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奇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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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从鼻腔、口腔倒灌入咽喉，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淹没了无法抑制的呛咳与求生的呼吸。
愈发急促的雨滴迫不及待地掠夺每分每秒的视线。
四肢徒劳地在漆黑的海天中挣扎。
耳边回响起女人冷静的叮咛：“就算你不会游泳也不必担心，只要你能撑住，雨下起来后风浪会把你们推上岸……虽然离目标点有偏差。”
“07，你不该是那只坐井观天的青蛙，这间房的窗也不该是你永远的念想。”
但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大太大，07还来不及感受它，就被它的庞大钉在生死一线。
未来如此渺茫，希望如此微弱。
如果风浪再大些，是否能更快将他们送到岸上；如果风浪再大些，是否就要击碎他们活下去的权利……
07怀疑女人将他们绑的不够紧，他总害怕下一刻就被铺天盖地的浪打散，背上的Z是他此刻唯一安全感的来源，是他最后的稻草。
他们离不开彼此。
某天女人望着那扇窗，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海。
她兴致盎然，给唯一的听众讲起了主观加工过的《海的女儿》。
“……一道闪电为这个悲剧聚光，人类面对狂暴的海洋束手无策……随着长啸的浪头，小人鱼翻身潜入暗海，将王子托举到海面上，但他们不知要漂向何方……从未接触过陆地的人鱼，高高昂首眺望海平线，在心中不断呼唤着一个奇迹……”
在07意识临近溃散的关头，他们终于搁浅。
07已然不剩多少力气，他紧咬着牙关，压下寒冷的颤栗，奋力弓身，手脚并用着朝岛内爬去。
身后的细沙凹陷出他狼狈的痕迹。
直到抵达杂草茂密，足以遮蔽身形的绿地，他才趴下喘息休憩。
他这时才感到身上的那具身体冰冷不堪，如同失去了生息。
07眼前发黑，手却先于大脑行动，着急忙慌地解开套住两人的绳索与救生衣。
他跪着在Z的胸前附耳，在Z的鼻前试探——得到跳动地若有似无的心脏和极浅的呼与吸。
Z在生死一线间。
除了婴儿时期，07不怎么哭泣，因为“眼泪是无用的东西”在闷到窒息的空气中刻进所有本能里，他来不及察觉，来不及感受发涩发酸的苦痛——基地的孩子们，都如同在福尔马林中生长。
荒诞，荒诞的现实。
他们甚至想象不到正常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
而现在，07用尽所有力气抱住Z，一边握紧他的手试图温暖他，一边止不住那灼人的、如刀割般的泪水。
07迷惘而恳切地呼唤着：“醒醒吧，快醒来。”
从前习惯了在容器中动也不动的Z，习惯了盼着他醒来，不曾像这般期望着他“活”过来。
“清晨温和的日光下，小人鱼虔诚地吻了吻王子紧闭的双眸，祈祷他能睁开这双美丽的眼睛，醒过来。”
07的唇寻到Z冰凉的眼皮，静静贴着。
可是没有奇迹。
或许是被如愿冲上岸就花光了，奇迹不再纵容一个贪婪的人类。
时间紧迫。
07吸了下鼻子，在他身上蹭到无助失措的眼泪，将他好好放平，用救生衣裹住，决计去找女人口中能帮助他们的警方。
“我会带你走。”松开他捂暖一点点的手前，07再一次承诺。
那天他找到了上岛执行这次任务的警方，其实不难，警方已经基本控制了局势，岛上分布着他们布防的人。
回过头带着柔软的毯子和热茶去搜救Z，那片他认为隐蔽的绿地上却再不见Z的痕迹。
连同整个岛上皆杳无音信，化成泡沫不复存在的成了王子。
他们委婉地劝诫他，Z或许是他在长期被压迫的生活下产生的幻想。
07沉默地听着，目光移向旁边又长又宽敞着的窗。
风雨过去了，这是个好天气。
*
简萼病中总是梦到Z。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窝在许杨礼怀里，他们挤在医院的单人床上。
嗓子干得发疼，他伸手想摘下氧气面罩，只是刚一动，就被扣住了手。
许杨礼调整了上半床的高度，让他们能够坐起来，按了呼叫铃后，他帮简萼摘了面罩，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喂他喝水。
护士进来了，许杨礼松了他的手，从床上翻身下来。
在他们做着基本的检查时，许杨礼双手捧着那杯喂了三分之一的水，仓促地退出病房，去叫主治医生。
简萼觉得手上属于他的温度流失的太快。
病房门再次被打开，穿着常服的周繁一手插着风衣的兜，“不介意我没敲门吧？”
即便这么说，还是如鱼得水地迈了进来。
周繁毫不见外地坐到陪护椅上，眼神扫描着简萼面如纸色的脸，啧啧道：“真可怜呐。”
简萼扯了下嘴角，顽强地嘲了句：“呵。”
“……行吧，确实有我的份。”周繁收敛了一点，做出投降状。
若不是坑了简萼一把她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你醒的倒是快，你和沈侗衣被注射的东西出自同源，她……”
和那个男人对峙时，简萼为了夺取他手中的装载爆炸程序的u盘，不慎被注射了一小管藏在男人指缝中的液体。
男人如同多年耻辱大仇得报，逃跑前沾沾自喜：“这招是还给你们的。”
简萼不知道那是什么，把u盘交给李瑁后，他返回试图找到有关这管注射剂的资料，或是解药。
结果一无所获。
大约是身体暂时未有异常，他没恐慌起来，还有闲心绕弯去取来那把伞。
护士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当没听到，做完该做的就出去了。
简萼抑制住咳嗽的冲动，舔了舔干燥的唇，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与其相信周繁是真心来看望他的，不如相信许杨礼就是Z——在基地见到许杨礼的那天，他确实胡思乱想过种种可能。
周繁将准备好的铺垫吞回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将目的平铺直叙：“我想请求你帮一帮沈侗衣。”
“你的身体里有抗体。”
简萼下意识反问：“我怎么会有……”
他没说完，他反应过来了，是有可能的。
如果他们被注射的液体都出自实验基地的话，是有可能的。
毕竟，他是被关禁闭最多的人。
如果是那些虫子的话。
简萼对上周繁的视线。
若不是坑了简萼一把她没有更好的理由出现在这里。
俗话说，债多不愁。
简萼实实在在地叹了口气，道：“就算你不来，我也会的。”
他一直认为是他给沈侗衣带去的危险，愧疚憋着堵着，成为除了Z以外的梦魇。
周繁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她和沈侗衣互不相识，今天做出这般举动，出自私心。
因为沈侗衣是一名女性，她有着正面的形象，前途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她能成为不可计数女性的榜样。
周繁偶尔也会恍惚——这是为了心中的正义，还是因为可以被利用。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来之前她完全想清楚了。
这并不冲突。
许杨礼带来了主治医生，见到周繁似乎并不意外。
手中的玻璃水杯空了，他移步至病床对面，熟练地打开柜子取出纸杯，提起保温瓶倒出开水。
周繁和主治医生相识，起身交谈了几句，从容地接过许杨礼递来的纸杯。
“谢谢。”
许杨礼的手机响了起来，不等他接起，那边先挂断。
他顿了顿，没有再打过去的意思，但飞快地打字同不知名的某人进行长久地、沉浸地交流。
简萼收回视线，眉头微蹙，不怎么有精神地开口：“你还不走？”
周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零互动的两人，把他赶人的话当作放屁。
主治医生忙得脚不沾地，查完简萼的情况正要收工，余光瞥见站在背光处闷头打字的许杨礼，出于职业本能劝了句：“你也多出去走动走动，放松心情。”
话毕，和周繁打了声招呼便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简萼没反应过来，脑子短路，有意识控制的咳嗽一时间失去了制约，倾泻而出。
呼吸被夺去空间，咸涩又无孔不入的海水，从那年落下的第一滴雨开始，涨潮到现在。
一只手掌覆上他的唇，替他控制呼吸，一只落在后背，从后颈之下顺到尾椎之上。
许杨礼跪在病床前，修补着上岸的人鱼踩在刀刃上的苦痛。
嘈杂的回忆从眼前退潮，失温的体感陡然清晰。
人鱼擒住王子的手，嘶哑着嗓音问：“你怎么不说话？”
“……”
这一次，王子的声音成了交换奇迹的代价。
许杨礼掏出一个系着红绳，拇指大小的菱形锦囊，正反面绣着烫金的“平”与“安”，和他脖子上带那个一模一样。
他反握住简萼的手，将锦囊轻轻交于他手心。
温度缓缓回升。
甚至略微滚烫。
激的一滴泪，落在掌心，渗入锦囊。
“咳嗯，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周繁不知什么时候背过身去了，“警方想确认你现在的状态是否能够做笔录，案子……比较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