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怨》安春胡同04号

7、第 7 章

　　宫中的生活比之边陲水乡、比之战场风沙，奢华的不能用安逸两个字来形容。我依然没有见到我的母亲，而那个是我父亲的人，也很少来我住的地方看我。最多的来往就是赶上佳节，差人送来些珠宝吃食。我不理解，却也毫无方法。因为，他下令，不准我见他。
　　我每月都会差人给仍在水乡的母亲送信，顺便送些东西补贴家用，唯一不能的，是我不能派几个人过去照顾她。一开始的时候，我能收到她的回信。她在信里写，盼我一切都好，要守规矩，希望还能回去吃她做的菜肴。我当时高兴坏了，经常会梦见回了水乡，见了母亲，吃了她做的菜肴。可梦一醒，身边却是冰凉。这宫里太大了，比不上那间草屋暖人。
　　再后来，我很少会收到她的回信。偶尔收到时，我看着信上的文字，再看看送信回来的人，我知道，那男人终于看不下去我高兴，将我唯一的活路也给断了。每月十五的晚上，我都会焚一炷香，告慰母亲的灵魂。

　　我来京城第二年，宫里有人传旨皇上给我定了亲事。我听完，苦笑了一声，连看我一眼都不看的人，还会记得这种事。也罢，我只不过是一枚棋子，到了该动的时候。我接过圣旨，没问是什么样的姑娘，也没问姑娘芳龄生平性格。摆摆手，回了屋子里。
　　三天后，我们大婚。
　　那姑娘，也就是我的妻子，成为了和我一样被锁在深宫里的鸟。不同我整日愁眉深锁，她倒是处得淡然，对人对事皆是友善，丝毫没有架子。我看不懂，便在一次没有任何感情投入的夫妻之事后，问了她。
　　她只是笑笑，说，既来之则安之。那之后，与我每日相处仍是看不出任何破绽。
　　慢慢地，我好像笑的时候也跟着多了起来，只要留心，会看得出她今天梳了不一样的发髻，穿了件更衬气色的轻纱，会在她亲手做的糕点里尝出些许久未有的温情。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天我正拿手案上的书默读，她碰巧走了进来，我一抬头，纸上的字句有了人形。

　　我万不该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万不该拖她一同入了这深渊。
　　转年刚入春，那住在另一堵宫墙后的男人，遭遇刺客行刺。近身侍卫无人能敌来人，全都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那个男人，到死也没闭上眼睛。我走到他身前，手里还攥着妻子爱用的手帕，上面的血红色的花浇灭了我对未来的美好想象，让我想起了我对这个世间，对面前这个人的仇恨。他死了，连同她也死了。可我却要在世上独活，替那人将这江山守下去。我更恨他了，也恨自己摆脱不了作为棋子的命运。
　　我笑了，身边的人全都跪倒在我脚边，大声的呼喊着什么。我听不清，那是我最后一次笑。院子里什么树开了花，花香竟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