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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秋写的一个小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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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先生。”
侍应生端着金属托盘拦在他身前,微微躬身行礼,礼貌开口:“十分抱歉,因为我们这边没有接到您的预定,您常定的那间包间已经有其他顾客了,不过我们临近位置还空了一间,环境清雅设施完备,您有意愿去看看吗?”
项汵抬眸的速度有些缓慢,总给人一种冷漠和轻视感。他眸光淡泊,没什么情绪地打量侍应生一眼,左手抬高,修长骨感的五指自然微蜷,掌心向内挥了挥,言简意赅,不给丝毫回寰余地:“不用。”
侍应生讨了瘪,虽然见不惯这高高在上的嘴脸,但也知道能来这酒吧消遣的非富即贵,不是他一个出来实习能惹得起的,只得讪讪退下。
今天是中秋,有家有老婆孩子的,这个点都该在吃饭赏月恰饼子,会跑来酒吧消遣的人,要不不正经,要不身上多少带点悲剧色彩。
项汵怎么看都像前者。
他理了理熨帖平整的西装袖,端起桌前的红酒轻抿一口,眸光落在前方人声鼎沸处。
这家酒吧最大的招牌不是酒,而是一个容貌姣好的盲人,身子瘦弱苍白,却弹得一手好琴。
花天酒地的风月场所和他那含蓄婉转的钢琴音总是不符的,酒吧老板似是考虑到这点,特意把架了钢琴的高台那蓝蓝绿绿的灯光换了,每次他那瘦出骨像的纤长手指跳跃在黑白琴键间时,都能为他投射下一片柔白。
白光素雅,他眼前系着的月色云锦也生出几缕流光,只是可惜那紧抿着的薄唇,硬生生把这氛围衬出一股清冷感。
如果隔近仔细看,可以发现他其实紧绷着身子,姿态和神情都极其不自然,这让单薄的他显得有些坐不稳身子,全身所有精力似乎只能堪堪保证指下音节不出错。
不过来此的看客就好这口,全都拥挤在护栏外面伸出手,想要用一身酒气触碰一下本不该出现在此的高洁感。
护栏位置明显被精心设计过,目光一测似乎轻轻伸出手去,就能刚好触碰到他微薄腰侧的白衣边,但若真尝试了,又总会差那么一两厘米。
一两厘米,若即若离的长度,放在这些被欲望和酒精裹挟的肉.体上,那欲求不得的白衣边就是无可抑制的疯狂。
项汵远远看着,嘴唇扬起抹讥讽,音乐台那边的喧嚣已经盖过了钢琴声,他眉间腾起抹烦躁,走到吧台,指节叩了叩台面,点了杯恶魔坟场。
调酒师目光惊讶,有点想劝下这个年轻人:“你也是来看白夜的?这酒除了醉人没别的用,太失风度了,一会白夜退场,闻着味都会离你百米远。我给你推荐金汤力吧,经典款,甜美清爽,配美人可是……”
“别耽误时间。”
“……行。”调酒师收了热情,打量眼这连眉峰都透着股凌厉与不悦的人,拿酒的空档跟小生私语,叫他盯着点项汵,别一会发酒疯砸场子。
恶魔坟场的颜色并不讨喜,甚至有些倒人胃口,项汵端着却也不喝,等那个花名白夜的琴师退场才一口灌尽。
兴许真是脸和风度的加持作用,明明是那么厚重的调剂酒,酒味从他身上渗出来时,却一点都不叫人觉得浑浊,反而像是黑夜里静静潜伏的狩猎者,冷静克制又清醒,只时不时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诱捕气息,等待猎物落网。
项汵最后看了眼无人的钢琴凳和人群熙攘,转身出门。
北方的秋冬总是来得很快,不过九月中旬的夜风就已满是凉意。项汵转身进巷,独自笼身在一片黑暗里,静静等待着什么。
秋风灌巷,吹散他不少酒意,又在远处扬起些微灰尘,映得街口灯光朦胧。
那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响起。
项汵似是松了口气,唇角扬起抹无人可见的笑意,等那脚步拐身入巷时,他忽然将手一伸,将另外一人也拽进了黑暗。
那人白布蒙眼,明显被吓到了,拉着导盲犬的手一紧,惊呼正欲出口,鼻尖却猝然涌入股熟悉的味道。
——温和醇厚又不失清雅的木檀香。
这香味虽然混了酒气,但毕竟是他每日的魂牵梦萦,只不过一嗅就能层层分解而出。
项汵低声唤他真名:“盛安。”
盛安长期伪装隐忍所带来的压抑感随着这一声似乎都尽数淡了去,他唇角勾出抹笑容,言语间却有些嗔怪:“怎么在这等,快吓死我了。”
项汵比他高许多,不能放声说话,又怕被声音被风吹散,便把头低凑几分,离盛安的耳廓几乎只有咫尺之隔:“你居所那边今天有人在盯,我不方便过去了。”
盛安心头一紧,但又想到消息既然还能这么快到项汵这,那说明局势暂时还算安稳,便又稍松口气,但还是担忧道:“你万事小心。”
“最危险的是潜伏在犯罪团里的你,”项汵轻叹口气,旋即又带几分笑意道,“时间宝贵,先不说这些,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耳边话语带来的热息让盛安不由微怔,因为体寒向来冰冷的手也微微发热,他唇角轻扬,小声说:“我每次都猜不到的。”
这话多少带着点耍赖和拒接意味,项汵无声一笑,没再追问,只将人挽到怀中,再从兜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失去视觉的人其他感官总是无比敏锐的,盛安几乎瞬间就脱口而出:“月饼?!”
“对,广式的,前几天吴局到你老家出差,我便托他带了一个。”
项汵边解释边拆包装:“吃吧。”
盛安被他搂得紧,压根动弹不得。他也不知道外人面前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的人腻歪起来怎么这么厉害,无奈又好笑:“我都看不见,手都被你箍起来了,怎……”
唇边忽然闯入一抹香甜,直接将盛安的后半句话堵塞回去,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项汵在喂自己,于是顺从地小口小口啄进去,唇尖却忽然触碰到另外一片柔软。
……还带着淡淡酒气。
盛安:“……”
不是,他是用什么在喂自己?!!!
盛安的脸色几乎一瞬间便红了个透,不过两人藏身于黑暗中,倒是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两人同时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以表回应。
不过这就够了。
项汵借着这一口月饼吻了下去,抱着盛安的手也越来越紧,明显感到两人未曾见面的这几个月,他消瘦不少。
盛安喜静,最讨厌风月之地,想起酒吧里的那些喧嚣和醉酒人垂涎三尺的目光,项汵就难以抑制的心疼起来,他轻轻抚住怀里人的头发,低声说:“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向吴局申请把你调换出来,最多下个中秋,我们回家吧。”
“喂喂喂,别给我立这种出门必死的flag好吧?”盛安哭笑不得,趁项汵松了一只手,便往胸口捶了他一拳。
夜风再度经过,却丝毫没消减两人心头热气,盛安深深吸了口木檀香,听见自己笑着答应:“……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