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片小说集》神明也观星火

2、十年

　　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以何贺你？以眼泪，以沉默。
　　苏英突然地想起了这句话，她坐在酒店的一个包间里，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她就那么坐着，与世隔绝。
　　这是一场相隔十年的同学聚会
　　“苏英，班长今天会来”一个好友拍了拍苏英的肩膀，跟她碰了碰杯，想让她参与这一场喧嚣
　　苏英的眼底泛起了不经意的波澜，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突然很想喝酒，于是一口把杯中的液体喝下，甜甜的，是可乐。她皱了皱眉，但是没说什么。
　　她知道的，她没有放下。
　　人群中突然一阵欢呼，苏英抬眼，看见了顾述，作为班长，他亲自去接了班主任，他现在与班主任走在一起，高大英俊，西装革履，和十年前的他同样耀眼。
　　苏英突然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堂最后一节语文课。
　　班主任是语文老师，他站在讲台上讲着泰戈尔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文/泰戈尔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
　　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树与树的距离
　　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 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树枝无法相依
　　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
　　而是纵然轨迹交汇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
　　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无法相聚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苏英成绩不好，但是她尤其记得这首诗，因为，下一秒，老师让顾述起来朗读这首诗，她听着顾述温润的嗓音，希望他，如果可以，在读诗的时候看她一眼，如果他看了，她就鼓起勇气去表白。
　　可是苏英没有等到，她知道，知道顾述喜欢的，其实是他同桌的那个女孩子。每天晚自习，顾述都会一直看着那个女孩子。而她，一直看着他。
　　他是天之骄子，成绩优异，还是校草，更是她的可望而不可即。而他的可望而不可即，是那个女孩子吧……
　　后来，苏英开始努力学习，因为顾述在一天讲话的时候说：“我们要好好学习，才能配得上自己喜欢的人，才能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毕业那天，听说得到男生的衬衫扣子就代表他喜欢你，苏英想赌，赌一把顾述根本没听说过这件事。
　　可是她鼓起勇气去问的时候，在那个转角，看见顾述把一颗扣子交给那个女孩，两人都笑着，青春飞扬。
　　十年了，苏英没有再联系顾述，她走了家里安排好的那条路，高考，考研，接手公司。
　　人群中又一阵哄笑，苏英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发现那个女孩子，来了，那个女孩就站在顾述的旁边，像是十年前那样，苏英仍旧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多可笑，十年了，却忘不掉他，而他，注定不会喜欢她。
　　“阿英，老师说让我们留下一句话给某个同学，看看能不能抽到别人给自己写的”一张纸递了过来，苏英盲目地接过，在纸上写下——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苏英丢下那张纸就走了，她受不了了，她还是受不了顾述和那个女孩子站在一起，即使他们那么般配。
　　“苏英！”
　　苏英不用转头，也知道这是顾述的声音，她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有话想跟你说”
　　“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
　　苏英猛地转头，看见顾述举着两张纸条，一张是她的字迹，一张是顾述的，上面都写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她笑了，她看见他，也笑了。
　　“苏英，我喜欢你，十年了”

　　十年后，苏英靠在顾述的怀里，问他：“你当时为什么老是看你旁边那个女孩子啊”
　　“你真不知道玻璃会反光吗？”顾述玩弄着苏英的秀发，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把扣子给人家干什么”
　　“我没给啊，当时她说她跟喜欢的男生表白成功了，然后给我炫耀，扣子就掉了，我就帮她捡起来，不过幸好，她来了”
　　“为什么？”苏英捏着顾述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那个时候我配不上你啊，你家里条件那么好，我家里太杂了，我不想耽误你，我当时不是说要好好学习追上喜欢的人吗？我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抬手摸了摸顾述的脑袋，然后她听见顾述说“不过还好，十年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