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陈静北

2、002夏 高

　　高一的暑假。
　　蒋易清楚的记得，是在黎洛衡和蒋邹吵完架之后，他怀揣在愤怒与烦燥的心情有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他今天一定要找一个人干掉，来发泄自己的愤怒。
　　巷子转角处，他看到一群十一中的，领头的那个蒋易初步判断是陈晟。
　　蒋易听说过陈晟，也曾经在赵沧的手机上看见过陈晟的照片，但总归是没有见过真人。之前十一中曾经跟三中的几个人打过架，赵沧也在其中，后来陈晟好像是被学校处分了，具体蒋易不清楚。
　　他看见陈晟跟几个人蹲在墙角抽烟，还有几个拿着烤串啤酒和速食面的。那些人看见蒋易来站起来了，有个人还有意识的将未熄灭的烟朝蒋易丢了过来。
　　蒋易忍不了，这分明就是火上浇油。十一中跟三中的“深仇大恨”他今天说什么也要给报了。
　　“那个，别在这里，出去。”陈晟从墙角站了起来，对蒋易喊道。
　　“陈晟啊？”蒋易也不避讳，直接逮着了就问。
　　陈晟有一点吃惊，愣了一下，回答道：“三中的？”
　　蒋易也不知道是被拨动了哪一根筋，上去给了陈晟一拳。
　　“靠，狗急了乱咬人啊！”中间有人喊道。
　　两人算是正式开了战。
　　……
　　先是陈晟手里的烟按在了蒋易的胳膊上，紧接着蒋易对着陈晟的肚子就是一拳……陈晟也不甘示弱，拼命按着蒋易的肩。
　　一旁的人都看傻了，他们不认识这人。上来就开打这样的事也是头回见。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晟的肚子上已经挨了两拳了。
　　其中一个胆大的，抡起啤酒瓶就往蒋易背上砸，必竟往头上照着抡这种事情那帮“没出息”还不敢做。
　　酒瓶子碎了一地，陈晟看准机会把蒋易顺势往玻璃渣上一按，骑在了蒋易身上。
　　十一中的全都围了过来，但没人上手，他们没见过对方，根本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
　　地上的蒋易在奋力的挣扎着，陈晟明显要压不住了。
　　“靠，你们他妈的帮忙啊……”这几个字像是从陈晟牙缝里挤出来的。
　　于是……什么吃剩下的速食面，牛杂，烤串就都齐齐的朝着蒋易砸了过来。
　　“我靠你妈！”蒋易惊叫道。
　　都是这附近小吃街上的东西，蒋易闻着味都能知道哪样东西是哪家的，所有东西混合在一起味道很难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蒋易的头发被汤水泼湿了，陈晟的衣服也不能幸免于难。正当蒋易想奋力抽出手，摸一把脸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汤水又全部从头发上滑到了脸上，狼狈不堪的样子蒋易至今为止也没有忘掉……
　　“靠个屁！我他妈没妈！”说完，一双手狠狠地掐住了蒋易的脖子。不用说，这个人百分之百是陈晟。
　　“靠……呃！”被掐住脖子的感觉让蒋易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窒息感，无法呼吸，下一秒像是要缺氧死掉一样。蒋易感觉此时的陈晟已经“杀红了眼”除非奇迹发生，否则让他放手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十一中的那帮“没出息”都跑了，他们是真的怕了。
　　现在的蒋易除了无助便是挣扎，他没想到陈晟这么难搞，他没想过来找死，他只是想找个人撒气……慌乱中蒋易的脚触到了什么东西，细长而圆滑……判断了一下，大概是巷子口左转的那家烧烤吃剩下的烤面筋的铁签。话说慌乱激发潜能，蒋易也不知道怎么的那根签子就鬼使神差的到了自己的手里……
　　陈晟是想要发话的，他掐着蒋易快小半分钟了，期间蒋易一直在挣扎，他也快掐不住了，想着掐个半死就差不多了得了，正考虑着要不要松手呢。
　　“你……”后话未出，细长的铁签已经插进了陈晟的血肉里。
　　“你下一次不要不识好歹。”变成了“你他妈不要不识好歹！”多了字数没变，但意思却完全变了。从“你下次不能这样”变成了“你没有下次了。”
　　真是一个质的飞跃啊……
　　等到蒋易抹干净自己满是污垢的脸的时候，再次看到光明的世界的时侯他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先不提地面上的狼藉，单是这个样子的陈晟就把蒋易吓了一跳。呃，是用力了一点点，但就一点点，应该是还没到插进去那么多的地步吧。
　　“陈……陈晟？”蒋易上前几步，他不想杀人，只是单单的正当防卫而已。
　　“靠！有病吧。”陈晟双手撑着地，跪在满是血的地上，而那根细长的铁签就插在他的右侧腹部。
　　“你还好吗？”蒋易的声音因为害怕而有些颤抖，他伸出手想去拉陈晟但是随后又收了回来。
　　“好你妈……！”陈晟的声音也是抖的，腹部还是源源不断的有鲜血冒出来，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原本因为打斗激烈而红得发烫的脸庞已经变得惨白，手指尖也因为在血水里的浸泡失去了原本的温度。
　　蒋易现在更加无助，甚至比刚刚陈晟掐着他脖子的时候更加无助，脑子一片空白。
　　……
　　陈晟的小姨签了谅解书，主要是黎洛衡给得太多了，蒋邹也几次带着他那宝贝儿子上门表达对陈晟最诚恳的歉意。而陈晟也并没有什么大事，在家待了小半个暑假就又跑出去打架了。
　　蒋易一开始还有点害怕和愧疚，到后面也就保持无感了。刚开始几次去陈晟家他还畏手畏脚的，到后面直接毫不客气的坐下吃人家的果盘。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第一次，后面几次蒋易都没有再看见陈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