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年男人和道德洁癖 ...
-
二十多岁的女孩，如果身材长相中等偏上，又没有稳定的恋爱对象，便总会遇到一些中年男人。
进入社会的大熔炉，会发现在社会上行走的男性群体和学校里的纯情少男绝对是两个物种，一个是摸爬滚打后凭借所谓的社会经验而小有资产和成就的“男人帮”，一个是靠家里支持穿着名牌去风花雪月的“男孩们”。不过，男孩们总有一天会成为男人帮会中的一员。但还没有转化之前，会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男孩们用尽手段包装自己，从几篇公众号找来的经济政治文化相关的知识拿来作为谈资，行为处事也尽可能显得老练深沉，而所谓的成熟男人却总是装出纯情的模样，认为自己内心深处永远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可是，在女人看来，都一样幼稚。
白钰如今二十有一，大学刚毕业，感情经历全是校园恋爱，并且刚结束与一位纯情少男的恋爱，但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来自失恋的苦楚。她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思前想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年谈恋爱的都是在校生，感情是挺纯的，不过担当和责任感是零，因为他们除了年轻便毫无资本，走不到最后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腻了麻了看透了。
虽然不会感到难过，但失恋后真的会很无聊。很多事一直都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一个人做总是会觉得缺东少西，但是换一个人做又会比较别扭，所以只能去实习工作。别人工作是为了赚钱，白钰则是为了摆脱无聊。对于她来说，实习工作是进行社交的一种有效方式，因为一直待在学校的话，会变蠢。
身为国内某艺术类名校的一员，随便找个像样的实习工作不在话下。不过这次真的很随便，是个新成立的，甚至还没装修完成的影视公司。这类刚起步的公司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画饼的技巧异常高超。
“公司的目标是创作高质量现实主义题材影视剧，并且在两年内完成10部影视剧的创作和拍摄，终极目标就是公司成功上市，成为国内数一数二创作与制作发行放映一体化的影视公司，到时候可以和国内顶尖xxx公司相媲美的......所以你进来实习的话，还是有一个很好的发展机会的。”坐在对面的大姐郑重其事地宣讲着。
“天上的牛是被你吹上去的吧，肺活量真他妈的大”。白钰在心里暗暗地想，然后用礼貌又不失纯洁的话语微笑地回应着。
“贵公司的创作方向和发展愿景和其他只想洗钱的公司真的很不一样，也很符合我将来的一个职业规划。”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过您接着吹，反正我就是来实习，想换一个环境，摆脱失恋的无聊，我不管你上不上市，将来牛不牛逼，只要你工资给够，我马上就来上班，不用再逼逼了。
对方听了白钰的一番吹捧，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总算露出了得逞的表情，仿佛在说：“像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我最会拿捏了，我的这番画饼陈词就是为你们这种小姑娘量身定做的，看吧，上钩了”。
随后，白钰刚面试完，没过一个小时就收到了入职邀请，对方也很客气地吹捧了一下她的学校以及她本人，给出了高于市面上的实习工资。为了能尽快摆脱无聊的境况，白钰不加挑选地入职了这家“专业画饼公司”，要知道画饼画的好也是一门技艺。
刚进去没几天，就接到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和同样新入职的一位编剧大姐去一家金融公司调研。在此之前，听了公司其他女人的八卦，说这位金融大佬收购了好几家影视公司，就是想进军影视行业，完成自己的影视梦，坚定不移地要做出有思想深度的作品，是一位有情怀的有钱人。
听了这话，白钰当时脑海里就蹦出了两个名词：女明星和洗钱。然后又忍不住调侃自己：我的思想真TMD肮脏。
和金融大佬于伟光的第一次会面，还是很难忘的。和此前我想象中的西装革履，秘书如云，以及物欲横流的景象完全不一样。只见金融大佬一手抱着一只玻璃茶壶，另一只手叼着烟就走进了会客厅，刚坐下没多久全屋子都是他“咳痰”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位接地气的“乡村企业家”呢。而且他貌似看到了我们，又貌似没看到的样子，我们就是空气中两颗比较大的尘埃，碍眼但不碍事。直到他坐下没多久开始接电话，一口浓厚的北方胡茬子味儿的塑料普通话迎面冲来。我在想，妓女见了估计都想从良吧。
不过，对这次会面更加难忘的应该是那位编剧大姐，只见金融大佬一上来就直勾勾地把大姐的自尊放在地上摩擦。他强势地不可一世的模样加上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语气，这世间恐怕是没多少人能入得了他的法眼了，怪不得在此之前已经气走了好几个前来调研的编剧。
“你为什么要当编剧，为什么要写金融剧？”
大姐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清楚地看着她的脸由于血脉喷张而变得通红，倒不是因为问的问题，而是跨阶级的压迫感让她无法冷静。
“你炒过股吗，你要是没亏过几千万，怎么写金融剧，怎么写的有深度，我不要那种市面上的披着行业剧的外衣谈恋爱的垃圾剧。”
“我之前考过CFA，在香港读的硕士，在财经日报工作过，之前还做过公关......”编剧大姐的声音像断了弦的琵琶，想要努力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但总归是发错了音。
于伟光露出了轻蔑和嘲笑的表情，这表情我像是在哪儿见过，就像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只睡过两个女人的乌尔比诺医生在看似纯情的弗洛伦蒂诺·阿里萨面前诉说自己的风流史一般。不过很显然的是，编剧大姐此前已经被于伟光的乡村暴发户做派镇住了，瞬间没了之前在我这个小小实习生面前所表现出的无所不能了。
“CFA？和金融有什么关系。”不屑一顾的语气瞬间让气氛冷到极点。
编剧大姐茫然。
“你多大了，家是哪儿的，家里几个孩子，爸妈是做什么的？”于伟光已经不想再和我们谈论他所擅长的领域，很显然，我们被当做蠢货和傻子，前者是编剧大姐，后者就是我，一个只会默默微笑的傻子。
“89年的，我是安徽的，独生女，爸妈是教书的。”编剧大姐不幸地回答道。
“你现在住在哪儿，房租多少，现在给你多少工资？”
编剧大姐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对于已经三十好几岁的她来说，没有结婚，没有房产，没有引以为傲的事业，也没有家财万贯，显然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资本与一位身价几十亿却同样步入中年的成功男人较量。
“那你呢？”于伟光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他的目光转向我。
“我是来实习的。”我以为自己毫无存在感，心里也一直在默念着：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便脱口而出却文不对题。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整个厅堂的气氛变得诡异。
“我是按天结算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我仿佛在贩卖自己？
“你为什么要写这个题材？”
“我是被安排的。”马不停蹄地回答，生怕他不知道我是来“摸鱼”的。
沉默良久。他居然笑了。
我的无知和懵懂让气氛松懈下来，为此我只能微笑且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和发生的样子，相当“绿茶”地迎接着在场所有人投来的目光，甚至理直气壮地直视这位不可一世的金融大佬，然后露出毫无威胁的职业假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年男人和道德洁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