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梦》佩子

17、第十七章：有惊无险记（上）

　　当时我还一个劲儿地惊叹皇帝的定力，没有注意到沁墨那一脸怀春的笑容。那芙蓉颊上布满的飞霞正预示着她的心已被高高地端坐在皇座上那位英俊少年所俘虏，不由自主地，她的心已一步步靠近那个云诡波谲的后宫风雨地。
　　我还在思考着这皇帝的心思，一旁的悦意低声问道：“小姐，你脸好红啊。”我抬眸向沁墨望去，只见她玉手握着琼脂玉杯，脸色酡红，眼神迷离，已是醉态可掬了。
　　“哎哟，小姐你怎么一直喝酒啊。”悦意用帕子替沁墨擦拭着鬓角上的汗渍，搀扶着她坐到栏杆边上。沁墨只是笑，任由着悦意在摆弄。我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然未觉沁墨灌酒如灌水的动作，这下看着悦意手忙脚乱的，又觉得好笑了。
　　“唉……你家小姐酒量真小”我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想不通，在这个时代的酒酒精浓度并不高，喝起来跟水没两样，若说是我定能千杯不醉的，以前我出去应酬时，白兰地，轩尼诗那些烈酒，少说也能喝两瓶。
　　我拎了条帕子，跟悦意说道：“我去打湿着帕子给墨姐姐擦擦脸吧。”悦意应了声“好”。我便缓步走出亭子，向宫女借了一盏琉璃琼花宫灯，往那泉边去了。
　　步行穿过那热闹的宴会，我提着盏琼花宫灯走向那潺潺流水声。月娘今天描着弯弯的柳眉，若隐若现地挂在星空云间，像是披着面纱的美人。我暗暗赞叹着这个美丽的月夜，一边又在低声咒骂，要是没有那些丝竹之音在煞风景，应该就能听见夏虫鸣叫的声音了。
　　我站在低矮的灌木丛里，回望那远处通天的亮光，不绝于耳的靡靡之音随风入耳，皇家的盛宴啊，我讽刺地勾唇。但是，那光，那音似织成无形的网罩，将一群无辜的人圈在里面，我的迅速冷了下来，我咬咬唇，总有一天我会离开那个漂亮的牢笼的。
　　我凭着白天的记忆，摸索着来到了那泉边。耳边是流水涓流的自然之声，定睛细看，还看到那水面上飞舞的点点星光，竟是萤火虫！我情不自禁地走近水边，想伸手触碰一下那些飞舞的星光。
　　我兀自沉浸在那美妙的丽景之中，忽然听见一阵若隐若现的哭声。呵！我顿时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马上“肃然起敬”。
　　我咽了咽唾液，只想拔足狂奔，但是仔细分辨一下那个声音，愈加觉得那像是一个小孩的哭声。难不成迷路了，我定定神，循着那哭声走去。
　　穿过那一丛丛及膝的灌木丛，我离声源越来越近。终于，当我拨开最靠近大橡树的一丛灌木时，看到了一个蜷缩在树下的小小的身影。
　　我提着宫灯慢慢地走近，估计她是听见声音了，抬起头看向我。
　　多神秀的一双眼，因为浸着泪水更显得清妙，澄澈的像水晶，没有任何杂质。我不由得向那个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般的小女孩释放善意。
　　我向她勾起唇角，她那双泪眼立刻瞪得大大的，樱桃小嘴吐出了几个字：“神……神仙姐姐……”
　　我哭笑不得，慢慢走近她的身边，而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我。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大概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一身粉色对襟纱裙，襟口处绣着繁复的碧绿条纹，裙裾下摆是一株活灵活现的碧桃。我想，这身行头是不便宜了，这大概是哪家权贵的小姐吧。
　　我蹲下身子，微笑着对那个尚在“震惊”中的孩子说道：“小妹妹，你是哪家的？姐姐送你回去吧。”
　　她犹自瞪着大眼，缓缓地伸出一双小手捧住了我的脸，喃喃说着：“神仙姐姐……好漂亮啊……”
　　“小姐……小姐……”我正想着如何送这个孩子回去，却听见有人寻来了。我忙将她从地上抱起，领着她走出了灌木丛。
　　只见泉边零星地分布着十几个宫女和太监，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盏宫灯，想是寻的是我手边的这位“小姐” 吧。
　　我正想着把她带出去，一个眼尖的小丫鬟已经看见了我们。那穿着蓝色流苏裙，梳着双髻的小丫鬟，喜不自胜地向我们跑来：“小姐，小姐。”
　　“小姐，你吓死紫苏了。”小丫鬟气喘吁吁地死在我们身边，仔仔细细观察着那个小女孩的情况，然后才抬头看身边的我。
　　“多谢……”才刚抬了头，看见我的样子，那小丫头又傻了，呆了半晌，诧异地看了看我的宫女装，才呐呐道：“多谢姑娘。”
　　我微微笑了一笑，把那个小女孩的手交给了她，说：“姑娘不用客气，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那个小丫鬟回头向那些还在忙活的众人喊着：“大家不用找了，小姐在这儿。”我看见大家都往这边来了，忙整了整身上的衣裙，对她们说：“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吧，主子等着我伺候。”
　　我也不等她们回答，径直往宴饮的亭子去了。谁知刚走没几步，迎面走来了一群衣香鬓影的宫装女子，我心里暗道糟糕，却又不得不随着众人俯身请安：“丽妃娘娘千岁。”
　　“姑姑。”才刚请完安，那个让人找得人仰马翻的小姑娘已径直扑向丽妃的怀里撒娇道：“芮儿好怕。”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孩竟是丽妃亲大哥苏辙的女儿，苏芮。难怪能支使这么多人来寻了。丽妃温柔地抚着那个叫芮儿的女孩的头发，柔声安慰：“不怕不怕。姑姑在这儿呢。”
　　丽妃没有叫起，两人在那里抱了多久，就让我们跪了多久，我心知丽妃是为了惩戒这群人护主不力，但是我这个恩人却成了“冤大头”。
　　过了好久，芮儿渐渐止了哭声，丽妃拿了帕子给芮儿擦了脸，才缓缓说道：“你们都起来吧。”
　　芮儿大概折腾得累了，靠在丽妃身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姑姑，刚刚芮儿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神仙姐姐。”
　　我在心里再次哀嚎，小祖宗啊，你提我作甚。我可不想让你姑姑知道有我这号人物啊，我平静的日子要被您打破了，苏小姐。
　　我尚在心里唧唧歪歪，丽妃已经开口：“是么？在哪儿？让姑姑瞧瞧。”
　　小苏芮把手往我身上一指，我立马跪下，把头低得更低了，小小声说道：“奴婢暖暖见过丽妃娘娘。”
　　不一会儿，一双流纹绣金线鸾凤的绣鞋停在我跟前。丽妃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把头抬起来，让本宫看看。”
　　让你看见我的样子，我就不用活了。我心里愤懑着，又不得不装作惶恐状，哆哆嗦嗦地应：“奴婢卑贱，不敢污了娘娘眼。”
　　丽妃明显气闷了，沉声道：“本宫让你抬头。”
　　我心里正寻思着如何脱身，不期然听见了一道极富磁性的男声：“可找到芮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