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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黄鹂鸣翠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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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空气残留着闷热的气息,压抑的低气压,灼热的阳光使那些花花草草都垂头低脑,奄奄一息。木芙蓉娇艳的花瓣有些褪色,粉色的花瓣皱缩在一起,颜色较深的部分都已经泛起了黄边。但是,这样的高温似乎对明湖没有任何影响。
我同琉璃和玲珑缓步走在明湖边。凉风习习,柳树轻飘飘地拂过碧绿的湖面,扫出一圈圈浅浅的涟漪。明湖四周是一林林的银杏树,绿意婆娑。伴着清风的吟唱,那一棵棵袅娜的银杏树摇晃着扇子般的绿叶为行人舞出一地清凉。那青石板的小径旁偶尔冒出一簇或白或紫的绣球花,那硕大的花球缀在那一片浓浓的青绿中,煞是可爱。
偶尔有一两只归巢的雀儿飞掠而过,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抓着柳条摇晃着,或是停在汉白玉龙凤祥云栏慢慢踱步。广阔的湖面上有一座青石桥飞贯而过。桥面宽阔,能容十马同过。桥的左右两边交叉分布着汉白玉小桥,直直延伸到湖心,末端翼然立一亭,似那青蔓白藤上绽开的一朵红莲。
湖面上绽放的“红莲”共有七朵,呈天上北斗七星分布之状。故名曰:七星桥。
“小主,这明湖真是美啊。”琉璃左摸摸,右看看,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我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吊着嗓子说:“琉璃啊,你也不是第一次来,怎么还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呢?”
玲珑看着我说话阴阳怪气的样子,捂着嘴直笑。琉璃不以为然,撇撇嘴,轻哼一声:“小主就知道欺负琉璃。”
我笑而不语。我喜欢跟琉璃吵嘴,和玲珑抬杠。就像在二十一世纪的小时候一样,把爸爸妈妈弄得哑口无言。不过,那都是在很小的时候,随着年龄增长,那些快乐无忧的日子也随风逝去。接着我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身体变小了,连心态也跟着变年轻,回到十六七岁的日子。
我正想着再怎样损一下琉璃,湖心的一座小亭上传来一阵叮咚的琴声。我很是疑惑,不由自主凝神细听。
琴声流畅,似泣似咽,如怨如诉。我忽感这调子熟悉异常,听得一阵婉转的歌声飘来,声脆如玉,娇如黄莺。
我恍然大悟,竟在这“荒凉”的明湖上遇到熟人了。我微笑着,把一曲细细听了下来,竟把那首曲子演绎得淋漓尽致,无论曲乐或是歌喉都完美至极。
沁墨如此喜爱这首《朱砂泪》吗?我莞尔,转身对身后两个早已听痴的丫头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回头看着那座湖心亭说:“我要去见见那个弹琴的妙人儿。”
琉璃回过神道:“主子,您这是要招惹谁啊?”
玲珑看看那鲛绡飘舞的湖心亭,了然笑道:“那可是你的‘墨姐姐’?”
我轻拍手,笑道:“玲珑就是聪明。”
这下琉璃来劲了,扯着我的衣袖,兴高采烈地说:“真的吗?就是那个你说的那个美若天仙的墨姐姐吗?我要看,我要看,主子带我一块去吧。”
我看着琉璃一副“你不带我,我就死给你看”的样子,嘴角止不住地抽动,轻咳两声:“那个琉璃啊,不是我不想带你去。可我跟墨姐姐说我只是个宫女,我带着你去很难解释你的存在,而且很容易露馅的。”
琉璃撅着嘴还想说什么,可一旁的玲珑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了,口中还喃喃道:“有什么好看的,再漂亮也比不上咱家主子……”
琉璃一步三回头,纵有万般委屈也敌不过玲珑的力气,只好重重地踩着步子来泄愤。我看着二人的背影笑得很开心。
待琉璃和玲珑二人转弯消失在青石小径上,我便举步走向那湖心亭。走过那平整如镜的汉白玉桥面,我直直走向最尾端的那座小亭。待我走到那亭时,已是气喘吁吁,我心里禁不住咒骂,这古人没事干嘛弄这么长的桥。
我停在一根红柱后面,抚着胸口静气,正想着沁墨见了我表情,忽然听见一把柔润的嗓音:“舒校书的琴音可谓出神入化了。”其音质虽是柔软,又仿若带着不可抗拒的震慑。
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这肯定是个不好惹得角儿。一下子,我听见佩环叮咚,衣料窸窣的声音,接着是沁墨熟悉的吴侬软糯的嗓音:“娘娘谬赞。”语气恭敬,却没有谄媚。
我躲在柱子后微笑,不愧是我的好姐妹,威武不能屈。
随后是“咯咯”的娇笑,那柔润的嗓音再次响起:“舒校书可要努力啊,本宫盼着七巧宫宴呢?珍儿,珠儿,回去吧。”
我听见两个娇俏的女声同道了一声“是”,然后那雪白的鲛绡被掀了起来,我忙隐身柱后,隐隐瞧见一个高贵雍容的背影。火红的绸衣,腰缠纨素,梳着飞凤髻,头簪一套金梅步摇。
我看这身行头,应是个妃位以上的人物,只是为何只跟了两个宫女呢?我看着她们走至湖畔,竟有一群人从那银杏林里走了出来!我大吃一惊,只见一个蓝色宫服的太监俯首哈腰在那个红色人影面前不知说了什么,那个明艳的身影竟然转了过来,看向我隐身的方向。
我吓得不轻,忙躲回柱后。因为距离太远,我也不知道她看见我没,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们过来,我就死定了。所幸,他们没有回来,径直往东南的方向去了。
东南?我疑惑,忽的灵光一闪,那个……那个“娘娘”该不会是承干宫的那位吧?不过看她也没心思整我,不然就凭她刚刚那一回头,我岂是一个“死”字了得?
我惊魂未定,怕怕胸口,掀了鲛绡进亭子。声音还没出来呢,坐在亭子右侧的沁墨已如惊弓之鸟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待看清是我,才笑着说:“原来是暖暖啊。吓死我了。”
我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亏我刚刚还夸她“威武不能屈”呢。“不然你以为是谁?刚刚那个娘娘把你吓傻啦?我……”
我话还没说完,沁墨已是三步并两步跑到我跟前,捂住我的嘴了。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将那只纤纤玉手拉了下来。一旁的悦意发话:“暖暖你不想活啦,你……竟然偷听,你可知那个是丽妃娘娘啊!”
原来真是承干宫的那个主儿,难怪把沁墨吓成那样。我笑了笑,有些不以为然,忽然有清风吹过,撩起那雪白的鲛绡,两只黄鹂乘风落于湖畔的柳树上,叽叽喳喳地吵着……
我微笑着道:“两只黄鹂鸣翠柳,还差了一行白鹭上青天。”
沁墨也笑了,拉着我的手坐下,温声道:“暖暖还是这么有才情。”
说话是有喜气的,可是那双水眸里是掩不住的愁绪。我心里虽是担忧,却也不想逼迫她。于是懒洋洋地说了句:“墨姐姐要真当我是个才女,就不会连有什么困难都不愿告诉我。罢了,姐姐也是怀疑我的智谋,我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哪有什么锦囊妙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