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可念》百香橙橙

72、第72章 “这里的夜

　　“小沈呀，领导说我们村进度有点慢，上次的事迹是不错，所以得再加把力气才行。”李洪亮一大早打来电话，二人分分工，确保每天都有干部下村督导，帮助村干部一起清理小作坊，美化村容村貌。
　　“好的，李哥，今天我先去吧！有什么进展晚点我电话给您汇报。”沈念跟换了个人一般，连李洪亮都忍不住打趣她，“小沈今天心情不错呀！”
　　“哪里，要多和李哥学习呢！”沈念觉得好像他们二人间的关系有点改善。

　　拿上手机，搭同事的车一起去村里。
　　“今天我儿子过生日，我定了个蛋糕，好像就在你们村取货，我直接把你拉到村里。”
　　“我们村还有蛋糕店了？现在农村的生活真是越来越丰富了！”沈念还挺意外的，培训之前都没听过，怎么突然之间就多了家店呢！
　　“说是私房蛋糕店，我看朋友圈发的图都挺好的，就想说试试看。”

　　说来也挺奇怪的，这几天朋友圈里老是被“牛牛私房蛋糕”刷屏，什么50个赞可以优惠15元，想来就是这家了。
　　同事带着沈念七拐八拐到了一家平房前。
　　“姐，你来过？”
　　“没有。”
　　“你怎么能找到？”
　　“店家给我发微信了，说是村道进来第四排，第二家，红色大门的那家。”
　　沈念走到这家门口了，也没见一个招牌。话说这民宅是不是不能经商呀？
　　到了门口，同事给店家打语音电话，很快里面出来个妇女开门，然后把蛋糕递给她。

　　一般来说都是微信上直接付款，沈念突然掏出现金给她，“微信里没钱了，给你现金行不？”
　　同事赶紧拉住她的手，“沈念，你这是干什么！我微信有钱，我自己给就行。”

　　“姐，你跟我客气什么，我经常搭你的车，就当是我给孩子买的礼物。你再推辞我以后都不敢坐你的车了。”沈念坚持她付钱。
　　同事也没有再客气，随了她。
　　“我和你进去找钱吧，就不麻烦你再跑一趟了。”沈念钱包里明明有零钱，但是她故意给了2张100元的钞票。
　　“行！以后我请你！”
　　“姐，你就在外面等我吧！我马上就来。”

　　沈念跟着这个年轻妇女进去了，里面就是个民宅，除了客厅改成了操作间别的没什么特别的。
　　妇女一进院子，有个小孩就哭着来到她跟前，说自己拉臭臭了。
　　她抱歉地让沈念等一会儿。

　　就见她带着孩子去旁边的卧室换尿不湿了。从屋里出来也没看见洗手，就直接去操作间前面的柜子里给她找钱。
　　然后旁边一位更年轻的女孩子可能是个学徒，抹奶油好像抹得不太好，这位妇女看见了，又上手帮她。
　　几个工作人员调奶油、切水果时都没有佩戴手套和口罩，付钱找钱也都在一个没有阻隔的房间里。

　　看得沈念心里一惊，想着这事情还是要告诉同事，就是可怜她孩子今晚可能吃不到蛋糕了。
　　但她也是个有点经验的乡镇女干部了，立马就察觉这家私房蛋糕店应该不是个正规的店。

　　“姐，你们这里除了蛋糕还有别的吗？”
　　“有的，还有饮品和小点心，可以当下午茶。你加我个微信吧，我给你发菜单。”
　　“行！”沈念拿出手机加了她，然后点了三份搭配好的下午茶，说晚点过来取。

　　沈念看这妇女还挺忙的，旁边的冰箱里还放着五个已经做好还没来得及送货的蛋糕，“姐，看你们生意还不错！”
　　“最近开业搞活动，基本上每天卖空。”店家说。

　　沈念和同事离开，没有遮掩地直接告诉了同事她在里面见到的情景。
　　同事是个当妈妈，自己吃的东西过期不要紧，就怕给孩子吃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当即就把蛋糕丢了，重新在某大品牌的网上预定了一个蛋糕，“虽然没有那个好看，但这么多年的牌子了，还是放心的。”
　　沈念让同事先走，自己去村委会找书记汇报今天的情况。

　　她在村委会待了一会儿，等着镇里来人。
　　借着取下午茶的由头，带着几个人进了门。
　　在房间内环顾四周，屋内没有张贴任何证件，工作台上摆放了各种原料，切开的水果随意地放在烤箱一侧，离水果不远处就是垃圾桶。现场操作间分区不明确，没有独立裱花间，无任何消毒设备及卫生措施。

　　进去的时候店家还在做蛋糕，一边做蛋糕，一边还回复微信订单，既没带手套，也没戴口罩。
　　沈念拿到下午茶后发现外包装就是一个白色盒子，盒子上只印有店名“牛牛私房”和她添加过的那个微信号，没有任何原料和配料说明，凭据自然也没有，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店家还挺有面儿地给沈念介绍：“很多实体蛋糕店为了节约成本，用植物奶油、人造黄油等材料制作蛋糕，不利于健康。但我们家的不一样，都是选用的进口原料。”
　　旁边一名工商部门的男同事问能否保证蛋糕的卫生，店家回答，“既然顾客选择在我这里买蛋糕，就是相信我这里的卫生，我们店虽然没开多久，但是从来没出现过顾客吃了我们家的东西说拉肚子这样的事情的。”

　　男同事再问有没有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时，店家说，“买蛋糕的都是朋友，你相信就买，不相信可以不买。”说完还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你看看这些都是他们的反馈，我们都是有保障的。”
　　沈念点进她的朋友圈，发现几乎全在晒蛋糕成品图和卖家秀截图，蛋糕的造型和口味一致呈现出没有做不出，只有想不到的趋势，与实体蛋糕店内的蛋糕相比确实显得要高大上很多，反馈截图也是清一色的赞美之词。
　　不得不说，他们还是挺有办法，说话一套一套的。如果工商部门直接上门查处，很有可能会说是自己做来吃的，那样执法人员也无计可施了。
　　当同事门亮明身份后，店家又改口，说经营资质已全部交上去，但目前还没有审批下来。

　　又问店家这些负责做蛋糕的人是否办理健康证时，她回答说：“我有健康证明的，其他人没有，办理健康证明什么的话是很快的。再说了一般都是我做蛋糕，她们也不会，我婆婆和妹妹就是帮忙递个东西什么的。”
　　“怎么现在什么活儿都想着在民宅里做呢！”沈念其实很生气，最近查抄了太多这样的小作坊，卖大衣的倒还能忍受但这食品加工，确确实实是没法不生气。

　　店主可怜巴巴地卖惨，“我们都是小本经营，这反正人也要住，店面钱就省下了，水电也都是民用的，便宜！”
　　“姐，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将心比心，别人家的孩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也是会生病的呀！”沈念真是又气又恨。

　　最近看到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导致她哪怕食堂的饭菜再不合胃口她也不想点外卖吃。
　　忙活了一天，她终于可以坐下来谢谢脚了。

　　当晚，接到电话她赶紧起床布置视频会议现场。
　　一场冬日里的大火，带走了19条性命，也加速了整个B市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专项行动。
　　沈念知道又要开始忙起来了。

　　那天，沈念和单位的同事一起去了现场，参加警示教育大会。
　　着火的地方叫做聚福缘公寓。

　　这处东西长80米，南北宽76米的公寓里，租住着400多名外来务工者。低廉的租金、靠近打工地的位置、周边林立的小商铺，加之毗邻一所小学、两所幼儿园，聚福缘成了这些租户们的临时落脚地。
　　地上一层为餐饮、商店、洗浴、广告制作、生产加工储存服装等商户，总面积约6600平方米；地上二层、局部三层均为出租房，总面积约8300平方米，共305间房、租住400余人。该建筑是典型的集生产经营、仓储、住人等于一体的“三合一”、“多合一”建筑。

　　按租户的说法，一间房屋价格500-800元月租不等。几条长楼道，将房间区隔。
　　很难想象，看着不大的公寓竟然包罗万象。
　　这个公寓房间之间隔音不太好。
　　夜深人静时，能听到隔壁的打呼声。
　　饭点时候，“一家吃、十家香”。

　　虽未亲眼看见火灾发生的惊险一幕，但熏染了墙壁能让人想象倒四溢的浓烟有多大。就是这么平常的一天，有人失去了亲人，有人守在ICU等待希望，有人在冬夜赤脚穿着拖鞋，找寻下一个栖息之所。

　　这片在11月初就已经开始拆除腾退的村子，因为这场火灾，拆违行动加速推进。
　　他们被隔在警戒线外面，有人指着巷口深处，告诉大家几天前这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警戒线外，沈念看见地上还歪着放着一盆塑料假花，仍保持着艳丽的颜色，没落一粒尘埃，好像在帮匆忙离开的主人，像这个城市告别。
　　这里的夜晚很冷，零下的温度冻住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