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养崽路线走歪了》云川绘灵

5、解开心结

　　若不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菲利克斯可能就确实放下这件事不管了。

　　到了三月，亚度尼斯被他找到已经差不多过了四个月，在他渐渐习惯了与菲利克斯一起生活的时候，斐迪南夫妇牺牲的日子也慢慢的接近了，菲利克斯的心绪不免的低落下来，这份低落反应到课程上，就是菲利克斯在讲课时不再显的兴致勃勃。

　　亚度尼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差距。

　　他在课后跟艾伯特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或许你可以亲自去问老爷。”艾伯特温柔的道，“我想，不会再有人比少爷你，更适合在这个时候去安慰老爷了。”

　　亚度尼斯就去了，他在厨房里热了牛奶，烤了小饼干，端着自己的成果去了菲利克斯的房间。

　　“菲利克斯，我可以进来吗？”

　　菲利克斯这时正在房间里自闭，他忍不住的又一次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提早一周回到大陆，为什么没有救下路恩。

　　情绪越来越低落的时候，他听到了亚度尼斯的声音。

　　这是亚度尼斯第一次敲他的房门，菲利克斯不打算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把这个孩子拒之门外。

　　“请进。”菲利克斯仓促的整理了下自己，拉开了门，看到只有他腰那么高的亚度尼斯端着热牛奶和小饼干仰头看他，“你是...来给我送夜宵的吗？”菲利克斯忍不住微笑起来，伸手接过男孩手里的盘子，把他让进房门。

　　亚度尼斯规规矩矩的坐在菲利克斯房间的沙发上，抬头问到：“你今天讲课时，看着有些难过。”

　　菲利克斯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再次扬起笑容：“对不起，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我影响到你了是吗？”

　　“如果不想微笑的话，就不要微笑了。”亚度尼斯又站了起来，把菲利克斯手里的点心接回来，放到了桌子上，接着回身盯着菲利克斯的眼睛，“我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来到多丽丝镇的，所以，是我父母的忌日吗？”

　　这下菲利克斯是真的愣在了原地，笑容也没有挂住。

　　亚度尼斯没有停止说话：“你是担心我受不了所以不跟我说的吗？”

　　不，不是。菲利克斯在心中反驳，他只是沉溺在自己的悲伤里。

　　菲利克斯忽然意识到，他并没有负起一个养育者应有的责任。他是做的多么失败，才会让亚度尼斯在父母的忌日，却还要端着点心来安慰一个暗恋着他父亲的人。

　　“对不起。”菲利克斯张了张口，“这...不是应该瞒着你的事。”

　　撒谎，果然是在缅怀喜欢的人而忘记了我这个替身吧。亚度尼斯紧紧的盯着菲利克斯的表情，心中定论，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安慰的微笑：“不用道歉，您对我来说是更重要的人。”

　　菲利克斯摇了摇头，说到：“谢谢，但是我还是应该告诉你这件事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小心的向亚度尼斯提议：“你想去...看看你父母的坟墓吗？”

　　“坟墓？”这次换亚度尼斯愣了一下，“我记得你之前说，我父母死亡的西部战场已经封闭了，而且，也没有找到尸体。”

　　菲利克斯短促的笑了一声，道：“当然不会在战场上，只是...埋藏了你父母的物品而已。”

　　接着他又伸出手，“我带你去看看吗？”

　　亚度尼斯垂眼看了会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好。”

　　法师的瞬移向来快速，堪称居家旅行追凶杀人必备神器，亚度尼斯眨眼的功夫，菲利克斯就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位于海边悬崖上的陵园。

　　这是亚度尼斯第一次看到大海，他往远处看了一会儿，才在菲利克斯的示意下，低头看到了父母的墓碑。墓碑上贴着父母的相片，亚度尼斯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他们，跟我很像。”亚度尼斯伸手拂过墓碑上父母的样子，手指在父亲的脸上微微停顿。黑发绿眸加上阳光的微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应该与父亲一模一样。

　　菲利克斯摸了下亚度尼斯的头，并没有察觉到男孩的小心思，他温柔的回应到：“是的，非常像。”

　　亚度尼斯抬起头来看着法师，问他：“能给我讲一下你认识我父母的事吗？”

　　“当然。”菲利克斯拉着男孩坐在了墓碑的旁边，看着墓碑上微笑的人回应道，“坐下来吧，这是个有点长的故事。”

　　这也是个没什么波澜的故事。

　　母亲去世又与父亲闹掰的少年法师，离开了从小生活的法师塔，来到了王都的法师学校。

　　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个性格阳光开朗的男孩。男孩与少年法师是同班同学，也是同宿舍的舍友，两人不出意外的熟络起来。

　　两人一起面对教授超纲的论文作业，一起睡过头，一起挑战各种考试和竞赛。法师原本的满心愤懑被男孩纾解，也渐渐的有了些少年人的开朗。

　　毕业后两人一起游学了一段时间，他们深入芙特山脉猎取魔兽，在魔族战场的边缘蹭些军功，在无尽海上打捞沉船。

　　为了不在视野不清的无尽海上迷失，两个人立下了初级的血誓，借此在无尽海的海底确认对方的位置。

　　这不是个很罕见的誓言，但也并不常见。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少年法师意识到自己有了些不该有的心思。菲利克斯隐下了这句话，接着讲述。

　　冒险了几年，像是所有成年人一样，两人各自有了自己要做的事，男孩回到了故乡，而法师则回到了法师塔。

　　有一天，法师在法师协会的大厅偶遇了好久不见的老同学，老同学开心的告诉他，他追到了自己的青梅，将要结婚了。

　　法师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婚礼后，老同学带着青梅奔赴战场，法师去了无尽海的中央镇守。

　　“无尽海中央是数道空间裂缝，传送阵一直无法稳定，因此我在那里得不到外界的消息，血誓也因为空间混乱的缘故失去了作用。”菲利克斯沉默了一会，整个人似乎又被拉回到那个时候，“所以直到我回到大陆，才知道你父母的死讯。”

　　“你看起来很伤心。”亚度尼斯轻声的说。

　　“现在是，但是当时，更多的是不敢置信。”菲利克斯摸了下男孩的头发，“魔族战场已经有上百年没什么大的伤亡了，你的父母都是高级法师，甚至是一处魔族战场的总指挥，本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他们正好碰上了魔族第一次把联军计划带上战场。”

　　“联军计划？”亚度尼斯问到。

　　“魔族的新计划。”菲利克斯语气带了些严肃，“原本的魔族战场，虽然战线很长，但危险性并不高，来冲击战线的大都是些零散不成形的魔族。基本只是几家超凡者协会历练新人的去处。”

　　“但是魔族不甘心这样是吗？”菲利克斯很轻松的就想到了这里，之前菲利克斯说魔界环境恶劣，高等魔族却不比人类智慧低，被轻松的拦在主物质位面外，想必不是魔族想要的。

　　“没错。魔族的联军计划，是魔界七大城主联合出兵凑起的军团。结构严密，搭配合理，令行禁止，主力都是些中级以上的类人形魔族，而不是之前那些连人形和理智都没有的低级魔族，战力惊人。”菲利克斯闭了闭眼，“首次出现，就是在你父母所指挥的战场，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是西部战场吗？”亚度尼斯问到。

　　“对，我去了那边，耗费了十三年，才打退了那一面的魔族联军。”菲利克斯看向海面，只是一些迟来者感动自己的补偿罢了。

　　“你受伤了吗？”

　　菲利克斯回头看向亚度尼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来找我了？”

　　“就算没有受伤，我也回来找你的。”菲利克斯看着亚度尼斯，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容：“协会的战力也没有这么稀缺。”找到你，却是唯一让我觉得不是无用的补偿。

　　“是不是怪没有新意的。”菲利克斯不好意思的道。

　　“没有。”亚度尼斯摇头，“我很开心。”

　　“那就好。那么，故事讲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菲利克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背对着海面升起的朝阳向亚度尼斯伸出手。

　　亚度尼斯看着白发蓝眸的法师在漫天的朝霞之下站着，面容却背着光沉浸在阴影里。他下意识拉着法师的手走了一步，看着菲利克斯在晨光下微微眯眼。

　　这个人，不像是带着龌龊的心思来寻找故友的孩子。

　　菲利克斯带着亚度尼斯直接回到了他的房门前，在松手送男孩进屋前，他想起什么似的又拉住了男孩。

　　他半蹲下来，仰视着亚度尼斯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郑重的说：“亚度尼斯，你不需要像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感受着亚度尼斯的手一僵，菲利克斯忍不住微笑起来，松手把男孩推进屋里：“进去休息吧，今天的课程暂时停止。”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一格一格的打在两人的身上。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掠过屋顶，又掠过新绿的树梢。春天在不知不觉间消融了冰雪。

　　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