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再就业13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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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他还好吗？”
伊莱现下两只手都不到该放到哪里才合适，无措地看向瑟琳娜。
女巫这会儿拉着张小脸，又对伊莱敢怒不敢言。“好着呢！之前还只是说一句话咳三声，现在是好多了，不咳嗽了，就是眼睛不能用了，瞧不见东西。”
伊莱握紧了手，那颗血凝成的一粒珠子还捏在他的手心里。
还没正式见面就出了难以言说的差错，甚至连这些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都无从追究。
总不会他和这位客人八字不合吧……
不对，这里没有八字的说法，应该说是水逆？
“那他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瑟琳娜硬邦邦地回道，“问我干什么？我不知道。”
“宽心，伊莱先生，治不好我也能‘看’到路。”女巫话音刚落，糖果屋青苹果色的旋转式楼梯上就有一道悦耳的声线传过来，“窥星者，兰茵。”
黑发的窥星者披着一身海渊与星空的深蓝，长袍曳地，眼上覆着三指宽的黛色绸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红丝绒沙发上的法师与女巫。
伊莱能感觉得到他在‘看’自己。
不是用肉眼，而是灵魂的探知。
“瑟琳娜，你知道的，我是被命运织线反伤了眼睛，和伊莱先生无关，你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同伊莱先生说话。”
青年神情和煦地对女巫说道。
“对、对不起……”厄梦女巫别开脸蛋，含混地说完后，小姑娘忽然就提起了沉冗的裙摆，两步并一步，与窥星者擦肩而过，跑上了楼。
兰茵轻叹，走下了楼梯。
行至与平地相接的那一行楼梯时，伊莱正想上前帮忙扶一下，兰茵却立刻转换了动作，像一个视力无损的人，平稳地走了过来，准确地避开了路上零散分布的摆设，自己站到了距离伊莱两步远的位置，并露出了个合适的社交微笑。
他没有必要说谎，行动间也证实了他自己的言语。
不用眼睛，这位命运的眷者也可以自理。
“伊莱……先生和半神级的使徒，弗洛伦多阁下。”
“命运给了你一双你不该拥有的眼瞳喵。”
黑猫蹲在伊莱的肩膀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回事？他怎么能看到的！女巫们用‘祂’代指，不会是因为那双眼睛吧？】
伊莱还恍惚于兰茵灿若星辰的灵魂中，弗洛伦多的话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兰茵的脸无疑是金字塔顶层的绝色，清冷而皎洁如夜空中的弦月，伊莱也可以这样形容，‘美’在人身上的最高体现是盈盈星辉，但何如明月清风？
可是只有那张脸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映照进灵魂的深处。
只有灵魂，才能触及灵魂。
伊莱所望见的兰茵，是一片瑰丽的灵魂。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兰茵所看到的他，也是漫无边际、如深渊般的意识。这庞大的意识弥散在这具人的躯体中，以肉身为核心凝成一块反应迟钝的魂魄。
而现在，沉渊正随着主人的心意和瞩目，缓慢而不容反抗地触碰那抹瑰丽。
“唔……”
窥星者藏在黑发中的耳朵漫上层薄红。
“您看够了吗？”
弗洛伦多乍一听兰茵的话，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困惑的小眼神在伊莱和兰茵之间来回观察。直到他用灵魂视角一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伊莱！你是流氓喵！”
哪个好人会一见面就贴上去蹭来蹭去的！
猫用爪子奋力地在伊莱的身上挠了三道红痕。
“嘶——”伊莱像是喝醉了酒方才清醒似的，忙不迭地拘住自己的‘触手’，连连道歉，“无意冒犯。只是我从没有见过像您一样璀璨夺目的魂灵。”
兰茵抿住唇，淡粉的唇色微微发白。
“很不巧，您的不是。而且可以说得上是臃肿而干瘪的。”
窥星者把灵魂深处的激荡和震动忽略掉，用挑衅般的语言回应道。
“臃肿是为着你反应迟钝感官不敏，干瘪是因过度膨胀导致的低密度。”兰茵凝实的灵魂空有质量而缺乏体量，他的视角与其余人都不相同，这些话也只有他能说的出来。
【喵，这是实话，你得听听。】
弗洛伦多赞同兰茵的意见，但伊莱的情况不能和造物相提并论，想要填补灵魂的虚弱和不足，只能通过掠夺权柄的方式——但以上，一点解决问题的头绪也没有。
【等一下，伦多，他为什么没有疯掉？】
伊莱后知后觉地问。
位格带来的差异，使神明和造物主不可直视、不可名状。就算是伊莱这样‘臃肿’、‘干瘪’的造物主，也不是能被普通人‘直视’的。
【笨，说明他的位格量级至少是从神一级的喵！】
【好像惹大祸了……】
弗洛伦多闻言，瞅了他一眼，说，【你有什么好怕的，你胆子大着呢。你都敢在别人的地盘上毫不掩饰地冲人钟爱的孩子耍流氓了。】
“两位商量好要用什么话答复我了吗？”
兰茵直觉这一人一猫的沉默不太对劲。
“是这样的喵，我们来谈正事吧。”
弗洛伦多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毛领子，机智地说道。
窥星者挑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当然可以。”
“但我现在怀疑你们没办法完成我提出的要求。”黑发美人倚在透明的椅背上，“我也不想这么说，显得我在贬低二位的能力，可事实大概就是这样的。”
伊莱此刻理智回笼，不管兰茵是在激将，还是说他自己认为的实话，黑袍都不打算在对方说完具体要求之前说什么大话。
“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兰茵停顿了一下，“有了，从命运眷者说起吧。”
他站起身，也许是起的急了，牵动脏器的不适，便捂着唇，压抑地咳嗽了两声。
弗洛伦多的猜想没有错，女巫们用‘祂’代指兰茵，是因为他的眼睛。
那是【奥尔菲斯】‘离家出走的神之瞳’。
命运之神是造物主塑造的最结实的孩子。
造物主令祂的双手永无止境地推动着命运的织机，叫祂踏入命运的长河，赤·裸的双足被历史的刀锋和未来的幻影割裂，伤口铭刻入骨，又让祂观测星空，不可有一刻闭上眼，时时记录着大陆、王朝、种族的兴衰。
——好在这一切皆是代指。
可是比喻如上，已然可以明说掌控命运的神明本身就被命运支使。真正的命运即造物主，主沉眠于世界的中心，命运的神祇也不过是一只提线的木偶。
“【奥尔菲斯】窥视命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积年累月，祂的瞳就会落下，化作祂的眷者。可连【奥尔菲斯】都不能无偿索取的命运又怎么会叫祂的眷者予取予求呢？”
窥星者千年一现，活不过百，就算不仰望星空，命运也在侵蚀祂们的生命。
占星术士等职业者梦寐以求的眷顾，是悬在窥星者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祂们的生命走到头，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兰茵忽地笑了，“我是有史以来唯一活了三百年之久的窥星者。”
而在阁楼上与伊莱遥遥相见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眺望命运长河中属于黑袍的那一股水流。他看到了，代价是这双最重要的、不能替换的眼睛。
那时，兰茵很坦然地想。
啊……自己可能该要消散在世界中了。
“我其实还想再换一副躯体，就像薇薇安两百年前为我做的那样。”
华美的长袍滑落。
裸露的、完美的人体□□地现在伊莱眼前。只余下纯黑色的缎带仍然系在眼睛的位置。遍及全身的银色丝线将呼之欲出的灵魂死死绑缚在其中。
他坦然地伸展双臂，手臂上线条的弧度惊人的优美。
“可惜啊……我要死了。
另外，你也不是生命炼金术的继承者，我就算还想活，也没有机会了。”
美人喟叹道。
即使蒙上了眼睛，也能在那张足以颠倒诸神的脸上，看到怜悯众生的圣洁。
灼热的灵魂以飞蛾扑火之势撞入了伊莱猝不及防的意识中。
兰茵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想在世界上留下抹不去的印记证明自己的存在。但是他终究是快要死了。那不如现在就燃烧掉自己，让他以另一种方式，将灵魂的质料供与眼前人。
届时，哪怕没有了本我，但倘若彻底替换掉伊莱灵魂的底色，以新的形式于这个世界中再生，也为未可知。
伊莱只觉得仿佛拥一轮明月入怀，偏偏抱住的时候，月亮撕开了寒冷的外衣，爆发出太阳般炽烈的光与热。
“喵喵喵喵喵！！！”
弗洛伦多惊叫，嗓子都快劈叉了。
窥星者的皮肤表层渐渐失去了人皮的触感，骨骼也褪去了白，似乎变成了某种莹润生温的昂贵玉料，只差一点，银色丝线就再也不能聚拢散失的灵。
——最终，也只差一点。
弗洛伦多首次在维度之海以外展露了祂的英姿。
要伊莱说的话，他第一次看见弗洛伦多正常体态的模样，脑子里跳出来的，是古埃及的著名女神贝斯特，她的化身就是一只黑色的猫咪。
非常的巧合，贝斯特的神职是住宅和家庭的保护神，这和弗洛伦多最先预想取得的‘家庭与婴儿的庇佑者’权柄是极其相似的。
弗洛伦多一口把兰茵含到了嘴里，姿态优雅地收回颈。
【你还有的救喵，不要乱给伊莱喂奇奇怪怪的东西！】
受制于更高层次的力量，窥星者濒临溃散的灵魂勉强回到了玉化的身躯中，维持住了微妙的稳定，使他不至于即刻就死掉。
弗洛伦多点评说道，“你真是个很疯的人。”
“我只是格外眷恋这个世界，没有看够而已，想借别人的眼睛再看看。”兰茵一边说着，一边给了伊莱一个浅浅地微笑。
“真是的……”
【大麻烦！大麻烦！】
弗洛伦多责怪自己过于疏忽了。
怎么能仗着伊莱的位格高就掉以轻心不多加防护，以致于要让这个疯的，钻了空子，把祂的灵魂燃烧作基础质料填到伊莱身体里面去了哇！
一个完整的造物主，一个有志于走向完整的残次品，都不可能叫自己的本源染上任何的‘污渍’的，外来的能量就是最大的‘污渍’。
兰茵这种级别的灵魂质料是可以给予伊莱外来权柄的，可是非世界碎片的摄入，也就意味着失衡，伊莱会失去了创造出多样化物种的可能（咳，虽然现在只能捏史莱姆）。
弗洛伦多是对他们的未来抱有极大期许的。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不了，为了他们的未来，弗洛伦多可以说是别无选择。
“听我说，我能救你。”
弗洛伦多快速和伊莱交涉完后，对兰茵说。
“放弃这具身体，伊莱会给你造一个新的。你要做的是用灵魂与我们做个交易。我会在命运的洗礼中保护住你的灵魂，而你，要把你自己化成的基础质料重新抽出来。”
窥星者歪了歪头，“哦？保住我的灵魂？”
是的，用弗洛伦多所剩不多的本源能量。
二分之一付与横渡维度之海，十分之一换来了白蔷薇工坊，五分之一护住兰茵。
【我还剩五分之一，这其中，一半交给你支配，与工坊深度绑定，从今以后，这一部分的我会是工坊的直接支配者，最后一点……不够我活动了，我会沉眠在世界泡的壁垒上，直到回满能量。可能时隔一年半载的会醒过来一次。】
弗洛伦多同伊莱这样说。
“他会生命炼金术？”
兰茵看着伊莱，质疑道。
“比白蔷薇炼金学派的生命炼金术更高级。”
“好，这个交易，我做。”
“你要尽心、尽力地帮助他。”
弗洛伦多其实明了，相比自己，在这个世界，兰茵是对伊莱助力更大的那一个。
“其实，不需要新的身体，我也接受这笔交易。”
对兰茵而言，用什么形态活着是不要紧。
“这也是我留给你的课题。”创造出自己的造物。
弗洛伦多蹭了蹭伊莱的脸颊。
【你就是我，我信任自己，于是信任你。】
伊莱踮起脚，顺了顺仨人高的猫的毛。
【我说假话了，其实我流浪的时候，过得特别不好。】
所以他找到伊莱时，才满足于区区一个家庭保护神的位置。
弗洛伦多没告诉过伊莱，他们离开地球那天，那个世界的造物主还干扰了本就难定位的方向。地球意识也许认为，这个祂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不应该被送去给别的造物主圈养。
是的，怎么就不是被圈养了呢？
交出权柄、交出自保的力量，换一个乐不思蜀的神位。
【我睡觉去了，照顾好我们自己。】
猫的身体变回巴掌大的一团，掉在伊莱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再就业1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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