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馆》Kuso san

19、【4】

　　四周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辛辣味，将本就干燥的空气搅合得异常的憋闷。
　　妖精站起身，自上而下地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徐笑，你有时候是不是理性得太可怕了点？”
　　我侧开视线，不否认地耸了耸肩，然后起身，眯起双眼开口：“没办法，我就这德性。”
　　妖精显然并不觉得这话好笑，她握紧挎包的包带，转开了原本直视着我的目光：“如果你一定要接单子，那这次的事找别人做。”
　　话音一落，妖精抬脚就下了楼，而我则愣了愣，差点没跪下来求上苍开个小眼。
　　“喂！妖精。”
　　“我不管。”
　　“喂！”
　　长叹口气，我坐上楼梯扶手，歪歪扭扭地顺着下滑到妖精跟前，伸手拦住她去路道：“好了，馆里现在就只有你一个灵能师，哥、雁子、阿昶都是战斗力，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办事去？”
　　“你自己呗～”
　　理直气壮，还不是一般的理直气壮……
　　“你拿我寻开心是吧？”
　　“……总之我不想管，我妈刚喊我回家吃饭，先走了啊～”
　　“妖精！你不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极品好学生？”
　　这话挺奏效，妖精立刻止住了脚步回头看我，秀眉轻挑：“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
　　从扶手上跳下来，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抿嘴：“这次单子的雇主，不出意外就是他。”
　　空气里的辛辣味，瞬间变得无比浓郁。

　　“高先生，虽然现在全市学校都统一放学了，而且我敬爱的老师大人们还没布置作业，不过家母对于她女儿的行踪问题还是高度紧张的……你在这儿跟我都耗了半个小时了，能不能稍微提高一下说话效率？”
　　话音一落，对坐文质彬彬的男人再次习惯性地摩擦小指尾关节处，从他紧锁的眉心可以看出他心里的五味杂陈。
　　得不到回应，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端起杯子抿了口黑咖啡，一边摸出手机看时间。
　　据雁子的资料提供，眼前的男人叫高承杰，是间大型公司的CEO，年薪丰厚家境富裕，为人礼貌客气，在外在内的口碑都非常不错，而且要论辈分的话，这家伙是我学长——长我十三届，荣登南城史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半个小时前，我在学校成功拽住了妖精，之后不到三分钟，高承杰就如预料一样发来了短信：邀请“响馆成员”到行昌路上岛咖啡厅见面，主题自然是有关母校“血手印”一事。
　　可等我跟妖精废气拔力赶过来跟高承杰碰面，这家伙却像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一样，除了不停地核实我们的身份之外就是陷入长久的沉默，而我则必须在这位大少爷情绪低落的同时压制住情绪高涨、准备揍人加走人的妖精。好在半分钟前妖精来了个人有三急，不然我现在铁定还搂着妖精赔笑，让路人纷纷侧目……
　　“高先……”
　　“你真的是徐笑？”
　　“……”
　　我确定自己的头很痛……
　　“高先生，这是第二十八遍了：是。”
　　“……你……唉……”
　　“……你要是真准备就这么下去我也没权利阻止，不过……”
　　我搔了搔头，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皱眉抿嘴：“如果你希望被她找上门的话。”
　　这句话显然带来了不错的效果，高承杰整个人颤了颤，低下头不停地摩擦着尾指的末关节，隔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们么？还都是……小孩子吧……”
　　沉默片刻，我伸手覆上高承杰搅在一起的双手，让他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然后直视着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收起了脸上稍稍有点欠揍的郁闷神情，轻声开口：“高先生，我们到这儿跟你见面，就是为了帮你解除困扰，不可能没有足够的自信。相信我，在面对这种事件的时候，年龄并不能作为唯一的参考标准，而且我从来不接没把握的单子，要是失手了不是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这点我相信高先生会比我要清楚得多。只要高先生你配合，我能保证事情可以圆满解决，所以麻烦相信我们的能力。”
　　似乎我这番还算诚恳的话打动了高承杰，他看着我很长时间，终于放下了一直紧绷的神经，端起半凉的咖啡喝了口，给出了我想要的回应：“钱什么的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你们能让她走，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雇主的要求我一定尽力完成。”
　　“……你想我怎么配合？”
　　我松了口气靠回沙发里，开口：“虽然我已经从某种渠道知道了那件事，不过为了保证材料的真实性，我希望高先生能亲自说说当年的情况，而且……不能有任何隐瞒，否则资料不够，我就不能保证能不能送走她了。当然，为雇主做到绝对的保密，是响馆的基本原则。”
　　听完我的话，高承杰再次低下了头继续自己的习惯动作，显然要对着一个认识不到半小时的人说出这件事非常不容易，而我则只好把自己放倒在沙发里，闭眼打起了小盹。
　　高承杰需要时间，我只能、也必须给他时间。
　　又过了五分钟，高承杰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长叹口气后低声开了口：“这件事，本来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说给任何人听的……
　　中考的时候，我的成绩是全省前十，却放弃一中进了南城，只为了和她在一起……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冲动真的很可笑。
　　我喜欢上刘婷，是在中考的第一天，当时已经开考半个小时了，我正想着右边座位的考生怎么还不到，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我就看见一个披着长发、穿着学生制服的女生冲了进来，她脸色很白，额头全是汗，一边从背包里翻着准考证一边向监考的老师道歉，全班的考生都注意到了她。刘婷很漂亮，瓜子脸大眼睛，皮肤也很白，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就算到了现在我也能记得她的那种美：绝对不是通过化妆打扮表现出来的那种女人味，刘婷很清纯，清纯得就像出水芙蓉一样……你别笑，我第一眼看见刘婷就是这种感觉。像别人常说的，男人眼里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玫瑰，一种是芙蓉，前者几乎遍布大街小巷，后者却是不可多得的尤物，而刘婷就是后者。
　　像是注定的一样，我对刘婷一见钟情。其实做中考的题目对我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可是我写完了试卷还是会待在考场里，就为了多看看刘婷，她每次都很认真地回答着试卷上的题目，专注的样子简直让我着迷，我每天都等着她答完才交卷，然后跟着她出考场、出学校大门、看着她坐车离开……最后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刘婷打招呼，她很温柔的对我笑，然后我陪她走到车站，她看着天告诉我这三天来她很紧张，她说她想考南城——当时的南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她说她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如果不出意外她肯定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后来填志愿的时候，我就选了南城，我相信刘婷一定能考上，果然在报名的那天，我又看见她了，她还是那么清纯的样子：简单的休闲装，把一头长发扎了起来，显得更精神更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