尝试一下？一辈子没什么让自己想要追求的事物，这多可怜？

　　尤景掀开被子，抄起桌子上的手机，飞奔去顾因家。
　　尤景是一路跑过去的，时间有点晚，但是街上的人还是不少，尤景每路过一个人，都会带过一阵风，还有一个小男孩拉拉他妈妈的手，指着尤景说：“妈妈，你看，那个哥哥身上带着风。”
　　妈妈低头说：“等你长大了也会带风的。”

　　只是，当尤景跑到顾因楼下时，却莫名迈不动腿，就好像《渡汉江》里说的：“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而他这是“近因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尤景骨子里怯懦，他现在是，当时的尤华也是。

　　尤景刚才看到，顾因的房间里亮着灯，只是没有勇气去敲开顾因家的门。
　　尤景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在顾因家门口来回转悠，踱来踱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尤景正百无聊赖地提着石头是，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尤景背影一僵，这是顾因的声音，他不可能记错的。

　　“我……我……”尤景转过身，白天也没“我”出来一句话。
　　“又跟你爸闹矛盾了？”顾因给尤景找了个理由。
　　“嗯。”尤景顺着台阶下去。
　　“哎，”顾因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门边，解锁后让在一边，示意尤景进去，“进来吧。”
　　尤景有些窘迫地“嗯”了一声，他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丢人过。

　　“你行李怎么弄，你自己拿还是我帮你？”顾因把手上提的塑料袋放在一进门的鞋柜上。
　　“我自己就好了。”可不能让顾因知道他没有回家的事。

　　“这是什么？”尤景刚才还没注意，现在才看到顾因放在鞋柜上的塑料袋，勉强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
　　“药。”顾因看了一眼塑料袋。
　　尤景脸色变了变，刚要说话，顾因解开袋子，拿出了里面的药，冲尤景晃了晃，像是在解释什么：“治跌打损伤的药膏。”
　　尤景明显松了一口气。
　　“过来帮我涂一下。”顾因说完，拿着药膏坐到沙发上，等着尤景来伺候。

　　“你倒是会享受。”尤景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说明书，然后蹲在顾因面前，取下了顾因右手上的绷带，指节处的青紫铺盖在顾因白皙的手背上，很惹眼，也让人心疼。

　　“疼不疼啊？”尤景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青紫的地方，忍不住吹了一口气，顾因立马感到一阵温热，到嘴边的“你把我想的也太弱了吧”生生咽了回去，转而换成了：“还好，不是很疼。”

　　尤景紧紧地皱着眉头，用棉签蘸了药膏，轻轻涂在顾因的手背上，小心翼翼，简直把顾因当成了易碎品。
　　“不用这么小心，我还是可以忍受一下的。”顾因伸出左手，揉来了尤景的眉心，“别皱眉，会长皱纹。”
　　“我还年轻。”尤景嘴上这么说，眉头却松了下来。
　　“那也不行，”顾因说，“我们家小公主以后一定要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可不能皱眉。”

　　尤景涂药膏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然后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声“嗯”，反应很平淡。

　　尤景是个闷葫芦，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消化，遇到了开心的事，听到了感动的话都没有什么反应，他这人嘴笨，不喜欢煽情，所以只能把喜欢悄悄地藏在行动里，像是一首缠绵的歌，徐徐唱给你听。

　　“好了。”
　　尤景给顾因换上了新的绷带，最后还系了一个蝴蝶结，让顾因的思绪忍不住飘到了某天，他好像也给尤景系了个蝴蝶结，只不过他系得比眼前的这个好看。

　　“你要是不方便就叫我一声，我听得见。”尤景站起身，准备把药膏放进医疗箱里，突然感觉到手腕被顾因抓住了，然后整个人被带到顾因的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我好累。”顾因的下巴枕在尤景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手臂搭在尤景的背上，隔着校服都能摸到怀里人后背上的骨头。
　　“你是不是又瘦了？”顾因发问。

　　尤景没有回话，现在他正跨坐在顾因的腿上，天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慌，甚至都不敢压在顾因身上，不知道顾因能不能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你说，是不是考不上清华就是一件不对的事情啊，嗯？”顾因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可奈何的疲惫感。
　　“也不一定。”对于尤景来说，顾因考不考得上都无所谓，尤景喜欢的是顾因，而不是能不能考上清华的顾因。

　　“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非让我考清华呢？你说为什么呢？”
　　“谁说的，你爸妈么？”尤景敏锐地察觉到。
　　顾因没说话，尤景只能通过锁骨处感觉到顾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只能说是，如鲠在喉。

　　“尤景，你好幸福。”
　　哪怕家庭并不是那么完美，可是你还有家人，有关心你的人，不像我，形单影只。

　　“哪里幸福了，跟我爸还不是天天吵。”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顾因叹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尤景。
　　尤景这才看见顾因的脸色很不好看，有一点病态的蜡黄，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我去给你泡杯茶，醒醒神。”尤景转过身，然后端起桌子上的茶壶走到厨房里。

　　顾因坐在沙发上，左手抬起放在了右边的胸脯上。
　　刚才，他是心跳加快了么？

　　“喝点茶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看，今天就别熬夜学习了。”尤景泡好了绿茶，递到顾因手中，颇有些担忧地说。
　　“再看看吧。”顾因接了过来，手上划过一道暖流，他凝视着玻璃杯中的液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因这话一出，尤景就知道他怎么打算了。

　　“你本来就爱生病，最近先别熬了。”尤景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身体陷了进去。
　　顾因笑着说“好”，抬手食指指节敲了一下尤景的脑袋。

　　尤景揉揉脑袋，嘴角迅速弯了一下。

　　“走吧，上楼学习。”顾因放下杯子，走到楼梯处，走了一半忽然想起来尤景还没有把学习资料拿过来，转而对他说：“你书没带，要不看我的？”
　　尤景刚拿出手机的手又缩了回去，“你把语文书借我看看就行。”
　　“那行。”顾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借到顾因的书后，尤景还没来得及翻看，先放在一边，拿出手机，给张超发了条微信。
　　Y：我还是打算追求一下。

　　张超今天难得好好学习，手机就放在旁边，在铃声一响之后赶紧拿了过来，看见尤景的信息，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觉得，他景哥开窍真不容易。

　　老字号情感咨询师：景哥，我支持你，现在不追求，以后可就后悔了。

　　得到张超的肯定后，尤景顿时一身轻，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翻开了顾因的语文书。
　　他这才知道，学霸学习好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就比如顾因记的笔记，就比他好不知道几百倍，可能也许大概也有他自己笔没油的原因吧。
　　尤景自欺欺人道。

　　不过，尤景今天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今天离他喜欢的人又近了一步。
　　尤景想，不管怎样，他想试一试，未知结局，一切皆有变数。
　　他准备好了，奔向心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