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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周目 恩爱有绝时,骨肉亦如是 白切黑小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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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崔府后园子的佛堂内,卢素素正团坐在蒲垫上冥想念珠。
嬷嬷轻着脚步缓缓入内,低声提醒道:“主母,近卯时了。”
卢素素淡淡睁开眼:“走吧,孽障缘分生生纠缠。总要去有个了结。若不,便没有个清净可言。”
身后的婆子闻言是噤若寒蝉,只得颔首替这位尊贵的梅君之母整理起了衣衫皱褶。
若去看另一边的傲雪殿可不是这般清净无事。打这天才刚擦亮,上上下下便都紧锣密鼓地忙活了起来。
为着的也正是今日梅君的嫡亲生母要进宫会亲。然依着祖制来讲,平日后宫君侍能获此等殊荣都是要待怀了凤髓。再诏家中母君或是男眷来进宫陪侍。
这般才能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一来显陛下亲仁纯厚,二来又能帮着君侍安心保胎。
然此番有别祖制,是崔大人疼惜幼子上书了圣上特许的恩典。又关系着梅君入宫后头次会亲母家,是已要气派着些,才好显得君恩深重。
“你们这些个都给咱家仔细麻利着些!但若是毛手毛脚没个分寸摔了什么,就给我去慎刑司舂米去!”
傲雪殿内廊下的宫人一溜一溜地匆匆走过,紧锣密鼓地做着迎接贵人的陈设布置。而亭下的统领内侍挥着浮尘是一刻也不歇着地调度监察。
间或喝口那热茶暖暖身、润润喉,但也不忘四处瞧瞧可有什么纰漏。若是有宫人出点子错处,便是要免不得挨句杂骂了。“糊涂东西!那珐琅四季花卉瓶是梅君昨日嘱咐要插水仙的。”
“王统领,请您的安”只见一位眉目机灵的小内侍走向亭内。啪啪地甩了两下袖口后利落地行了个福安。
后跪着恭敬地张嘴说道:“回您的差事。这上上下下已经布置成了。只待您去给小的们再看看有无什么不合意处。您在这宫中数十年的阅历,小的们是万万不及的。
小厨房那边也是都依着梅君的吩咐稳妥着呢。冷碟是可即刻便上的,热的皆备着灶,定不出半分差错。”
王貔似是受用地赞了句“嗯,算你有些个眼色。我看这时辰也是要差不多了。
你现带几个懂规矩又脚程快的内侍去神武门候着。见着贵人来了就给内殿传一声。多的便也不用咱家给你吩咐了。”
王貔淡淡地斜了一眼佟沉后起身去了正殿方向,约莫是要给梅君回话。
而这边佟沉得了差使便赶忙指了几个素日脸熟的内侍匆匆地就跑去了神武门。路上还不忘指点两句:“等下见了卢夫人都机灵着些,看我眼色行事。贵人若是高兴,那手缝里漏的零碎都够你们吃上个月年。”
果不出王统管的掐算,佟沉一行在神武门刚歇下脚,就隐隐见着前面金瓜打头阵,后又一串串地跟着尾枪、题衔大乌扇等物。
但若真说起来,那一张三檐大黄伞儿罩顶才实实是大气派。这般齐全的阵仗想来便是如王统领这般的老宫人也是没见过几回的。
佟沉着看这形制,估摸着应当是八抬的大轿。本是有些着疑惑,但思及圣上才登基,又无甚姊妹兄弟和亲王。那这抬轿子里多半也就是今日会亲的卢夫人了。
这般想着,便立即使了眼色让手下人速去通传。待阵仗渐近,领着人一水儿齐声地请安道:“夫人吉祥,奴才等是傲雪殿的内侍,奉命先行来迎夫人。”
轿内卢素素神色不明,只是轻轻抬眼看向了嬷嬷,便起身下轿。身后的嬷嬷已是知意,倒是热热切切地同来迎的佟沉等人寒暄并递了预备的打赏银票。
因着圣上才登大统,后宫可谓是崔颖一枝独秀,卢素素作为尊贵的梅君之母一路自是无甚冲撞。只是在近傲雪殿的北别苑时,卢素素见奴从熙熙,不胜杂乱,似是在翻新别苑便出言问到:“这别苑是翻给哪位贵人备着的?”
闻言佟沉曲着腰谄媚道:“并无什么新进的贵人,是圣上怕梅君无趣,命内务府改了给梅君做花园子的。又移了泰安山上百株梅树,北通御花园,南并傲雪殿偏殿。若是等建好了那便叫一个气派。”
“圣上恩遇,也是他的福分。”瞧见这些侍从奴颜的样子,卢素素只是淡淡地感叹到圣恩殊荣。
未过片刻,卢素素由着侍从们呼拥着进了傲雪殿。只见崔颖正在门迎候,见了卢素素不免喜气盈腮,又是乐极欲泣,无措只得行礼到:“母君,儿臣见过母君。一别数月,家中可还安康?”
“梅君莫要失了礼数,如今已然入宫侍奉圣上,更要恭谨己身。臣妇见过梅君,梅君金安。”只见卢素素扶起崔颖,又行了臣礼。才施施然起身由崔颖扶着在殿内转了一圈。
卢素素甫一坐下,又见殿内侍从鱼罗而出,珍馐佳肴便摆上了桌。瞧着菜色,材料花费莫须提,只是这功夫都是要磨死人的。
“梅君,不要说臣妇多言。你在家中时,从未有过如此奢华糜费。只单这一盘凤舌就要耗用数十只禾花雀。母君在家中用惯了斋饭,见之便已心中戚戚。
莫论如今四海刚平,你作为后宫之首,未能替陛下诞下子嗣便罢。管中窥豹便已知你依仗圣恩花费甚多。恃宠而生骄?这要叫世人何想?又置崔氏颜面何存?父君母君在家中可从未教过你如此行事。”
从未有见过母君这般急言令色,崔颖竟也一时忘了惶恐。
他怔了片刻轻声辨白道:“这雀儿是前些日子北狐使臣所献,陛下觉儿对这些繁琐菜色颇有研究,便都差人送来傲雪殿了。
煎炒烹煮,也是有个着落。母君在家中清修数年,自是见不得这些。玉干,暂且撤下去吧,将内务府分例的春果朱樱备着。”
闻言卢素素神色不明地卸下手中佛珠,沃盥净手。似因些“食不言”的世族规矩,母子之间一时无言。刚聚起的或热笼或训诫的氛围也是散了干净。
看着玉干布菜的动作,崔颖恍惚之间想起自己未出阁时也曾这般小心地侍候长辈、立善规矩。
作为世家子不能入仕给家族开拓已是不孝,那在内宅增添几分荣光实属应该。母君此番前来敲打,未尝不是父君乃至崔家族老的意思。更是表明其他世家起了后宫的主意,要他尽快稳妥立足。
思及此,崔颖无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也曾感受过陛下的温度,而不知何时会有幸孕育陛下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