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战场 ...
-
“卑鄙的法师！你想知道你的小情人死在我手下时是什么样子吗？”
血与火的气息四散蔓延，带着雷鸣的阴云在锈色的天空中翻卷。
头长双角的“人”在尸横遍野的大地上张臂狂笑：“哈哈哈哈哈，他四肢都被我削掉，还在护着身后的女人，你知道你的小情人也有自己的情人吗哈哈哈哈哈。”
空中悬着的法师睁开了双眼，他盯着地上的“人”，海底般的深蓝瞳孔冰寒彻骨，抬手将法杖立于身前，轻声吟唱：“法术风暴。”
纹路繁复的巨大的法阵蓦然在这人身下展开，战场上一片透亮。
接着，接天连地风暴狂妄的席卷了视野。
“菲利克斯·德文希尔！你疯了吗，你消耗所有魔力，是想死在这里吗！”地上的“人”绝望的怒吼着被风暴吞噬。
感受到地面的生命气息消失，空中的人忽然失去了动力般坠落，粘着血的白发在空中划出弧度。
菲利克斯阖上眼，印象中的最后一幕是风暴散开，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这个只有死亡的战场。
“那就让我去死吧。”他想。
－－－－
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漆黑之中，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看到远处一点微弱的亮光，然后便不受控制的向着光亮起的方向飘去。
“整个魔族第七联军都被德文希尔大人解决了。”
“魔...族...？”他有些在意这个词。
“嘶，第七联军的军长呢？”
“你以为德文希尔大人为什么在里面躺着，他发动法术风暴跟那个魔族同归于尽了。”
“法...术...风...暴...？”他咀嚼着这个词，感受到一丝熟悉。
“天呐，在战场上发动法术风暴，德文希尔大人不要命了吗？法术风暴会消耗所有的魔力，没有魔力了连一个杂碎都能杀了他！”
“也亏了这个法术风暴，会长大人才找到德文希尔大人。”
“啊...我好像...叫德文希尔。”他忽然想起来了，满是硝烟和尸体的战场，魔族绝望的怒吼和狂笑，孤注一掷发动的法术风暴，以及，最后坠落时的那一缕阳光。
吸引着他的亮光忽然强烈起来，菲利克斯微微睁开了眼。
入目是交错着木梁的屋顶，这是他在法师协会的房间。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菲利克斯微微转头，看到自己的炼金人偶领着一个目测三十出头的男人进来。
男人有着跟菲利克斯相像的眉眼，白色短发规规矩矩的梳理在脑后，眉间有着经常蹙眉留下的痕迹，这看起来是个严厉的人。
似乎是没想到他已经醒了，男人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走过来：“醒了？”
菲利克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注意到这一幕的炼金人偶上前来小心的给菲利克斯喂了些水。
男人没有在意人偶的动作，也没在意菲利克斯的回应，只是停在一米外继续说到：“等能动了来我房间一趟。”
说完扭头离开，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不要试图用魔法，艾伯特，盯着他。”
喂完水站在床边的炼金人偶恭敬的鞠躬，道：“是，亚岱尔·德文希尔会长。”
法师协会的会长，亚岱尔·德文希尔看了眼已经闭目送客的菲利克斯，转身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菲利克斯才重新睁开眼，沙哑着声音问艾伯特：“我晕了多久？”
艾伯特小心的扶起菲利克斯，帮他靠在床头的靠枕上，回答到：“自主人在西部战场歼灭魔族第七联军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顿了一下，艾伯特又小心的补充，“当时是亚岱尔会长孤身深入魔界把您救回来的，您昏迷的两个月里也每天来为您检查身体。”
菲利克斯垂着眼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问到：“西部战场怎么样？”
艾伯特抬眼看了下菲利克斯的神色，没能看出什么，只能老实的回答问题：“西部战场已经推进到两界交界处了，洛塔大人已经带人在封闭战场，等封闭完成，西部战场就不会有了。”
菲利克斯目光虚无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微弯曲的手指似乎在抓着什么人。他面色冷淡的回应：“嗯，你先去忙吧。”
艾伯特微微欠身告别，临走时叮嘱菲利克斯：“主人，您的魔核受损，最近一段时间先不要使用法力。”说完，艾伯特离开了卧室。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听到轻声的呢喃：“事后补救有什么用呢，不管是你，还是我。”
又是三天。
“笃笃。”敲门声响了起来。
屋里的人放下手里的笔，说到：“进来。”
菲利克斯推开门，却站在门口并不进门，开口问到：“您找我。”
三天过去，门口的青年已经褪去了病弱，只有微微发白的唇色显示他并不太健康。
亚岱尔看到来的人是菲利克斯，从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走出来，去旁边书柜里拿出了一张纸，站在原地递给他，“是关于路恩·斐迪南的事。”
菲利克斯神色微变，三两步走近，接过这张纸。
这是一张残破的羊皮纸，只有原来三分之一的大小，残存的纸页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菲利克斯呼吸急促起来，他忍不住咬唇，手微微颤抖着拂过血迹，“这是....他的血...！”
亚岱尔冷眼看着菲利克斯，他本来不相信菲利克斯和那个斐迪南签过血誓，直到现在，看到菲利克斯可以辨别斐迪南残存的血迹。
亚岱尔绕回桌子后面，手扶过的桌面上出现了深深的指印，又被他伸手修复。没必要因为过去的事跟他的孩子发火，他闭了闭眼，说到：“看看内容吧。”
菲利克斯一怔，连忙去看纸上的内容。这张羊皮纸真的损毁的过分了，但还是有一句话能看的清：“就叫他亚度尼斯吧，希望菲利克斯不介意做他的教父。”
菲利克斯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父亲，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是不是？他们有孩子了？”
“没错。而且这个孩子还活着。”亚岱尔目光冷肃的盯着菲利克斯，犹豫了一下，却还是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画，“洛塔去前线前画下来的。”
画上是个黑发绿眼，看着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
菲利克斯接过画，贪婪的看了一会儿，扭头就走。
“你给我站住，你想去哪？”亚岱尔忍不住吼道。
菲利克斯站住，背对他道：“您不是猜到了吗？去找这个孩子。”
说完他疾步离开。
菲利克斯的脑海里闪过了过去的记忆，金秋的法师学校里他们互相印证自创的小法阵，危险的无尽海上他们立下永不背叛的血誓。
协会总部大厅里，被他处心积虑偶遇的路恩·斐迪南一脸笑容的与他分享追到青梅的喜讯。
再后来是什么呢，他参加了路恩·斐迪南和青梅的婚礼，然后把自己放逐去了无尽海的深处。
整整五十年，他面对着无尽海永不停止的波涛，没日没夜的解析着崩溃的空间，没有人能来，也没有人能出去，汹涌的感情渐渐消解，解析空间的法阵渐渐替换了路恩·斐迪南的笑脸。
当他终于能在空间混乱脆弱的无尽海中央使用传送的时候，他脑海中已经预设了再次见到路恩的样子。
到时候，他一定能真心微笑着跟路恩互道好久不见。
而不应该是，再也不见。
记忆突然变得晦涩起来，他收到了路恩的死讯，就在他回到大陆的一周前，路恩和青梅死在西部战场，所带领的法师团被突然压上来的魔族第七联军碾压的尸骨无存。
他到了西部战场。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从地下升起的巨大的法师之手，撕碎了围猎落单法师的魔族。
“你跟亚岱尔有什么不同？”母亲的手从他手中滑落，在他的注视下变的僵硬冰冷，而她生前念念不忘的男人仍未出现。
“你为什么不以死赎罪？”带着硝烟的风吹过他的头发，体内的魔力消耗殆尽，魔族的狂笑从地面传来，模糊不清。
“就叫他亚度尼斯吧，希望菲利克斯不介意做他的教父。”路恩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一缕阳光劈开了昏暗的战场，好像还有女人调侃的声音。
菲利克斯蓦的睁开了眼。
“醒来啦。”一个女孩模糊不清的声音。
菲利克斯坐起来，发现自己在床上，愣了下，道：“洛塔老师，你又偷吃我的东西。”
洛塔毫不心虚的把剩下的一点点心塞进嘴里，然后端庄的整理了下身上华丽的洛丽塔长裙：“反正你也吃不了。恭喜你，活过来啦。”
“？”
洛塔站起身来到床前，一边探手摸了下菲利克斯的额头，一边抱怨道：“一身的伤还没养好，就情绪激动直接昏倒在亚岱尔房间门口，真是不要命了。”
确认菲利克斯的体温恢复正常，洛塔站好接着数落：“亚岱尔也是有病，你魔核都裂着呢就什么东西都敢往你面前送。你这次整整烧了三天，我真怕起来的是个傻子。”
菲利克斯反应了一下，想起了昏迷前的事，忍不住开口：“那个孩子......”
洛塔气急，一手摁着菲利克斯的额头把他压回枕头上，“那孩子好着呢，先管你自己吧，给我躺上一周，这一周不许起床！”
听到洛塔这个占星大师说那个孩子没事，菲利克斯稍微松了口气，接着小心的反驳：“一周是不是太久了...?”
洛塔叉腰：“说是一周，一秒钟都不能少！你这次也是因祸得福，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了，接下来好好调养就不会有后遗症。给我把身体养好！而且你现在连传送阵都没法过，怎么去找那个孩子？”
洛塔说完低头看了眼菲利克斯，他正睁着那双湛蓝的双眼，脸色因为发过烧还泛着红，眼底也湿漉漉的。洛塔盯了一会儿，没忍住消了气：“你也报了仇了，斐迪南的孩子也还小，需要人照看，你以后要注意身体，知道了？”
“知道了。”菲利克斯乖巧的应声。
“行了你休息吧，别让我知道你起床了！”洛塔整理了下裙摆，放着狠话往外走，“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就指着我又上战场又当医生，法师协会要完。”
菲利克斯乖巧的躺到听见洛塔老师关门，然后脚步声走远，一跃而起招呼侍立一旁的艾伯特：“我去洗个澡，给我准备外出的衣服.....”
话音未落被去而复返的洛塔用法师之手甩回床上：“你就这么应付我的？”
洛塔步履优雅的走到床边，看着比刚才看起来更加可怜乖巧的菲利克斯，递给他一瓶药，示意他老实喝掉。
菲利克斯没敢再作怪，老老实实的喝了药，问洛塔：“老师你怎么回来了？”
“哼。”洛塔冷哼，“忘了教你辨认血脉的血缘法阵。不过你大概一时半会用不着了。”
菲利克斯忽然生出一些不详的预感，不，或许不是预感了，“老师，我腿好像不能动了。”
洛塔甜蜜的笑说：“是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