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圆不满》木衡

4、Chapter 4

　　学校前几年成立了学生会，校领导一向开明，只交给我们学生自由安排，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娱乐会也好。

　　我并没有加入学生会，确切的说，是不太敢。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已经坐在路边的长桌前发着入会的表格，见到人就热情邀请。

　　我也是被邀请的其中之一。

　　那个揽着我胳膊的学姐有着双大大的水灵的眼睛，她笑起来会使我感觉到十分舒服。“学妹，看看呗，学生会的日常事务可丰富啦。”

　　说实话我当时挺想接受的。但我这慢热的性子以及不爱说话的毛病，还是替自己打了个退堂鼓。

　　学姐不依不饶：“来学生会多锻炼人呀，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学习，我们不会太忙的。”

　　我接着拒绝，又觉得这样不好，只能撒下个小小的谎言：“我，加入了其他的部门。”

　　学校有规定，每个学生只能加入一个部门。

　　“啊。”学姐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望。

　　“不好意思。”我颔了颔首。

　　“没事没事。”学姐倒是不在意。

　　也不知道是我合了她的眼缘还是她太开朗，这件事后她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我的班级，并且提出想交个朋友。

　　她笑：“我叫高芮，交个朋友吧？”

　　我不太能适应突如其来的热情，但是她笑起来我看着很舒服，也就没有太大的反应。

　　现在她高三了，也退出了学生会，只是有时候需要征集文稿时会帮学生会拉人，毕竟她的人脉还是很广的。

　　今天，她趴在我们班的门框边，看见我就热情地摇了摇手。

　　我看到了她，又在抽屉里掏出几块糖果，冲门外的她走去。

　　“怎么了？”我把糖放到了她的手心。

　　“谢谢。”她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学生会。”

　　“……你哪次不是为了学生会。”我有心地吐槽了句。

　　高芮边拆糖纸边说：“也不是每次都是为了学生会啊，你看上次是找你一起吃饭吧，上上次是放假出去玩，上上上……”

　　“跑题了。”我提醒。

　　“哦对。”高芮凑近并拉住我的手，“你愿意为学生会写点文稿吗？”

　　也不是很忙，我就点头同意了。

　　我问：“什么主题？”

　　高芮清清嗓子：“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说完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加油发挥啊，宝贝儿。”

　　我被这称呼激得浑身鸡皮疙瘩，连忙应着几声，然后转头回班。

　　-

　　下午的自习课，没有老师看堂，很多同学都伏在课桌上睡觉。

　　我从化学题库中抬起头，环视了下四周，几乎都在睡觉，只余留下几个人还在刻苦读书。视线回正，扫过了他的后背。

　　陈皖呢，他在干嘛。

　　明明身边的同桌已经睡着，但是我还是有种心虚的感觉，偷偷抬眼去看陈皖。

　　他的后背挺得很直，身边的查泽宇和其他人的聊天声根本没有干扰到他，依旧握着笔低头在课本上写着。

　　可能有段时间没有如此安静地观察过他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学习时安安静静，聊天时又保持着淡笑。虽然与所有人都聊得起来，但又向外散发着明显的疏离感，让人感觉很难触碰到真正的他。

　　一瞬间我有点想哭。

　　无数次看见他无数次想要将憋了很久的话全部说出来，只是缺失了勇气。

　　-

　　那节自习课后我又想起来高芮交给我要写的文稿，我握着中性笔，思考。

　　陈皖。

　　谈笑风生时的陈皖。

　　平易逊顺时的陈皖。

　　沉默寡言时的陈皖。

　　那么多不同样子的陈皖，哪一个更让我难忘。我想了想，抉择不出。

　　那么多不同样子的他，但只要是他，就可以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你呀。

　　我的鼻子有些酸涩，翻开纸张，写下标题——“我想”。

　　我几乎没有思考，一口气全写了下来，中间抽抽噎噎过好几次，捂着纸巾边擦边写，生怕泪水落在了纸上。

　　“某个阴雨天的午休，我睡醒了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你的身上。那个瞬间，我好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星期一的早晨，我站在队列的后排，看着阳光不偏不倚全洒在你身上的时候。那个瞬间，我好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为着弄不懂的物理课抓耳挠腮时，你来到我身边时给予我耐心讲解。那个瞬间，我好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必讲究场地，不必在意时间，更不必留意你是何种样子。只要是你，只要看见你，我就好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但是你好像总是很远，那么远，像天上的星星可望而不可及。喜欢上你之后，我第一次责怪自己的平凡，怨自己没有太耀眼，而让你一下子就能看见我。想跟上你的节奏与步伐，我去书店买了你看过的书，幻想着看完后的某一天，好跟你讨论一下内容，即使谈话从头到尾都没涉及到我俩。

　　你扔给我的糖果，是平常小卖部里最便宜的那种，我却欣喜若狂，内心深处的一朵小花开始生根发芽了。

　　你在台上领奖的时候，我看得目不转睛，朋友曾经笑话我是不是也想上去拿奖？我说是的，想拿奖。拿了奖，我是不是可以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你会不会有了确凿的由头，可以正式地认识我一下？

　　少年依然是少年。

　　你站在前面，我追着你跑，等到某天我跑到了一个可以回头看你的位置，是不是代表你终于可以一抬头就看见我了。

　　那些想说出来却说不出口的话，借此良机，我写在纸上，希望风可以带给你，即使你并不知道是写给你的。

　　少年啊，请载着梦想与爱飞向成功的彼岸吧，光会伴你一路。

　　山高水长，我们终会再见。”

　　笔落此处结束，我的泪腺如坍塌了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陈皖，如果我真的也披着光，你可以看见我吗。

　　在那个不知道多远的未来，我们一定还能再相见。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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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稿交给高芮后，她看到最后竟然哭出了声：“宝贝这是你的亲身经历吗？”

　　我不想承认。

　　“不是。”

　　高芮一直在哭：“写得太好哭了，我跟你说我也暗恋过一个男生，他……”

　　后面她说了什么我没注意听，因为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

　　他转过头，对着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笑，依然意气风发令人神往。

　　我可能永远不会告诉你我喜欢你，陈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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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大概两个大周的样子，我的文稿被学生会优先挑选出来，张贴在了学校报告栏处。围观的人很多，络绎不绝。我没有标注真实姓名，在高芮帮我交过去的时候被部长拦下了，并提醒必须署名才可通过。高芮问我署名什么，我想了几秒钟，淡淡道：“白色风信子吧。”

　　白色风信子，花语是暗恋。

　　你看啊，我通篇都在说明我暗恋你，却忍住了没提及你的姓名，我多么胆怯。

　　胆怯的人即使躲在阳光之外，却也想大声说出爱。

　　我靠在不远处的树后，看见陈皖和几个同学并肩走着，忽地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目光。

　　他停下来，站定在我写得那篇文稿前，目光不曾移动。

　　我的呼吸下意识一紧。

　　字数不多，但我总觉得每个字他都看了很久，以至于时间漫长难捱。

　　树叶间透过的斑斑驳驳的光照在了他的面庞，我凝神看着他。他笑了，像是流连忘返不肯收回目光，步子都迈出去了眼睛还没舍得收回来。

　　“写得挺好。”

　　风来了。

　　我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