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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   寒假总是匆匆而过,还没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大部分的学子已经逐渐返校。
      对于延慈来说,叙江毕竟是小的了,来来去去真是容易碰见故人。回学校的长途客车上,竟然同车偶遇了元凯。延慈是靠窗的位置,她低头佯装看书,不料车子将驶时,身旁原本坐定的大婶突然起身让了开来。她想装作没听见,还是阻止不了元凯请求大婶换位的声音传进耳膜。
      延慈依旧埋首书中,而元凯已然落座她身侧,也没刻意开口,直到客车驶出客运站,他见她还专心地看着,才轻声道:“车上还是不要看书的好,很伤眼睛。”
      她闻言一怔,握着书页的手一动不动,依然低垂眼睑,不着一语。脑海里浮现出往日的情景,那些场景像是开在明媚阳光下的花朵,甜蜜的,幸福的,温暖的,也像梦,虚幻的,飘渺的,让她突然心酸起来。
      不再去想,不代表会真的遗忘,她原来还是把那些一丁点儿的事情记得很清楚的。还记得天快下雨的时候,她抱怨要淋雨回家了,他却笑着说他家近,他会去取伞送她。她有一张CD想要很久了,他先借了她最钟爱的《飘》,到她催他还书时,他却还了一张CD,那张她盼了很久的野人花园的CD。她拿自己的字参加学校的展览,骄傲地告诉他这是她小学就完成的大作,他不屑一笑:呀,徐延慈你现在的水平和小学时候完全一样嘛!
      可是,一切的美好毕竟是过眼云烟,时间过了,也就随之消散了,她当时怎么也没能留住,每怀想一次便心痛一次,所以她选择了摒弃,这才是她徐延慈的命中注定。
      合上书本,延慈转首看向窗外,车子已驶上高速公路,路边的景色匆匆而过,她想看清,奈何头昏眼花的,什么也看不清。
      “高中班里寒假的时候开了同学会,”元凯又道,见她还是偏头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打算回答的样子,他笑笑,“我原以为你会去的,结果班长说打电话到你家没人接,大家都没能联系到你,其实,大家都很想你的。”
      她不语。
      他继续说:“夏老师又带了一个班,听说市长的公子也在她班里了。”
      她还是不语。
      “知道吗,周莉莉办出国了,还是美国很好的学校了,这下她可成了名副其实的‘莉莉周’了!”
      延慈始终不搭腔,元凯也似乎作罢,不再寻话题,两人之间静默着,平和的静默着。过了许久,车已驶了大半的行程,进入天瑞地界,车窗外的景致逐渐繁荣起来。
      元凯终于说:“繁叶,她不是我女朋友。”
      延慈有了轻微的动作,这看在元凯眼里,令得他嘴边咧开一点弧度,阳光的面庞突然拂上春风:“我为上次的事情再次道歉,真的对不起,又让你受到了伤害,我都不晓得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灾星,总给你带来不快乐的事情,总是不知该怎么安慰你,对不起……”
      延慈眨了眨眼,语气平淡轻缓:“不用道歉,那天你也看到了,我有狠狠回敬那个女生。”
      元凯看向她,没有立刻接过话去,一直凝睇她的面上,直看得她心里不由起疑,刚将目光睇向他,元凯忽然笑了,笑得大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他在笑什么,她是一点不知道,虽然觉得奇怪,也不打算问。元凯也没做解释,到了车站,他替她拿行李,生怕她受了累似的。春运期间,车站人多杂乱,他只顾着格开会冲撞到她的人流,小心护她在身后,等行至公交站,他又殷殷照顾她上车。
      等到了大学城,延慈不让元凯再送,他便依言将行李还给她,待延慈转身欲走,他又出声叫住她。
      延慈疑惑地回头,见他一脸灿烂的阳光笑容,他说:“徐延慈,从我们进高一,一直到现在,我始终欠你一句话,我喜欢你!”
      她闻言,有一瞬的怔愣,这样的模样看在别人眼里,会以为她是凄楚多情的,以至于感动至此,谁知她的回复是背过身去,唇畔有笑,却是自嘲的。
      这实在是不足为道的。
      归校后,延慈先回了粉色水晶复工,发现阿乔还未回来销假,等去晰园看望了张阿姨,才知道那丫头是在外头玩疯了,一时半刻回不来天瑞。又说起盛云开,那人也还没回天瑞。
      那人实在是,想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见她受伤,他那清冷自矜的态度,似有几日好转,甚至陪她在庭院里闲聊说话。他告诉她粉色水晶那些蔷薇,其实就叫粉色水晶,和晰园里种植的品种是一样的。那是惠清先生的信仰。惠清先生年轻时有一个恋人,那少年极有志向,为了追寻复兴中华的梦想,去了东瀛留学,学成归来时,除了带回一大箱一大箱的书籍,便是一株蔷薇。再后来,少年愤于时事黑暗,便投笔从戎,辗转去了陕北,从此音信全无。而惠清女士,是个不凡的女子,一面在当时那样的境况下开启了女人办商的新局面,一面尽心培育那株蔷薇,周围的人都知道,那是她在守候自己的爱情,期望终有盛开的一日。
      盛云开在告诉她这些轶事的时候,表情是一种极致的宁静,尽管嘴角微微抿开一点弧度,还是看着很沉静,融合在料峭的寒风里,只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
      延慈听他这么说,像是完全被故事吸引住,立刻就追问起卢女士后来的境况。盛云开却左顾而言他:“拼命三娘原来不是很关心祖国的近现代历史啊?”
      她不服气,自己虽是理工学生,其实文史功底相当殷实,随口便背起唐朝帝王表来,绝不在他跟前示弱。倔强的模样引得盛云开心情愉悦,一双黑眸总是不经意地睇向她,似有似无的展露出些许情绪,像是不明白,又像是恍然大悟,更有懊恼。情绪的瞬息万变,让她猜不透,突然心中就冒出一首歌的名字,陈晓东的《风一样的男子》。
      结果,第二天他就走了,走的悄无声息,后来还是张阿姨告诉她,他是临时搭机回北京了。
      几天后她也回了叙江老家,直到休完假回学校,她腕上的伤已好了差不多。
      在家的时候,收到学校寄来的成绩通知单,还不错,只有高等数学和大学物理稍微差一些,不过已是优等分数。前几日在校园里碰到李老师,辅导员直赞她学业优良,是肯定要拿优等奖学金的。她微笑以对,只对老师客气有礼地道了声“谢谢”。
      终于迎来新学期,开学典礼照例是热血澎湃的。延慈先抱了书在香樟树道漫步,除了惯有的专业课,还有法语入门的教材。她已经决定学习这门外语,反正有让这个现成的师傅在,他教她做甜点,也顺便教她法语。等闲庭散步到时间差不多,她才赶去学院的千人礼堂参加开学典礼,一进礼堂就见系上人口众多,早坐了个满满当当。
      电机专业原本就是男生占多数的专业,常被男孩子们频频给予注目礼,已是习惯了的,今天进礼堂,迎上许多陌生的目光,还是分外差异,今天的她很惹眼吗?
      可桢远远地招呼她,看来是给留了座,延慈便走了过去,在室友身畔坐定,看向可桢的另一边,关晓月和丁宋瑜正同周围的同学,兴致勃勃地聊着假期的趣事,根本没注意到她。
      私下里,可桢曾告诉过她,两人都曾经递过换寝室的申请,适巧资源紧张,才没换成功。她当时哦了一声,亦没多表态。接着可桢还笑话她说:原来盛云开并不是对晓月有意思,暧昧来暧昧去,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听了,漫不经心地回以一笑:“这么说,晓月怕是恨死我了。”
      可桢不置可否,问道:“你到底和盛云开怎么样了?说来听听?”
      她回答:“以我,未必能入他眼。”
      可桢没有接着说下去,想也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不过做女儿害羞态而已,笑话延慈一阵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她则垂下头,慢慢翻看着书页,凝神想着些问题,突然发丝纷飞,才抬头看向户外,原来是起风了。
      周遭人的笑闹声打断了她的思考,延慈抬起头来,自然地四处张望,看来看去,始终未见那熟悉的身影。正打算收回目光,正好对上一双眼睛,眼睛的主人有一张娃娃脸,那娃娃脸一捕捉到她的目光,便露出惯常谄媚的笑来,再努力冲她挤眉弄眼,极尽耍宝之能事。
      延慈回以一笑。系上领导进场,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等典礼结束,已是一个多钟头以后,同学们或三三两两地结伴退场,或相约一个假期未见的学友聚餐。延慈随着人流慢慢地移动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可桢讲着话,还没走到礼堂门口,就见突然出现在那里的人,瞬间惹去很多人的注意。
      盛云开站在那里,他本就生得高大,穿了件白色的卫衣,长腿包裹在怀旧蓝的牛仔裤里,头发似乎比寒假里长长了些,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如玉温润。
      他站在门口那里,背倚着门框,头微微垂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毫无意识地在思考什么。延慈突然心神有些微的慌乱,总觉得突然见到他,有种说不出的尴尬,看他伫立在那里,偶尔同相识的同学打招呼,面上浅浅的笑着。她忽然转身,意欲掉头从另一个出口离去,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身后有人大声叫唤她的名字,正是盛云开的声音。
      他的声量不小,出口的声音却似乎隐着万千柔情在里面,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延慈回头,刚好看入他的眼,那眸光带笑,竟是得意万分的。
      她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只呆呆看着他,看着他一脸浅笑又略微无奈地走过来,站定在她身前。她始终不明白,所以面上始终呆愣,他忽而露出温柔的表情来,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穿梭在万众瞩目里,出了礼堂。
      等绕道香樟树道,延慈才蓦然醒悟,避开盛云开的掌握,略一弯腰,木讷地说道:“学长,好久不见,假期过得好吗?”
      盛云开挑眉,面上仍是浅笑:“你这是什么意思?装不懂?装白痴?”
      延慈回答:“那么学长又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又逼到延慈近前,换搂她的腰,延慈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猛地跳开,避他如避蛇蝎。盛云开反应迅速,一把握住延慈的手臂,不让她退开分毫,延慈却同他拗上了,使了全力想要挣脱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大劲儿,盛云开眼眸一沉,手上使了蛮力,将她带到怀里,紧紧扣住。
      挣了半天,延慈终于气喘吁吁地放弃,困索在他怀里,抬头恼怒地瞪向他,口气恶劣:“盛云开!”
      他是笑着的,情绪似乎也有极大的波动:“告诉我,你在装什么?嗯,装清纯?装无辜?”
      她听得他这么说,气极的面庞倏然陷入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他是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正想着,盛云开又道:“你不是想要我吗?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现在是想躲开我,还是说你已经心有他属了?”
      原来不是。她冷凝下情绪:“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徐延慈!”盛云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唤她的名字,似乎又觉察自己情绪太过激烈,连忙收整心绪,换上惯有的浅笑,他迫她抬起头来,直直地凝视着她的眼,像要看穿她的灵魂似的,又像是在探看她眼中的自己,“我正在达成你的愿望,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后来想了想,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所以决定接受你做我的女朋友。”
      他陈述的声是沉静的,甚至带着些戏谑,她听在耳里,面上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睛里闪闪亮亮的,仿佛带着些凄楚彷徨,轻咬着唇角,直到嘴唇失去血色,她才呐呐开口:“是,这样啊……”
      盛云开眉峰一挑,没预料她居然是这样的表情:“怎么,看样子你不乐意?”
      她在脸上努力挤出笑:“怎么会,我很高兴你能答应我,我很高兴做你的女朋友。”
      他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变化:“你这样叫高兴?看着可真勉强。”
      她没有作答,迎着他直视的目光,就这么与他四目相对地回看着,端看半晌,她缓缓露出一丝笑来,那笑容又不像笑,复杂万般,她轻柔吐出话语:“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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