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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昀天宗里没人敢跟裴如影顶嘴,郁岁是第一个,她早对这位师父失望,无所求,自然也无畏惧。

      裴如影抬袖,喧闹立止。

      今天是他生辰,而立之年的男人面貌却如及冠,显得年轻,只可惜青丝寸寸如雪,平添落寞。

      与谢琅的清冷不同,裴如影气质温和,白衣缥缈。他天生上扬的唇角动了动,说:“两条路。”

      “要么把魔修交给掌门。”

      “要么你受罚。”

      郁岁不服,却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是女子,不能在自己院中留除道侣以外的男子。

      男修士却可以三妻四妾。

      郁岁走出席间,无视人群异样的眸光,来到裴如影身前,淡道:

      “你罚吧。”

      代掌门宋阳道:“忤逆门规者,当受一百戒鞭。”

      这跟要她半条命没区别。

      “郁岁,你想清楚。”人群中传来小师叔谢琅的声音,冷硬如冰。

      郁岁回头笑道:“小师叔,您能看着我挨打,还不高兴啊?”

      “不可理喻。”谢琅握紧酒杯,重重砸在席面上。

      郁岁收回眸光,对裴如影道:“如果师父也觉得我错了,就打吧。”

      裴如影接过宋阳递来的戒鞭。

      “师父!”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小师妹郁妙跑过来,在郁岁身旁跪下,求情道:“您别打我姐姐,好不好?”

      她性子乖巧,膝盖也软。

      郁岁弯腰,轻扯郁妙的胳膊,冷声道:“不许替我跪别人。”

      郁妙眼眶微红,她是不喜欢郁岁的性子,觉得过刚易折,但郁岁不坏,就算她不叫她姐姐,她也当她是妹妹,从未和她争抢。

      裴如影的目光落在郁妙身上。

      似乎是听进去了小弟子的话,他拿出掌控全局的威压,定夺道:“由我亲自执行,三鞭足以。”

      郁岁拱手:“弟子领罚。”

      她眉眼间无悲无喜,对被裴如影拉到身后的郁妙说:“谢谢。”

      郁妙低下头,扯了扯她师父的衣袖,试图让裴如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然而众目睽睽,谈何容易。

      白发青年抬手扬鞭,第一鞭重重抽在了郁岁的左胳膊上,劲风裹挟着浓郁的灵气而来,郁岁身形一颤,窄袖下立时淌下鲜血。

      痛意袭来,她只皱了皱眉。

      席间的谢琅无意识捏碎了酒杯。

      裴如影第二鞭落下,打在郁岁的右膝上,她听到了骨碎的声音。

      少女咬着唇,脊背挺直,单膝跪了下去,在地板上嗑出脆响。

      郁岁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眉眼不屈道:“还请师父第三鞭不要打腿,我好自己走回去。”

      她的双膝,不跪天地,不跪师长,只跪予她肉身的父母。

      父母已亡,世间再无郁岁可跪之人。

      “唰”的一声,第三鞭重重砸向她的后背,想敲碎她的脊梁骨,却被一把折扇拦下。

      众人不由往门外看去。

      只见大红的殿门旁,立了个红衣如枫的美人,这袭红艳得似血,将殿门的颜色压了下去,而红衣的主人,又将这身锦衣压了下去。

      那柄玉骨折扇挑开长鞭后,轻轻转了转,又回到了来人手里。

      殿外日光正盛,美人站在逆光中,眉眼有些雾化,却还是给人倾国倾城的感觉,也只有昀天宗的二师叔江随,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江莫别,你什么意思?”代掌门宋阳不悦道。

      江随轻轻笑道:“你和我什么关系呀,叫我的小字。”

      青年美得雌雄莫辨,音色却沉稳磁性,没有一点阴柔之气。

      “莫别,你怎么来了?”裴如影顺势收鞭,扬唇笑道:“不是说要陪美人,没空吗?”

      江随扬着折扇走来,停在郁岁身后,他合掌收扇,指着她道:

      “这是我心心念念好久的炉鼎,可不能被你们打杀了。”

      郁岁心想:我就知道。

      二师叔江随一心想把她弄到床上,他殿内的美人少则几十,多则上百,却偏偏就喜欢没得到的。

      郁岁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问裴如影道:“师父还打吗?不打我走了。”

      江随笑眯眯看着她:“我送你?”

      郁岁抿唇:“大可不必。”

      她缓慢挪动着伤腿,重新回到席间,用没受鞭伤的右手打包了一些吃食拎在指尖,往外走去。

      小师妹郁妙似乎是想来扶她的,却被裴如影拦住,他隔着衣袖抓住小徒弟的手腕,警告道:“不必管她。”

      “她想破例,就得吃苦。”

      好好的生辰宴不欢而散。

      郁岁下山时心想,她果然是害群的马,这顿打挨得不冤。

      唇边的血迹已经干涸,郁岁撑着修罗剑,步履蹒跚,临近夕阳时才回到雾渺峰。

      雾渺峰设有结界,只要她踏进去就很安全,郁岁没有回头,她听着身后轮椅转动的声音,哑声道:

      “小师叔,您怎么跟了一路还不动手?”

      趁我病要我命才对啊。

      谢琅未曾想她伤成这样还保有警觉,轻咳一声道:“君子从不会趁人之危,但是郁岁,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少女应声:“成。”

      你爱咋咋地。
      ·

      暮色西斜,余晖洒向山中小院。

      贺兰拿着笤帚在清扫庭院中的落叶,空山新雨后,气息清润。

      院门处传来“吱呀”一声,动静比平时都要轻。

      贺兰警惕地望过去,只见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似乎在四处打量,瞧见自己时,那少女还竖指唇边,“嘘。”

      来人正是郁岁。

      她回自己家也做贼心虚。

      贺兰发现,少女的右膝盖受了伤,走路艰难,左手臂也是,顺着手背往下淌的鲜血已经结痂,暗红发黑,触目惊心。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自苦,还能笑着同他说:“别告诉秋意和夏梦,她们最爱唠叨我。”

      贺兰点点头,不知不觉就跟着郁岁走到了她房门口,少女不解地回眸:“你是想进我屋喝杯茶?”

      贺兰握紧笤帚:“疼吗?”

      郁岁摇头,“还行。”

      她单手关门,咬牙坚持来到床边,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后躺倒在并不柔软的床褥上。

      郁岁阖上眼睛,任由疼痛蔓延,她无声无息,同身躯破碎的自己和解。

      少女心想,她就休息一会,再起来包扎伤口。

      半柱香时间过去……

      郁岁重新睁开眼睛,她拿出衣柜里的洁白布条,放到枕边备用。

      少女深吸一口气,先卷起裤腿,去看碎骨的膝盖,一道鞭伤横过,皮肉高高肿起。

      郁岁用右手包扎,借用牙齿打结,处理好膝盖后,她又忍痛撕开左胳膊上的衣裳。

      幸好是红衣,血印不明显,但这道鞭伤极长,鲜血乱流,将她的皮肉和衣裳黏连在一起。

      郁岁疼得额心冒冷汗,她勉强用单手包扎,牙齿咬着洁白布条另一头,打结系紧,总算将狰狞的伤口都藏在一片雪白的平静下。

      郁岁抬眸,对窗缝里透出的天光道:“哎,你看够了吗?”

      隐匿在墙角的贺兰心脏狂跳,少年人的耳根轻易就红了,他背过身,低语道:“抱歉。”

      郁岁浑不在意,她盘腿而坐,右手施诀,召唤出搁在一旁的菩萨短剑,剑身出鞘后凌空悬于她眼前,皎皎明光霎时流淌。

      此剑能聚灵气,辅助疗伤。

      只是法子凶险,容易走火入魔,但郁岁想试试。

      她不能白挨这顿打。

      窗外的贺兰听见短剑出鞘的动静,没忍住回头看去,不知是少年见多识广,还是曾有人告诉过他菩萨剑的玄妙,他只瞧了一眼,就知道郁岁想做什么。

      贺兰连忙穿墙而过,瞬移到房中,对郁岁道:“别冒险。”

      少女眉眼倔强,道:

      “富贵险中求,我没怕过。”

      贺兰不知该说什么,眼前的姑娘不过十六七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眼都不眨就要赌命。

      她如此熟练,恐怕不是第一次。

      贺兰的心莫名起了涟漪,被郁岁冷眼赶出房间后,少年没有离开,他靠墙而坐,取出了储物袋里的法器,鹤唳琴。

      少年盘腿坐好,将琴置于腿上,修长的指节轻动,一串清心的古乐响起,水色的灵力也无声漾开,尽数向着郁岁而去。

      萍水相逢,贺兰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她走火入魔。

      在琴音的护法下,郁岁的疗伤过程有惊无险,不仅如此,她还因祸得福,对菩萨剑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

      这两柄剑的前主人惊才绝艳,它们也各有脾性,郁岁想要驯服,就得有一腔孤勇。

      怕是成不了事的。

      郁岁收剑,重新去看伤口,在灵力的修复下,鞭伤已经淡成浅浅红痕,她碎了的骨头也开始愈合。

      这效果比上品灵药还明显。

      郁岁从前以为菩萨剑不如修罗剑,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如今看来,菩萨剑有菩萨剑的好。

      有它疗伤,郁岁受的苦根本不算什么,她用神识游走过经脉,发现挨了一顿打后,反而修为大增。

      这真是见了鬼了。

      郁岁没有感慨因祸得福,而是推开房门对收琴的少年说:

      “贺兰,谢谢你。”

      少年扬唇微笑,微微点头后抱着鹤唳琴回到了自己房间。

      四下无人,贺兰没忍住轻咳出声,他伸手抹唇,指尖沾染了秾丽的血液,恰似鲜红的海棠绽放。

      少年摇头轻笑。

      鹤唳琴是杀人的利器,若想救人,施法者就会受到反噬。

      贺兰知道,却没后悔。

      后来鬼叔问他,为什么要帮郁岁,少年只道:“是我之过,害她受难。”

      贺兰虽然失忆,但玲珑心思半分未减,郁岁只是去了趟生辰宴就弄得伤痕累累回来,唯有一个可能。

      她为了包庇他,不把他交出去,选择了对她最不利的一条路。

      她可以狼狈。

      他也可以。

      他们魔修,向来恩怨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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