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弥留》嗷呜乱咬

2、所谓新生

　　一阵疼痛让秦惹感觉到了不同变化。

　　皮肤上的干燥紧绷，脚上的脚趾骨蹬一下就会发疼，十根手指无力，与他原本恢复得特别健康的身体完全不同。

　　难不成，他不是以原来的身体被那些声音带走的吗？

　　秦惹呼吸猛得一滞，他快速地睁开双眼，率先入眼的先是挂满了蜘蛛网的天花板，身下的大床随着他的起身移动而吱呀作响，声音听着让人牙酸。
　　冰凉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腥味，其中掺杂着血腥气味，秦惹顺着那股血味掀开身上的被子，看见了他裹着肮脏绷带的左腿，一些血丝甚至溢流在柔软的被单上。

　　秦惹：“……”

　　没声音告诉他会碰见这种事情。
　　为什么他参加一个破游戏还能整瘸腿了？

　　“咚咚咚。”

　　忽然一阵轻巧的敲门声传入秦惹耳中，他侧身看去一眼，门外传来了一个小女孩软糯糯的声音：
　　“哥哥，你现在醒了吗？”

　　秦惹内心很疑惑，不过他还是能装出他最熟悉的病患模样，清清嗓子道：“进来吧。”

　　不堪重负的门板吱呀一声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端着餐盘的小女孩，年纪看着有十七八岁，身形纤细，一双眼睛大大得像黑葡萄一样，充满了灵气。
　　她看向坐在床上的秦惹，似乎是觉得这个房间内的空气很难闻，皱着小鼻子道:
　　“给你，今天的午餐。”

　　秦惹从她手里接过装满食物的餐盘，她没有多待一会，给了食物之后就走了。
　　留秦惹一个人坐在床上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这样的场景与人物是与秦惹想象的穿越游戏并不一样。
　　只有二十平方米大的房间并不大，发霉的墙壁和天花板，一面墙前摆设了书架，地上堆积了大量书籍，书桌朝窗，上面也同样堆满了各种书籍，靠墙的床边上有一排血管般的钢管，上面也放了许久书，并且还铺了一层布料作垫。

　　由此可见这个身体的主人极为爱书。

　　不着急吃东西，把餐盘先放在床头柜上，秦惹下意识的摩挲指尖思考问题，察觉到了指尖上有些许黏糊，他抬起手观察一眼。
　　因为长期握笔而裹了一层薄茧的指肚上满是墨迹，质感劣质，有一股难闻的腥味，与这个房间内的那股铁锈味有些许相似之处。

　　唔，好脏。秦惹在心里吐槽一句。

　　墨迹还有粘稠感，说明原身之前还有写过什么东西，从而沾到了墨水。
　　秦惹看了一眼他那条动不了的腿，扭头把床头柜打开。里面有很多杂物，他一一挑了出来后拿出了一本红色□□的笔记本出来。

　　如他所料，不可能会藏太远。

　　笔记的正面写了一行秦惹完全看不懂的陌生文字，但是不妨碍他翻开来看。
　　翻开了第一页，也不知道是不是属于原身的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当中涌现，原本一个个十分陌生的文字逐渐变得通俗易懂，甚至还携带了不少关于原身的一些记忆画面。

　　有些光怪陆离，有些日常繁琐。
　　唯一不变的是记忆碎片当中的疯狂举止。

　　原身叫西瑞尔·威廉克斯，一个观察者，父母早亡，家里只有姐姐妹妹，因为看见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而摔断了腿，为了不让自己被那些事情伤害到在腿伤完全治愈之后又拿小刀划破了皮肉。
　　为了确认这个消息，秦惹把整个床都翻了一遍，然后发现藏在钢管下的小刀，上面有被布料擦拭过的残留血迹。

　　秦惹小声嘀咕：“这人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做。”

　　笔记上之后没有写明这点。
　　前面几篇还能看出原身比较正常的理智表现，越到后面时就完全变成了原身对一个无知事物的疯狂恐惧。
　　为了避免无知，为了避免那些他无意间惹出来的祸事，西瑞尔开始虐待自己，疯狂地计算自己流血量如何才能不至于到致死程度，以至于他的家人把他关在了家中，同时解释了为什么妹妹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了。

　　算一算笔记上记录的划伤时间，秦惹用小刀挑开了那些绷带，左小腿上只残留了不少伤痕，但是已经恢复了大半，一些深黑血痂完全脱落，只是淤血太重，还是不能移动。
　　也可能是被原身弄伤太多次了，已经伤到骨头里面了。秦惹有点担心这条腿无法恢复，毕竟他有可能要在这个时间当中待很久。
　　那些声音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再也不出现了。

　　他这算是被拐骗了吗？

　　不过秦惹并不后悔，他把这些混杂了血液的绷带拆下，拿出床头里藏的干净绷带换上，十指轻柔的按揉伤口周围的皮肉，直到有些许疼痛传来了才松手。
　　这条腿能感觉到疼痛是件好事，至少养好伤了不会走得太瘸。

　　就在他换好绷带后，一个他很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当中：
　　“观察，灵魂成功嫁接，融合度高过95%，接近完美。”
　　“西瑞尔·威廉克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惹闻声皱眉：“我叫秦惹。”
　　他发现那个声音很低沉，声线粗重，疑似男性，单凭声控人士的感觉来看，比那个不管说什么都会嘻嘻笑个不停的声音要好。
　　只是说得内容让他感觉不太好。

　　“秦惹与西瑞尔·威廉克斯都是一个人，你们不分彼此，融入彼此，无比完美，所以你是西瑞尔·威廉克斯。”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对我做什么……还对西瑞尔·威廉克斯做了什么？”
　　这个声音里头话中有话，让秦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个声音保持着平静沉稳的语气道：
　　“我们把你们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打破的平静，仿佛笼罩了一层隔气薄膜，无声无息的隔绝了一切，迫使人陷入窒息当中。
　　秦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个声音没有再继续开口说话，给了这个还未曾适应一切的年轻人一个能接受目前一些事物的时间。

　　过了许久，连餐盘食物都只剩下寥寥温度时，秦惹忽然冷冷开口：“你们没告诉我这个，你们没有，还拿着一些假话来欺骗我。”
　　“西瑞尔·威廉克斯也是你们作假邀请加入游戏的人吗？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想做些什么，你们对西瑞尔又做了什么……他现在是在我的……我的灵魂里吗？”
　　这种事情太过难以置信，秦惹面色保持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平静，只是声线有些发抖，他用西瑞尔的双手抚摸着身躯，寻找着原身应该可能会存在的地方。

　　“是，他与你，本是一人，你们是两个世界之中最为相似的同类。”
　　“同样懦弱，缺乏同情，模仿正常。”

　　秦惹忽然大声怒道：“闭嘴吧。”

　　秦惹的一声怒呵往那道声音截然而至，房间内残留过于大声的回响，半响过后，轮到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出现：
　　“啧啧，西瑞尔呀，秦惹小朋友，一开始我们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一切，所以我们才以游戏的方式来让你跟我们走，不过游戏的确是游戏，只是比你想象的要不同而已。”
　　“这个世界你不觉得很棒吗，对于你来说。”

　　秦惹冷言冷语道：“我很不喜欢你们的目的，你们欺骗了我。”
　　说完后他环伺周围一眼，语气里充满了嘲讽意味道：“呵呵，这个世界太老旧了，它不适合我，你们想错我了。”

　　那个嘻嘻笑的声音仿佛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在秦惹脑海深处里肆意大笑，那道笑声似乎蕴含了什么能量，震得他脑袋像是在哐哐撞墙般作痛，脸色一瞬间苍白得和纸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那个声音笑够了，也可能是发现秦惹脸色变得很不好，她语气里裹着一层虚伪歉意：
　　“哦，很抱歉，你已经不能离开了，你参与的时候就应该做好了准备，不管你知不知道都没有什么区别。”
　　“好好接受，享用食物。”

　　声音消失，秦惹一股怒气无法宣泄只能冲着空气大骂一通。
　　他一边吃着那些凉掉的食物，一边红着眼骂着那些声音和这个世界，浑身上下没有地方不是不痛的。

　　此后，这些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世界还在旋转，草木依旧发芽，生命以死亡与活着进行轮回，秦惹在这个世界出现时泛起的点点波澜，看着平凡至极，没有任何人会在意着他。
　　除了西瑞尔的小妹妹安妮，那个给他送食物的那个小女孩。

　　秦惹一开始对西瑞尔的了解并不多，甚至内心觉得这个人比他可怜，大部分的记忆了解都是以上帝视角来观看。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天后，他真正的以西瑞尔视角看见了西瑞尔曾经的人生是如何发生，然后又是如何消散的。

　　破碎记忆涌现越发汹涌，代表西瑞尔与他的链接越发紧密。
　　秦惹不得不说那些声音说得很对，西瑞尔和他真的很像，不说周围的生活环境，隐藏的性格与喜好都差不多。
　　两个人身上唯一不同的地方是疯掉的方式。

　　秦惹是在实验室里面疯了。
　　西瑞尔是看见了“无知”而疯了。

　　他们就像是一对镜面兄弟，一开始似乎因为什么而是成为了成功人士，到最后却因为什么而成为了城市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食腐蝇虫。
　　为了让自己不去疯狂而伪装成正常，也在伪装当中折磨自己，因为正常不适合一个疯子。
　　久而久之，连亲人都在开始厌恶他们身上散发的疯狂气味，把他们抛弃了。

　　那条左腿在秦惹小心翼翼的按摩护养下很快好了，西瑞尔在与秦惹融合之前没有再去虐待它。

　　第十七天后，秦惹扶靠着椅子走下床，来到了一面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他，镜子里的西瑞尔，面容苍白，眼神沧桑，下颌长满胡渣，黑棕色的头发被水染了般一缕一缕，油腻得仿佛可以炒一盆菜了。
　　体型也消瘦得十分厉害，秦惹有些费力地掀起衣服，可以清晰看见两侧腰腹肋骨的上身，单薄肌肉像大理石一样苍白，没有正常人才该有的健康肤色。

　　秦惹小声询问：“西瑞尔，你是我吗。”
　　镜面安静，没人能回答他，包括那个已经融入他灵魂当中的灵魂。

　　这些天秦惹思考了很多。
　　因为出身他本身就已经是个疯子，才能报废之后在人体实验室里受尽折磨，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大脑壳是活着的。
　　如果不是声音的出现，他很有可能已经被那些人扼杀了灵魂。

　　西瑞尔的记忆看似完整，实则破碎，记忆里面没有西瑞尔与那些声音交易的画面，也没有关于“无知”的记忆。
　　秦惹不知道西瑞尔是受到了什么事情而选择与他灵魂融合，那些声音也不会主动告诉他。

　　“如果想要知道一切，就要参与游戏，才能让那些鬼东西自己说出来。”
　　这是秦惹从长达了十七天的思考当中分析出来了，他分析的东西不只是这么一句话，但是却是目前最为适合他的。

　　成为西瑞尔·威廉克斯，这样那些声音就会再次出现，还会告诉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是……

　　因些事大脑下意识的停顿几秒，秦惹撑着身体走向窗前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钢笔沾染墨水，他用着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文字写下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西瑞尔·R·威廉克斯。

　　他们已经融合的话，那么这个名字就该有秦惹的一部分，只有这样才算是完美。
　　从此以后，他就叫这个名字了。

　　秦惹内心弥漫着一片安静，忽然门外响起咚咚敲门声，只不过这次更加急促，安妮没有询问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站在书桌前的瘦弱男人，也不管身后的人，满脸着急地冲过去扶住了他的臂膀，小声训斥他道：
　　“哥哥，你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下床。”

　　已经接受原身一切的西瑞尔垂眸看着她一眼，他跟随着念想去抬手摸了摸小安妮的脑袋，在妹妹流露几分疑惑的目光下看向了站在门口外的那一群人。
　　黑色警服大衣，银白的华丽花纹徽章，类似英国与意大利混血的颌骨线条，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回望着他，眼底深处是满满的探究意味。
　　领头的人清嗓开口道：
　　“西瑞尔·威廉克斯，我们怀疑你与一场强.奸案有关，请和我们走一趟。”

　　秦惹：“……”

　　西瑞尔，你在和我融合之前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