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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礼 窗外的枯枝 ...

  •   “你居然撮合你爸爸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忙碌的人们都被路边一个女孩的大喊惊住了步伐。那明明是个看起来像玻璃娃娃一样纤细干净的女孩子,虽然马尾辫札得老高,但还是给人清新可爱的感觉,不安过她开口一声吼,什么清新可爱都变成发威的小老虎一样可怕!

      被她叫的女孩是个典型的乖乖女,梳着乖巧的麻花辨,穿着校服,柔弱的像能被一阵风刮倒。不明底细的路人,还以为严打路上出了不怕死的小太妹,光天化日来打劫。已经有所谓正义青年在旁边怒目而视,时刻准备冲上前去英雄救美。

      “总不能让我爸爸一直孤身一人吧!过不久我可能要出国念大学,以后……如果我不在家,爸爸该怎么办?他也会寂寞,也会想要人陪呀!”孙湘葶小心翼翼试着和正在火暴头上聿皙宁讲道理,她们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可是在父亲续弦的问题上,却常常比美国两党争得还凶。在这个问题上,聿皙柠是十分偏激和极端的,早八百年就咬死了天下的后母统统是一路货色!谁要撞上她,绝对绝对比铁达尼号撞冰山的结局更凄惨!更悲哀!
      相比之下,孙湘葶更能体谅父亲的心情,父亲是怕寂寞的人,她不能因自己的私心害父亲一辈子孤苦无依。何况,这英姨也是恋了父亲一辈子的女人呀!
      “你父亲续弦!绝对不行!他和你那个英姨,当年是怎么对你妈的?你现在给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孙湘葶,你脑子进水了吗?那个女子——呸!祸水!三代姓名拿出来都不是个好东西,你爸又是个禁不住枕边风的软塞子,要不是当年你妈死得惨,他心里愧疚才对你好,不然早八百年娶那祸水回来虐死你!你以为这些年他们就断了,你爸寂寞,都寂寞到那女人床上了!我告诉你,除了个名分,义务的,你爸老婆的事,她没少做什么!”
      “你太偏激了!”虽然孙湘葶的脾性好,可是被皙宁说成这样,再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拔高音量。
      “他们下周三结婚,到时候也只有两家人去。”
      “你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要回家了!”孙湘葶闭上嘴,她不能再跟皙宁这样吵下去了,不然没完没了的,反而伤了感情。而且,不能否认,皙宁说的字字句句也凿着她的心。好几次,父亲的婚事都是因为皙宁喋喋不休的警告而害她摇摆不定,最终耽误了。这次她是认真思考了很久,才下的最后决定,而且是请皙明和聿家人一直瞒着皙宁直等日子酒店通通定好,喜帖也全部发出之后才把消息告诉她。
      皙宁的话像有魔力一样,总是动摇她坚固的决心,让她防不胜防!
      “好!孙湘葶!”像小老虎一样愤怒的女孩狠狠的吸了口气,决绝的叫道:“你记住了,等你受苦受难的时候,千万!千万!别跑来找我哭!我还想长命百岁,你就你妈妈一样,一样去……”
      “我不会的!”她斩钉截铁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再温驯的羊羔,也会倔强得可怕。她紧紧的咬着牙关,害怕一松口就会哭喊出来:“皙宁帮帮我!我不想爸爸结婚!”这样的话来。
      可是她终究没有说,只是在瑟瑟寒风里看着她最好的朋友,愤怒的飞奔而去。直到那个身影在茫茫人海里消失无踪,她才像虚脱了一样,跪坐在地上呜咽哭泣起来。
      到底她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呢?

      “不要哭了!来!笑给我看看!”

      一双温暖的手臂,突然从后面将她拥进怀里。湘葶回过身去,将脸贴在柔软的羽绒衣上,用力的嗅着那份让她心安的独特香气。

      “我和皙宁说了,她很生气!非常生气!”她顿了顿说:“这会不会让你为难呢?”

      “傻呀!”他轻抚着她的长发:“皙宁那丫头就是个气包,一天不发顿脾气就不舒服的。我和她吵过多少?你和她吵过多少?最后不都是好好的吗?她想长命百岁,才不会把这些事放心里了!”

      “她会更生气的!”她终于破涕为笑了:“那……我呢?我这么做对吗?”
      清亮的眼睛微一沉,但仍是温柔的笑着。

      “放心吧!我会在你身边的!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会站在你后面。如果那个女人待你不好,我带你走!”

      “呵呵!”她从他怀里仰起头,明媚的笑靥就捧在他的手心里。

      “瞧你哭的!”他掏出纸巾,细细的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把你衣服弄脏了!这么贵,我可怎么赔呀!”她扯起蹭满泪水的衣裳,呵呵的笑起来。

      “拿你一辈子来赔咯!”他故作严肃的说,顺势一把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我一辈子就值一件羽绒衣呀!”

      “那当然,你还以为值多少!”

      “聿皙明——”

      天空又下起雪来,就像五年前一样。不过这再不是忧伤的雪,一抹一抹像从天空飘下来的云彩,纷纷扬扬给这个世界妆点上最明朗欢快的氛围。这些白色的精灵就是上天派来的福音使者,快乐的流曳在他们甜蜜的言语里,随着幸福的亲吻一起吹进风里……

      窗外下着雨,一滴一滴的拍打在玻璃窗上。落下一条一条长长的痕迹,像一滴一滴的眼泪流过……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空气里晃荡着暧昧的酒气。男人瘫软在地上,手里还紧紧的握着一个酒瓶,那不是60年代的法国葡萄酒而是山西的二锅头,这是最烈的酒,喝下去像一把刀子搜肠刮肚的能满腹的悲伤心事都能剔得干干净净。

      男人嘴里喷出的酒气像火烧,坐在他身边的女人,也像被火烧起来一样。她蠕动着身子,伸出圆润的手臂,战战兢兢的摸住男人的衣扣。

      今天,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她渴求了一辈子的男人!

      她凑过脸去,用自己滚烫的面颊熨帖在男人火热的脸上。她终于这么近,这么近的碰触到他了!那个高高在上,永远让她可望不可及的男人,现在就乖乖的躺在她的怀里!

      “江宁——”男人微张着嘴,轻轻的从唇齿间逸出这个名字。

      “江宁!!”两个字像一兜冰水,当头浇下。直冷到女人的骨子里去。

      为什么总是这个名字?

      她疯似的捂住耳朵,她不要听见他唤那个女人的名字!她不要!

      从小到大,从小到大,他们是青梅竹马呀!

      她一直等着!盼着!熬着!到长大的那一天,来做他的新娘呀!她知道他尽管冷傲,尽管看上去是那样的遥远,可是终究有结婚的一天!她以为自己终究可以做到他的妻子的,所以,为了能配得上他,她一直在努力,努力做个优秀的,迷人的,满是魅力的女人!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他却和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走呢?那个坐过牢,又丑又贱的女人,究竟哪里比她好?

      她紧紧的一把抱住他,真想这一抱再也不放开了!

      “江宁!”男人突然挣扎起来。

      “我是江宁呀!”她咬着牙,泪流满面的说。一边慢慢的为男人解开衣扣,然后解开自己的衣扣。

      只要睡一晚,他一定会娶她!只要他和她在一起,总有一天会知道,她比那个女人要好太多,太多了!

      女人俯下光裸的身体,像男人贴去。

      门突然霍的拉开了,刺眼的白光像剑一样射进来。

      “□□!!!!”一瓷娃娃狠狠的砸在她头上,发出如此恶毒咒骂的声音,却是清脆稚嫩的。她捂着满头鲜血,睁开眼望见面前气势汹汹的小女孩,她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目光却尖锐得像匕首!

      小女孩扑过来,张嘴就往她手上咬,尖细的指甲狠狠扎进肉里!

      “□□!坏女人!勾引我爸爸!死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我不是不是……!”英月尖叫着从梦里惊醒过来,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

      “怎么呢?”旁边的孙艺被她惊醒了,英月忙窝进他怀里寻求依靠。

      “做噩梦?”

      “没事了!”她详装镇定的挤出一丝微笑。

      “别想太多!”孙艺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明天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任何事情都有个伴有个依靠,再也不用当心了。”

      她从孙艺怀里抬起头,说:“明天,真是聿弛做我们的证婚人吗?”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

      “你放心!”孙艺安慰的吻了她一下:“我叫聿弛别把他女儿带来!”

      “这样……不太好吧!”说是如此说,她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十年前发生的事,绝对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尤其是孙艺,他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这天晚上,英月躺在床上难以入睡。明天,又可以见到聿弛,这十年来,为了避免尴尬,她一直有意的回避他,更怕见到他的女儿,可是明天……她闭上眼,努力的想把所有的往事都关在脑海之外。

      英月终于见到了聿弛,她已经很久没这样近距离的和他接触了。

      无可否认,他比以前更具魅力了!

      四十岁的男人,正是魅力非凡的时候,尤其是聿弛,举手言谈之间,都是更令她痴狂的神韵。他仍习惯穿黑色的西服,仍然纯色的领带,那种打结饿方法,永远保持那一种……他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永远保留着那个女人留下的习惯。
      英月侧过眼去,十年前,小女孩刺耳的责骂像首一样撕割着她的神经。

      “不舒服吗?”孙艺察觉到新婚妻子的不妥。

      “她是太高兴了!”聿弛淡淡的笑着说:“今天你们结婚,孙艺,英月,我恭喜你们。希望你们能把握住这份难得的幸福!天长地久!”

      “当然!”孙艺紧紧的搂了搂英月:“我不会再辜负任何一个人了!”

      一股酸涩的滋味像出闸的洪水般,泛滥上英月的心头。她的目光静静的描过聿弛硬挺的鼻梁,和微扬的唇角,这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终究只为那个女人而笑吗?而现在,它就像一具残骸一样停在他脸上,所有的神韵与欢喜,都是随那个女人的死去,一起凋零腐朽了吗?

      交换戒指的时候,英月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机械的给孙艺,现在成为她合法丈夫的男人套上了戒指。

      婚礼,进行得十分顺利。

      因为是爸爸的婚礼,孙湘葶今天打扮得特别仔细,她穿着白色的蕾丝裙,波浪型的边带上缀满了晶莹的碎钻。头上戴着一顶银色的小皇冠,看起来比童话里的公主更漂亮。

      相比她的公主装扮,站在旁边穿着燕尾服的聿皙明更像是个王子。

      “爸爸!”孙湘葶甜甜的在父亲脸颊上印下一个吻:“你一定要幸福哦!”

      “乖!”孙艺搂了搂女儿,和一旁穿着红色旗袍的英月相视一笑。

      “阿姨……”走到继母面前,孙湘葶怯怯的唤道,抱歉的一笑,道:“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叫你一声妈。对不起,不过,以后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的……你,一定要和爸爸一起……你们,一定要幸福。”

      “乖!”英月在她脸上亲了亲:“不要紧的,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孩子,反正我们都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孙湘葶将一个精美的礼品盒递到英月的怀里。

      “是无锡的阿福,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是是我和皙明哥哥一起亲手做的,那边的人都说,阿福象征吉祥如意,我也想爸爸和阿姨,以后能美满吉祥,和乐如意。”

      “谢谢”一对新人抱着礼物,笑开了颜。英月瞄了眼旁边的角落里,挥了挥手,一个穿着普通礼服的小姑娘慢慢的走了过来。

      她的年纪和孙湘葶相差无几,容貌也算清秀,但是两人在衣服打扮上一比较,这个女孩简直像跟在公主后面的仆人。

      “我来介绍一下!”

      英月微蹙起眉头:“这是我的女儿司佳颖,以前,她一直跟我前夫在一起,前些日子,她爸爸过世了……大家以前可能见过吧!”

      “欢迎你!”孙湘葶第一个绽开灿烂的笑容,像女孩伸出友谊的手。

      女孩僵硬的和她握了握手,只是淡淡的一笑,侧过脸,睁着一双精细的丹凤眼望着旁边王子一样的聿皙明。

      “你好!”他礼貌的笑着,握住了女孩瘦精精的小手。

      那是司佳颖第一次碰触到聿皙明的手,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都渴望过有一天能像孙湘葶一样亲密无间的和这个散发着晨曦阳光般温暖的男孩在一起,现在,她终于握到他的手,可是他的手心,却像冰一样寒冷……

      在后来的宴会上,司佳颖一直沉默的坐在房间里,透过窗台看着楼下孙湘葶和聿皙明快乐的嬉戏说笑。

      “还好吗?”

      “感觉不错!”咬着勺子,孙湘葶轻声笑着。

      “爸爸有个伴,我也有个新妈妈,而且还有个新姐姐……呵呵……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以后,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难道你以前都很孤独吗?”聿皙明详装气恼的敲了她一下:“原来我和皙宁让你很烦!”

      “不会不会!”孙湘葶连忙解释,她最怕聿皙明生气,虽然他从没真正生过她的气,可是她就是怕有一天,他会突然生气,然后再也不理睬她了!

      “每次看见你和皙宁两个人,我就好羡慕呀!有个兄弟姐妹的感觉真好,看着简直让人嫉妒!真的,我每次都嫉妒死了!”

      “我们吵架你也嫉妒?”皙明微笑着摇了摇头:“真正有了兄弟姐妹,尤其是双生兄妹的时候,你才会知道,那种感觉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有时候……甚至会恨……恨上天,为什么要把一个人撕成两个人!”

      孙湘葶吟着笑,观察到皙明脸上的变化,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叫起来:

      “原来你讨厌皙宁呀!我要告诉她去,让皙宁再和你吵架!”

      “喂!孙湘葶!别乱嚼舌根哦!”

      “切!我说实话!”她调皮的扮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你这个小长舌妇!”皙明笑着追上去,两个人闹做一团……

      握紧!握紧!司佳颖紧握着两手,长长的指甲直嵌进肉里。

      为什么聿皙明眼里只看得到孙湘葶?

      她恨恨的咬着牙,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她寒碜的礼服上。

      “你在哭?”

      母亲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司佳颖慌忙抹掉眼泪。

      “是刚刚错喝了酒,呛到了!”

      “你这个丫头呀!”英月眼里浮出一丝母亲的慈爱,掏出一张纸巾丢给女儿。

      “喜欢聿皙明对吗?”

      司佳颖猛的点头,企求的望着母亲。

      “我不比孙湘葶差呀!为什么,他只看得见她?从来都是这样?为什么?我努力啦!我努力做得那么好,那么优秀,不是说努力就会得到回报吗?可是他从来不看我一眼?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呀!”

      “说你想要他!”

      英月狠狠的说:“说你想要他!说你一定要得到他!我就帮你,帮你睬掉那个贱人的女儿,得到他!”

      “我想要他!我一定要得到他!”司佳颖歇斯底里的大喊,泪水决堤似的汹涌而出,她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不哭了!”英月眼里的神色软下来,将女儿揽进了怀里。

      “妈妈当然帮你,上一次,那两个女人让妈妈输了,这一次,妈妈帮你,你要帮妈妈把全部的都赢回来!你一定要赢回来!一定!”

      窗外的枯枝敲击出凄清的声音,是回应窗内一对母女狠厉的誓言还是,惊醒窗外天真的女孩,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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