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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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第一次见萧锦洛的时候，是在萧锦洛三岁的时候。
那时小男孩刚上幼儿园，带着黄色的瓜皮小帽，背着可爱的卡通小书包，穿着可爱的背带裤，粉雕玉琢地站在那，一点都不怯场，甚至能笑着喊她“外婆”并且亲她一口的那一幕，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那时候萧锦洛还叫靳洛，是跟着他亲生父亲姓的。当年萧锦洛的妈妈，萧家女儿不听外婆外公的劝阻，执意嫁给了一个穷困潦倒，要啥没啥，只有一副好皮囊的男人。为了嫁给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萧家女有从二楼卧室一跃而下的勇气，也有如愿以偿后，与父母赌气再也不回家的豪气。
但这一切都是基于这个男人还爱着她的情况下。
外婆一辈子就只养育过两儿一女，小儿子在没满月时就生病去世了。以至于她在对于活下来的两个孩子，是非常的宠溺和疼爱。更何况，身为女儿的萧家女。虽然恨她不争气，没眼光。但终究母女连心，外婆看不下去自己的女儿落魄至此。于是她请求自己的丈夫和已经事业有成的大儿子，想方设法的帮衬着女儿一家。
在丈夫和儿子的帮助下，那个男人开始做起了小生意，并且颇有一种风生水起的感觉。再然后，外婆听说了女儿怀孕了。
她曾偷偷去看过女儿，那时候，女儿和那个男人的感情很好。女儿挺着大肚子，满脸幸福地依偎在男人身上，外婆远远看着，就觉得值了。
不久之后，小家伙出生了。
他们没有去探望过，毕竟自己的丈夫还在气头上，自己和大儿子想看也无能为力。只能偷偷地送些营养品和补品过去。再大一些，外婆还买了一些小家伙要穿的小衣裳小鞋子送过去。
其实小家伙过过一段好日子的，上幼儿园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都还很相爱，他每天都有帅气的爸爸接送上下学，一回到家还能吃到美丽的母亲亲手做的饭菜。那时候的生活水平虽然不高，但胜在幸福美满。
可好景不长，男人做了一笔生意赚了大钱，从此他的事业步步高升。都说男人一有钱，就会变坏，这还真是。男人放着家中的美眷不理，开始仗着自己有钱有颜，在外面肆意潇洒快活。萧家女从小就是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能忍受贫穷，能忍受吃不上饭露宿街头，但她万万不能忍受男人在外面变心玩野了。
她原先是多么温柔知性，贤良淑德的女人。因为不检点的男人，开始变得善妒、疯狂。她开始疑神疑鬼地在丈夫的手机里装了定位，每次都偷偷摸摸地跟上去。一次次的捉奸，让女人精疲力尽。小靳洛也是从那时开始，每次放学回家，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家，以及一份份难以下咽的快餐。
渐渐的，萧家女开始变得有点精神失常。她会埋怨以前不听话的自己，她常常拿着尖锐的刀片玻璃想着自残来惩罚自己。她每次看到小靳洛，也会看着看着开始新生怨怼，恨为什么自己要生这个孩子。甚至会拿棍子打伤孩子，拿刀片刮伤孩子。
这些，小靳洛还能忍受下来。他甚至能在学校里面不改色地说自己的妈妈很漂亮，很温柔，很爱自己。因为他知道，妈妈是因为生爸爸的气，才会那样对自己。毕竟之前，妈妈会给他买好看的衣服鞋子，会给他做热腾腾的饭菜，会给他讲睡前故事，会亲吻他……
他就在这样一个畸形的家庭里，安然无恙，自欺欺人的上到了初中。上了初中的靳洛，完美的遗传了父母的优良基因，五官俊朗，性格开朗活泼。喜欢打篮球，喜欢呼朋唤友。他也很孝顺，他会主动做家务，会忍受母亲无缘无故的怒火。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有父母的。
他的爸爸偶尔会回家，爸爸回家的时候，妈妈才能稍微正常一点。她会做好热腾腾的饭菜，全是他和爸爸爱吃的菜，也会对他笑的温柔。
靳洛觉得不苦，因为至少他还有爸爸妈妈在。
萧家女是有想过和男人离婚的，但是一想到还没长大的儿子，她就没了勇气。再加上男人时不时的威胁，以及不断和她灌输没有人会管她，会爱她的思想。以至于她记起来因为嫁给他，她早就和家里断了关系。现在的她就像一个孤岛上的人，没有人能救的了她。
于是她开始自暴自弃，全然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天之骄女，父母兄长手中的掌上明珠。
每次发完火后，看着满身伤痕的儿子，女人都会落泪，她会给孩子上药，然后吃力的抱着孩子回房间，给他盖上被子，亲吻他。
……
……
外婆再次见到女儿的时候，是在她的葬礼上。
萧家女挨到了儿子十五岁，有自保能力的时候，选择了离开这个让她痛苦的世界。
这一生对她来说，太漫长太痛苦了。她那天亲自将儿子送上中考最后一天的考场，随后驾车回家，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吃了满满一大罐安眠药，在浴缸里割腕自杀了。
外婆他们赶到葬礼时，那里只有寥寥几人。
当年那个粉雕玉琢会笑着亲她的小外孙跟一座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外婆担忧地上前看向外孙，只见到双眼无神，怔怔地看向母亲的棺材。
“小洛……”
外婆见不得这样，她年纪大了，女儿离她而去，与她而言更是晴天霹雳。
“外婆……”她听到靳洛开口说话，“你说，为什么我这次叫不醒妈妈了……”
他困惑地看向满脸泪水的外婆，“她是不是终于不要我了。”
那个男人是在萧家女下葬后，才姗姗来迟。他浑身上下都是酒气味儿，脖子处还有明显的吻痕，很显然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他昨晚干什么去了。
他愣愣地看着以及下葬完毕后的空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萧家的大儿子打了一拳。他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片明显动过土的平地，喃喃道：“研研……”
萧家大儿子怒目圆睁，“你不配叫我妹妹的名字！”
站在一旁一直发呆的外公，终于收回了看向女儿下葬的地方。他已经老了，不能再像年轻时候一样，揍面前瘫在地上流泪的男人了。他不再看那个负心汉，而是看向外孙，温柔地问道：“小洛，你要和外公回家吗？”
地上的男人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他连忙站起来阻挠：“不，靳洛是我们家的孩子。是我和研研的孩子，你们谁也带不走！！！”
最后靳洛还是没和外婆他们走，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父亲。
可男人屡教不改，甚至还带着别的女人回家躺在他妈妈曾经睡过的床。隐忍许久地男孩，终于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会离开他了，也明白是什么让一个温柔知礼的女人变得疯疯癫癫了。
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将这个不请自来的恶心的女人像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你个小兔崽子，我是你未来的妈！你敢把我扔出去？！”
靳洛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来玷污他心中“妈妈”这两个字，他冷冷地看着女人：“你不配。”
那个女人是真害怕自己被丢出去，拼命地挣扎，咒骂。说他和他死去的妈一样，是个精神病，还拿指甲刮伤了他。眼见离离大门越来越远，着急的女人顺手拿起垃圾桶旁边的玻璃瓶，一股脑地砸向了男孩的额头。
“……”
鲜血顺着眼睛开始大量的流淌下来，视线逐渐模糊起来。他渐渐的看不见了，他想抓住那个让他受伤的女人，可是眼前一片模糊，他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凌乱的高跟鞋的声音以及女人害怕的尖叫声。
昏过去之前，靳洛想叫她安静些，吵死了。
在醒来时，原先明亮清晰的视线变得模糊不已，就像有一层纱布裹住了眼睛一样。
医生跟他说，他的一双眼睛因为进了不少玻璃渣，送医院的时间有点晚了，眼睛虽然保住了，但视力却永远恢复不过来了。
十五岁的男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生平第一次萌生出了死意。
活着好累，他想妈妈了。
男孩无声地躲在被子里哭泣，他想向人倾诉难过和痛苦，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孤立无援。
他的心也和受伤的眼睛一样，从此蒙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