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梅下西洲》秋辞别离

4、噩梦 穆道明

　　穆道明来到穆府，他径直走向厅堂，并没有去打搅书瑶画画。
　　“夫君回来了，来人，快去沏茶。”王氏看到穆道明回来，连忙吩咐下人沏好热茶。
　　“夫君为何一脸愁容啊？”王氏看到穆道明闷闷不乐，似乎有很大的心事，以为他又是在朝政上遇到什么难处，关心的问着。
　　“夫人啊，今天皇上召我入宫了…”
　　“然后呢？”王氏看到穆道明欲言又止，心里更加着急。
　　“陛下他……他给我们的女儿赐婚了。”
　　“赐婚！？赐给谁呀？为何忽然赐婚？”王氏心里一惊，书瑶还那么小，连及笄之礼都还未行，怎么就赐婚了？
　　“哎…西洲北凉王……”穆道明长叹一声，极不情愿地说出了“西洲北凉王”五个字。
　　“陛下为何要将书瑶赐婚于北凉王啊？她还那么小，怎么能离开我们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夫人啊，这次赐婚其实就是一场家族联姻，穆氏如今在朝势力太大，陛下想用书瑶来压制穆氏，让穆氏始终效忠皇族，不得有二心。”
　　“可是…可是夫君啊，西洲地处偏远常年寒冷，书瑶从小就体寒，即便是在中原，秋冬之际也比常人更觉寒冷，如今却要让她嫁到西洲，书瑶如何能受得住啊？”王氏的心都揪了起来，她如何放心让书瑶去西洲啊。
　　“哎，王命难为呀夫人，为了穆氏，也只能牺牲书瑶了。再说圣旨都下了，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穆道明携着夫人的手，似在安慰她，可是自己的心也悲痛万分，他如何不知书瑶从小体寒，他又如何不知这次联姻的意义所在。可是，生在王室，他没有办法也无能为力。
　　“阿爹，你回来了。”厅堂外，书瑶笑盈盈的跑过来，他听下人说阿爹回来了，“那天回来了，为何不告诉我，让女儿好生想念。”书瑶嘟着嘴，亲昵地向父亲撒娇。
　　穆道明疼惜得摸了摸书瑶的头，说道：“二爹回来时见你正在画莲，就没打扰你。”
　　“阿爹，您许久未能好好陪着我和阿娘了，您让我背的书我都背过好几遍了，今天晚上您来听我背吧”
　　“好，你再回去好好背背，晚上背给阿爹听”
　　“嗯好，女儿告退”
　　一个多月后，李鸿文回到了西洲，一到军营便听将士们说东面有山匪出没，在西州东面连接着枫晚郡有一条路，是往来商队和过路百姓的必经之路，可就在数月前，有一批山匪来到这里，过路商队都惨遭洗劫，就连沿途百姓也常遭殴打抢劫，于是王军准备围剿他们，不在放任他们祸害百姓。李鸿文正在看着地图认真的规划，想着该如何围剿东面的山匪，要做到一网打尽，且不打草惊蛇。
　　“殿下，您回来了。”吴副将从帐外进来“刚才有士兵来报，又有一只商队被山匪抢劫，其中的几个商人还被打伤，这帮晓晓宵小越来越狂妄了”
　　“好，我知道了，此次回来便听到有山匪之事，吴越，你去选一队人马，待我部署好，就上山剿匪。”听到吴越所说，李鸿文知道这些山匪该速速处决了。
　　“是，属下告退”
　　暮色降临。书房内，书瑶将最近读到的《西洲曲》一字不落的背给父亲听。
　　“阿爹，诗中的‘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应该写的是很美的景色，西洲梅花一定很美吧。”可爱的书瑶懵懵懂懂的问着父亲，年少的她并不知作词之人所表达的相思之情只是感叹梅花盛开之美。
　　“是的，西洲的梅花盛开时极美。”穆道明看着纯洁天真的女儿，心底又是一丝疼爱，他不断的望着女儿，天真的脸庞，心底的惆怅油然而生。
　　父女二人探讨了一会儿古籍，穆道明还陪着女儿赏月，赏着赏着书瑶竟睡着了，穆道明轻轻一笑，将她抱回房中，抱到床上后拉好被子，看着书瑶安然睡一下才关门离开。
　　深夜，一阵阵呻从书瑶的房中传出，又是那个噩梦，又是那个背影。
　　“书瑶！书瑶！快醒醒！”听到动静的王氏赶紧跑到屋中，叫醒了梦魇中的女儿。
　　“……阿娘……阿娘”书瑶浑身发抖，冷汗淋漓，她害怕的抱住了母亲。十年了，自打她四岁那年身患寒疾，这个噩梦就不断的缠着她。梦中它梦到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军，只看到背影却不见人脸，他被万箭穿心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在他的旁边，有一个襁褓中的死婴。
　　这种噩梦就算是成人梦见，也会吓死吧，而对于书瑶这么一个小女孩来说，这个梦缠绕了她十年。有时五六天就会梦到一次，而每每寒疾发作，梦境便尤为清楚，清楚的好像自己就站在那位将军的身后，看着他被万箭穿心，看着那襁褓中可怜的婴儿。
　　这梦来的奇怪，长在深闺中的女子，如何会梦到身披铠甲的将军，又怎会梦到死婴。从小到大，穆道明几乎是找遍了枫晚郡所有的大夫来为女儿医治，安神的汤药一副接着一副的喝下，十年来光药渣都能堆满厨房了，可是这些都不管用，到后来穆书瑶以后索性不喝药了，反正也无用。
　　王氏心疼的将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断的安慰着：“没事了书瑶，阿娘在呢，书瑶不怕，阿娘在这儿。”每次书瑶梦魇，王氏总会陪在她身边，有时甚至到天明，如今又得知女儿即将被送往西洲嫁人，她看着更加心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书瑶啊，我可怜的女儿……”王氏无声流着泪，她擦了擦女儿头上的冷汗，重新哄她睡着。
　　王氏心里悲伤“我的女儿以后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