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星星》孔不让梨

2、第二颗星星 世界上最柔

　　“四月的天空如果不肯裂帛，五月的袷衣如何起头？”
　　——简媜《四月裂帛》

　　月亮升起来，周星躺在床上，望着夜空发呆。

　　她在她的黑夜里，探着手杖找人。

　　在虚浮的冥色中，她只窥得几点光亮。

　　那颗最亮的星星是谁？

　　拜托你告诉他们，我和妈妈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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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组效率很高，隔天就联系了周星。

　　开机之前，剧本要定个大概。周星不是科班出身，她大学念的是中文系。因为感兴趣，周星有空的时候就常去听戏文系的专业课。毕业之后，也看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书。看她的劲头，姜圆圆还开玩笑地劝她去考个戏剧影视文学的研究生。

　　但终归是纸上得来，等到周星跟编审还有其他几个编剧开完会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与专业的编剧之间的天堑。

　　编剧思维和小说思维最大的不同，大概是编剧追求镜头感和可视化，只写眼见的和听到的。剧本是最直白的可执行文字，它不需要语言多么漂亮微妙，一切拍不出来的东西，皆空。

　　熬了几个大夜之后，编剧组终于把大纲和分场定下来。好在方可和林佧都是很好合作的前辈，对原著作者的想法很重视，保留了她的许多想法，让周星先挑她容易入手的部分去写细纲，遇到难定夺的部分大多尊重了周星的意见。

　　写了两个月，周星也慢慢磨出了三十多场戏。但方可看透地告诉她，最后会被编审、导演和制作方留多少，到播出之前都未可知。周星苦涩地笑了笑，还没入行多久就对国内编剧的话语权深以为然了。

　　—

　　　清晨，周蓉又来做了早饭。

　　“妈妈，”周星走到周蓉的背后挽住她的腰。“《柔茧》要拍电影了，你让我写书要写出个东西来，现在我做到了。”

　　周蓉一下转过身来，大笑:“真的假的，拍电影？我女儿这么厉害？”抓着周星转了一圈之后又接着开始碎碎念起来，“你要先把这个房子的房贷还了知不知道，这个利息很厉害的，不要白白地给银行算计去那么多钱。以后有钱都拿来先还房贷，后面就轻松了……”

　　“你先消停一会，我来说一下钱的事。”周星遏制住周蓉似乎要永远讲下去的态势。

　　“公司分成加税后到手的有285万，给你200万，还你之前借我买房子的钱，多的就算利息。”周蓉刚张口想说什么，周星按住她的手，继续说，“这个一定要还。”

　　“然后我再拿80万来还房贷，这样可以吧？”周星抬眼询问。

　　“妈妈不花钱，你都拿来还房贷，以后你压力小一点，妈妈也放心。”周蓉说。

　　“我们不说这个了，已经决定好了。”周星坚定地说。“下周我就要跟组了，什么时候回来还要看剧组那边的安排。我们在霍童古镇那里取景，估计很多戏还要看了地方再写。”她拍了拍周蓉的肩，“照顾好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替我省，你女儿开始赚钱了。”

　　“你也要早点起来吃早饭，知道没有？”周蓉又开始连绵不绝起来，“自己一个人住酒店要注意，你睡觉之前一定要看看门那个链条有没有栓起来，最好拿一个杯子扣在把手上。还有衣服给我穿暖一点，多带几件厚外套去，那边晚上很冷的……”

　　周星无奈笑着，不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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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星这几天哪也没去，宅在家重看了《柔茧》。

　　她打开几年前《柔茧》的初稿，这份文字不是出版的那一稿，却是她最初敲下这个故事的理由，上面是她最不加修饰，最赤诚的情感。

　　一位活在等待中的老奶奶，一个正值青春的小女孩。

　　她以女孩的视角，走进了阿青奶奶的世界。

　　书名来自女孩的一句话——

　　“世界上最柔软的那颗茧子，长在她的心上。”

　　此时周星怀抱着怎样复杂的愁绪，她希望有人能在大银幕上看到她花园里盛放的《柔茧》，又害怕一群人披着精致的蚕丝讲另一个伪善的故事。

　　她不要大制作，不要流量。出于创作者的私心，周星只希望他们能善待这个故事，耐得住拍平淡的歌。

　　周星摆了摆头，她能做的就只是写好剧本。剧本完成后，《柔茧》的命运就由不得她左右了。悉听尊便，笑骂由人。实在不行，她再耍赖当个小孩儿，躲回自己的蚕茧，继续种她的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