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谍影》花落兮～

1、有女初长 庆历四

　　庆历四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林府院落里的荷塘中，已有红莲舒卷。午后阳光正好，散在这一方天地，万籁俱寂。忽地，在后院忙乱的声响中，划过响亮的一声啼哭，有个稳婆从东房中率先冲出，对着在屋外报喜道：“恭喜老爷喜获千金。”
　　林老爷眉心微动，把玩着拇指上翡翠扳指，缓缓道：“夫人可曾无恙？”
　　“老爷放心，大夫人无碍。现下力竭睡过去了，好生休息几个时辰便能恢复过来。”
　　顷刻，侍女将大小姐抱来。林老爷接过小心拨开襁褓，看着里面幼女粉嫩嫩的面颊。教人越看越爱。“夫人房里侍奉着的仆人，在大女儿满月之日每人赏半月月钱。”
　　“谢老爷。”碧落斋内外上下沉浸在一派忙碌与欢喜中。
　　两个时辰之后，暮苍斋一声啼哭划破云霄……
　　十四年后
　　天气日渐寒冷，暮苍斋地处偏僻，又多阴寒潮湿之气，取暖用的炭火，冬日的衣料均被陈管家的克扣。虽多穿了几层衣物，不消几日，手足就长满了累垂的冻疮，颗颗紫如葡萄。母亲与月华焦急不已，也顾不得忌讳，夜夜和静婉挤了一处睡，互相取暖。
　　静婉才发现，她们的手足也俱已开裂破损。再耐不住，心疼之余不由三人抱头垂泪。
　　第二日中午，入画捧了一盏青瓷小盅过来：“小姐。这是厨房里送来的，说是今天老爷请了客人来所以来不及忙后院的午膳，先用点鸡汤垫一垫。”
　　静婉只是微微一笑，道：“好。”随后她掀开盖子，却一眼就看出来，是掺过水稀释的鸡汤，碗里鸡肉只有四块，一块鸡头、一块鸡脖子、一块鸡屁股，还有一块鸡肋骨，真的没一块像样的。
　　月华的眼圈红了：“小姐，奴婢也和厨房的人理论过，那些人说其他小姐们的定例都是这样，偏二小姐挑三拣四，他们还说……其他主子们要吃什么喝什么，都是自己贴补的，要是二小姐想吃好的，大可以学着做。”
　　贴补？静婉笑着摇了摇头，她可是个穷的叮当响的庶女，哪里有钱贴补下人。徐氏嘴甜心苦，当着外人和林老爷赏赐给自己东西，那些东西也不能变卖。哈哈，这倒真是太有趣了。
　　隔着老远就听见有人笑：“可要冻坏了！”见入画引着个穿着大红羽缎斗篷的人进来，揭下风帽一看，正是静姝。
　　静姝上前来摸她的脸：“上次落水，可觉得好些了？”
　　“劳姐姐挂心，已经无事。”静婉看着静姝一身打扮微笑：“这是京城新出的料子和首饰吗？”
　　静姝微微一笑：“都是母亲置办的，我一向在衣裳首饰上不留心的，你这儿地势冷僻树木又多，我给你送了几搂银炭，衣服，被褥，药油来。陈管家的这样怠慢你们，我必要告诉母亲，把他们狠狠打打一顿。”
　　阁中复生起了炭火，温暖而明亮。温热的草药在小银铫子上咕嘟咕嘟地滚着，微微有些熏人。被褥一应换了松软干燥的，塞了一个铜制的汤婆子焐在脚边取暖。
　　静婉心里感动，连忙拦下：“奴才都是这样。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姐姐不是给我送来了？雪中送炭，这情意最可贵，比一百篓银炭都叫我高兴。”
　　月华仔细的把治冻疮的貂油涂在静婉手上，又厚厚包了层软布，笑吟吟在一旁道：“小姐别动，刚涂了貂油，怕脏了衣服。”
　　坐了会儿，看看天色也不早了，静姝笑着起身告辞：“说了半天的话，你也累了。不扰着你歇息，我先走了。”
　　静婉含笑命月华送了出去。
　　这日天气晴明，月华道园子里的红梅开了，小姐一向爱花的，请静婉前去赏梅。
　　静婉带了月华去园中赏梅。未近梅园便觉幽香阵阵，却见梅花盛放，红梅，白梅争相斗艳。静婉一时竟看得恍惚起来。
　　“姐姐这样入神，在想什么呢？”不知何时，静妤也来了园子里，她是阮姨娘之女，虽是庶出，母亲得宠，处处欺负静婉。
　　“没想什么，在看梅花呢。”静婉心思恍惚，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静妤柳眉轻挑，“姐姐那日落水，不知身子好了没有。”
　　静婉轻笑道：“那锦鲤平日都在水下的，那里会让冰冻上呀，倒是妹妹有心了。”
　　静妤笑意一滞：“姐姐说笑了，也是秋吟那丫头多事。”
　　“妹妹，那日手劲好大呀，倒不像是平常那样柔弱呢。”静婉冷不丁的抓起了静妤的手。
　　静妤脸色惨白，手亦凉如冰：“姐姐……你弄疼我了。姐姐说笑了……妹妹倒是不明白呢。”
　　“呵呵，姐姐逗你玩的呢。看你手凉的。”静婉微笑道，“秋吟，还不快带你们小姐暖和去，仔细冻着了妹妹。”
　　看着静妤离去，静婉不由轻叹。我只想安静过我的日子，哪想与人树敌。只是这个妹妹……
　　转眼到了春天，四皇子颇得皇上器重，封了郡王。
　　宫中慧昭仪有好消息传来，既四皇子，八公主之后，已然又有孕在身，封了慧妃。合府上下自然欢喜一片。
　　碧落斋房外，林老爷与大夫人闲来无事，正在屋檐下同赏静姝的舞姿。
　　静姝从幼时便被大夫人悉心教养着，女儿家的温婉天真尽体现在神情举止上，甚得老爷喜爱。这几年逐渐长开，面相周正，唇红齿白，双眸秋水盈盈，俨然是个玲珑剔透、玉骨冰肌的美人胚子。加之这几年宫中颇得圣意的慧妃林舒窈是林老爷的庶妹，使得徐氏埋了个望女成凤的心愿，只待时机。
　　大夫人徐氏本名徐玉贞，太师徐慕初之女，姿色不过中平，林老爷相敬有余，并不得宠。嫁与林老爷的第二年生下了长子林缙轩。自长子出生，生活添了许多不曾有的逸致，第三年又添长女静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