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闲纸几张

3、生活落差 窗外的生活

　　张苇然窝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很困，很放松。周围特别安静，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有阳光透过眼皮，是温暖的橙色，时间好像静止了。

　　张苇然从椅子上移到了沙发上，沙发靠着窗，躺在上面能看到窗外树影飘动，张苇然把手垂在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摸地毯上的毛，很幸福，是想过很多遍的场景，以后生活的样子大概是这样就好。

　　太舒服了，舒服的要睡过去，张苇然翻过身来，面朝沙发背，马上就要睡着，可是腿一伸登上了沙发扶手，张苇然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突然想到：“我还没洗脚，会把沙发踩脏的。”想到这里赶紧从沙发上跳起来，对着扶手看了一会，奶白色的扶手上有绒毛毛飘动，刚才被张苇然的脚踩下去一个坑，还好没有把灰蹭上。

　　张苇然赶紧回屋拿好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小婶家的花洒在上面，一个可移动的花洒和一个固定的花洒，下面是个水龙头，开关打开以后水从龙头里里流出来，往窗的方向转是热水，往门的方向转是冷水，这个张苇然知道。可是怎么让水从花洒里出来，张苇然不知道怎么弄，水管上有个突起的圆形把手，张苇然盯着把手研究了一会，转了一下，花洒里没有水出来，又转了一下，花洒也还是没有动静，张苇然不敢再动了，万一动坏了就不太好，她先认真的把脚上的泥搓干净，又认真的给脚搓了一遍沐浴露，这样脚应该就会香一点，洗好脚以后张苇然摸了摸自己因为嫌洗头麻烦剪短了的头发，水龙头的位置很低，张苇然只能跪下来，把头伸在水龙头下面洗，温水流过眼睛的时候，张苇然用力闭了闭眼，居然还有心思想：“我果然好土，没见过世面。”

　　洗好澡以后拿原来的T恤擦了擦头发，穿上了换洗衣服，张苇然没敢乱动小婶的毛巾，怕小婶觉得自己不礼貌，也怕小婶觉得自己土，小婶家太亮了，张苇然觉得自己像一块褪了色的抹布，黯淡又拧巴。

　　张苇然收起换下来的衣服，找了个塑料袋，装回自己包里，开始收拾桌子，张苇然把碗放进收起来洗碗池，泡在洗洁精的水里，在百洁布上挤一点洗洁精，认认真真的把桌子上的油渍擦干净，再用清水把桌子擦干净，开始洗碗。张苇然很讨厌洗碗，冬天水太冰，洗碗的时候手刺骨的疼，碗也油油腻腻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这样不怎么愉快的记忆和洗碗连接在一起，每次洗碗的时候都觉得不怎么开心。洗碗槽前面是一扇窗，透过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超市和来往的行人，张苇然的家也可以看向外面，看到最多的是布满黄土的街道，有车驶过后会变成一片黄色的雾蒙蒙的布，什么也看不清，有忙着生活的体力劳动的人经过，深色的上衣和裤子，脸上写着疲惫，也有接送小孩的妇女经过，骑着电瓶车，后面坐着大孩子，前面放一个小板凳，坐着小孩子，两个小孩儿都脏兮兮的，穿着过于靓丽的奇怪的衣服，中间骑车的妈妈一边顾着看路，另一边顾着哄哄坐在前面的小孩，又或者训斥坐在后面的大孩，还会有小狗互相追着从街上跑过，更多的时候是老头老太太，搬着马扎坐在路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仿佛已经变成了这条街的背景板，张苇然在桌子前写作业的时候会听到外面的小孩吵吵闹闹，喊着、追着，声音很尖，会传很远。也会有猫叫春，叫声凄惨，会叫一整个晚上，扰的整栋楼都睡不着，紧接着会响起训小孩的声音，孩子和哭声和夫妻吵架的声音。很吵，每个这样的夜晚，张苇然都会幻想自己以后的生活，要安静，要能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开跑车，要在大城市里，要找一个爱的人生活。张苇然甚至不能想的再具体一些，因为没有经历过更好的生活，就连想象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张苇然知道自己家的生活不是正常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太艰苦了，家庭氛围也有些压抑，可是她也没有见过正常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姑姑舅舅们过的日子同样鸡飞狗跳，没有什么可参考性。张苇然只能通过看书、看电视来补全自己缺失的认知，电视剧中的人都长着漂亮的脸，穿着漂亮的衣服，生活过的自由又洒脱，和自己现实生活完全不一样，非要挑出什么共同点的话，大概就是，大家都需要吃一日三餐。张苇然很羡慕这样的生活，也坚定的相信自己长大了就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张苇然用百洁布把每个碗洗干净，摆在碗架上晾干，对着窗外走神，徽城的街道很干净，路的两边了梧桐树，梧桐茂密的叶子给人行道投下一片阴凉，街面是新铺的柏油路面，黑色的路面上清晰的印着白色的道路标识线，有车在路上驶过，也有行人撑着伞经过，正对窗的超市很安静，送货的车停在路边，售货小哥正往超市里一箱一箱的搬水，和自己同龄的小姑娘走进超市，白净的脸，乌黑的头发，带着明媚的笑容，亲昵的挽着妈妈的手臂。张苇然隔着一层窗看着，窗的外面是张苇然从未感受过的生活，也好像是张苇然永远走不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