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暑》Roselt7

2、尼古丁 餐厅环

　　餐厅环绕着柔和的大提琴曲，氛围很浪漫。

　　落座的大多数都是来这里约会的情侣。服务员似乎把他们两个也认成情侣了，在餐桌上的花瓶里插上两枝还在滴水的红玫瑰，点了几根蜡烛。

　　寂姝嫌弃地挑起一枝玫瑰，挑眉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寂希。

　　“这家餐厅的米其林大厨很有名，之前就想带你过来了。”寂希说，他把西装外套脱了，白衬衫袖子卷起来，即使夏日领口却始终规矩地扣到底，这副模样惹得隔壁桌女生时不时偷看过来。

　　寂姝一直都很难理解他是怎么做到一年四季都穿着西装的。

　　“你这段时间干嘛去了？”她问，一只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摇晃着酒杯，看寂希切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我上周去德国了。”寂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香槟，像没看见寂姝瞬间凝固的表情一样，继续说道：“去了一趟爸那里。”

　　啪！

　　杯子突然被重重搁在桌子上，液体在杯内剧烈晃动，白色的桌布溅上酒渍。

　　“你去见他干嘛！”原本平淡的表情沾上一丝怒气，她质问道。

　　关于那个人的话题一直是他们之间的禁忌。

　　“是他叫我过去一趟，说有事要我去处理。”

　　“什么事？”

　　“一些公司的事。还有，快到妈的祭日了，爸说很久没见你，他这次回来。”寂希顿了顿，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似是犹豫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想见你一面。”

　　桌布被揪着一团，手指因为太用力发白。

　　“他不是我爸！”寂姝突然加大音量，几乎是喊出来。

　　音乐戛然而止。

　　隔壁桌隐晦的眼神没再往这里看过来。

　　“寂姝！”寂希皱眉道，他认为她的言行有点太过激了。

　　“不可能！你去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他一面！”

　　她拿起包，没理身后寂希压抑着怒气的喊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很多人看过来，用餐的客人，服务员，路人。寂姝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那些隐晦的眼神和窃窃私语穿过她的身体。

　　除了刺的玫瑰垂着脑袋，被人毫不在意地扔在在红丝绒地毯上，急匆匆的脚步毫不留情踩上去，颜色变得灰败，似乎要它们融成一体。

　　*

　　手机一直在震动，寂姝直接关机扔进包里。

　　头发顺着风刮向她的脸，有点疼。

　　最后泄气了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失神地看着面前快速穿梭的车流发呆，手伸进口袋摸出烟。

　　她能想象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还穿着校服，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分一眼过来。

　　活脱脱一个上当受骗的高中生样。

　　*

　　天已经全黑了，她抽完两根烟，刚才那个劲儿差不多过去了。开机的时候，寂希的电话刚好打进来。

　　手指悬在半空好一会，最后还是落下去。

　　“喂？姝姝？”

　　寂姝没说话，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

　　“姝姝？”寂希又叫了她一声，像之前一样。

　　“我已经到家了。”寂姝抽了抽鼻子，说。

　　寂希抬头看着黑着灯的窗口，缓缓道：“我知道你一直过不去那个坎，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一切……以后我不提了。”

　　“哥，刚才...对不起。”她的声音有点哑，两瓣唇无知觉开合。

　　寂姝低着头，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掉在膝间。

　　“礼物放在客厅了，本来想刚才给你的。”寂希听见她那头明显刮过的风声，叹了口气，“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每次都是，她讨厌这样。

　　寂希越是这样，她心里的愧疚就越来越深。

　　明明自己不久前还在餐厅对他大吼大叫。

　　屏幕渐渐暗下去，她没动，仍保持着那个姿势，用力环抱着双膝，享受着眼泪风干带来的一丝凉意。

　　直到腿麻寂姝才站起来。

　　不知何时指尖又夹了支烟，呼出的气在面前散开，视线变得模糊。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她不记得了，初中？她不开心了就想抽烟，一根接一根，似乎用尼古丁就能麻痹自己所有情绪。

　　即便知道这是无用功的。

　　*

　　她打车到公寓楼下，晚上没吃东西，现在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寂姝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面馆进去，点了个水饺，等待的时候顺便刷了会手机。

　　社交平台上，一个有点眼熟的账户出现在可能认识的人里面。

　　她点进去看了发现是赵芮尔。因为动态第一张就是她的照片。

　　晴朗的午后，少女在咖啡店捧着咖啡，对镜头露出微笑。戴着黑框眼镜，活脱脱一个清纯女高中生。

　　眼尖的人或许能发现镜片倒映出的一个模糊的男生的脸，放大看，轮廓更加清晰。

　　下一篇，一只布偶舒服地半眯着眼，懒洋洋躺在沙发上晒太阳，配文是午觉。右下角拍进半只骨骼分明的手，虎口处有一颗痣。

　　评论几乎全猜出来那只手的主人是谁，有的在打趣有的在祝福。

　　再往下滑，都是类似的内容了。

　　那些少女处心积虑的小心思。

　　寂姝默默关掉手机，刚好水饺打包好了，她提着袋子，回去的路上还顺路去便利店买了袋酸奶。

　　她算过，正常速度的话，从便利店到家的路程正好够她抽完一支烟。但这次在花坛上坐了一会才上楼。

　　啪

　　她把东西放在鞋柜上，按下开关的一瞬间，房间变得明亮，周围很安静，客厅桌子上沉重的礼盒在闪着光，她没往里走，抱着手臂，疲惫地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