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地亚狂想曲》bananacake

1、如何与全世界为敌

　　1.
　　这很不可思议，因为我似乎有种预言的本事。如果今天会是极度糟糕的一天，在我起床的后一秒，“今天”就会给我一拳，“嗨！是我！”
　　今天是很糟糕的一天。不是那种你会在聊天时为了发泄负面情绪而随口说的“噢…真糟糕。”，而是像那种完全不可控的洪流，就像构成你的生活的每一件事物都在向前冲，你尝试理解，尝试控制它，但它就是不如你所愿，哪怕该死的一秒钟。
　　所以，在我清理掉小坚果（我的吉娃娃）拉在厨房地板上的粑粑后，我以为早就坏掉的家庭电话和门铃在那一刻如同被关在阁楼里十年的疯女人一样尖叫起来，在那一刻，我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开关被打开了，然后构成我的生活的一切事物突然运动起来。
　　“不不不不不…”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记得在什么地方一定有应对这种情况的说明书。
　　首先，首先先把电话挂掉。
　　所以我走到靠近玄关的地方，悄悄地把家用电话的电话线拔了。
　　然后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站在原地，紧张感把我的胃都提了起来。
　　不妙，门铃好像还在响。停了一会儿，那人又开始敲门了。
　　“克罗地亚小姐，”
　　他知道我的名字，真是活见鬼。
　　“克罗地亚小姐？你听到了吗？”
　　“我是警方的人，我来调查那天的便利店杀人案。”
　　空气停滞了一瞬。
　　“…啊，”我张了张嘴，试图说话。
　　“克罗地亚小姐？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他妈的。
　　“我手上有搜捕令，如果您不开门的话，我会强制进入哦。”

　　伊地知洁高面前的门缓缓打开，一个极其苍白的脸露了出来。伊地知认出她就是监控里的那个人。
　　“是克罗地亚小姐没错吧？”伊地知右手拿着一本《纯粹理性批判》。
　　那张脸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让出可供他进入的空间。
　　…感觉突然就不想去了…
　　“打…打扰了…”
　　伊地知颇不自在地走进门口，脱掉皮鞋，然后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个苍白的女人走进厨房，伊地知听见一阵吓人的吠叫声，然后那个女人端着一个盘子和一杯水走出来。
　　盘子里是半块奶油蘑菇披萨。
　　伊地知：？
　　这是让我吃的意思吗？
　　“不…不用招待了…”

　　然而对方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客厅里的空气开始凝固成实质。
　　伊地知开始后悔答应七海先生。

　　七海先生这几天要去外地出差，但是这个任务还没完成。
　　于是他找到伊地知，给了他搜捕令、监控记录和《纯粹理性批判》，要他去找嫌疑人。
　　“谈话过程全程录音，之后发给我。”
　　七海先生嘱咐完之后就搭上了去往轻井泽的飞机。

　　录音笔在门口就打开了…但是…
　　伊地知揣揣不安地捧起披萨，悄悄观察着从刚才起就不发一言的嫌疑人。
　　这家伙不会是哑巴…吧？
　　不…在监控上她明明和被害者谈了那么久。
　　那她是察觉到了我在录音吗！

　　为了掩饰惊讶，伊地知咬了一口披萨。
　　“…yue…”
　　吐了。

　　2.
　　“这次就真的死了哦。”
　　九年前，那个蓝色头发的咒灵坐在我旁边的湖岸上，悠哉地晃动它的双腿，在平静的湖面上制造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它轻飘飘地宣布，
　　“我说你啊，这次就真的死了哦。”
　　彼时我正忙着往手里倒足够的安眠药，只眨了下眼睛作为回复。
　　这可能引起了它的不满，它用那双布满缝合线的手捧住我的头，轻轻地把我的视线移向它的位置。
　　它的眼睛，它们的颜色，让人难以忘记它们的怪异、扭曲、和恐怖。它们和午后洒满阳光的湖泊一点也不搭，和我计划中宁静的死亡一点也不搭。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它好奇地打量着我，“也不留恋，一点也不痛苦。”
　　它的手指突然变成了刀片，我感觉到它们充满恶意地压在我的脸上。
　　“一个生命居然这么平淡地结束，也没有眼泪和尖叫。”
　　“无聊，无聊，无—聊—”
　　看它这幅无理取闹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生命本来就是无聊的。”我对它说，像个好心的过路人。
　　“为什么？”它把我的头歪了一下。
　　“因为…”
　　我打算回答，但是它的刀刃手指掐住了我的脸。
　　“好吧…”它打量着我，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转来转去，然后像是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它从肋下长出一只手，把我手里的药刮掉。
　　它掐着我的脸不让我动。
　　“我让你的生命…有趣一点。”
　　“…？”为什么？
　　“因为那也可以让我找点乐子，”它的眼睛里闪着纯粹的恶意，“那时候…你再去死。”
　　我看它裂开一个扭曲的笑容，那种“我是一个疯子”式的笑容，那种会折磨受害者的笑容。
　　我打量着它。它开始把自己变成各种形状。电钻，手枪，老虎，马，小花。
　　“你的生命很有趣吗？”我忍不住问它。
　　“有时候吧。”
　　“什么时候？”
　　“折磨他人的时候。让他人痛苦的时候。”
　　“……”我盯着它平静无辜的脸。
　　“这种事会很有趣吗？”
　　“你试过吗？”它笑着。
　　“…没有。”
　　“试试嘛，你会很开心的。”
　　它的眼睛里果然还是纯粹的恶意。

　　30
　　来探案的警官一下子吐出了那块他刚刚吃进去的奶油蘑菇披萨，紧接着他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把更多的东西吐出来。
　　“…没事吧？”我观察着他痛苦的样子，同时思考着自己有没有“开心”或者“有趣”的情绪产生。
　　他好像很慌乱地连连摆手，一边忙着去拿装水的杯子。
　　“咳咳…呼…”
　　他打了个寒噤。
　　“额…抱歉，我是高木秋雄，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官。”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好吧…克罗地亚小姐，”他从那个愚蠢的档案袋里掏出我的《纯粹理性批判》。
　　好吧，小偷。
　　“我来了解那天的情况。”

　　他把书放在桌上。
　　“我以为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没错…”他看着我，“但是您的证词和现场的监控记录不符。”
　　他看着我，这个家伙的眼睛是黑色的，那种普通的，无趣的黑色。一层刷上一层的无趣，最后成为一片哑然的黑色。
　　“…啊，”我尝试开口说话。我已经准备好了证词，现在只要说出来就好。只要说出来，这个无趣的家伙就不会缠着我了。
　　现场的监控记录显示您在凌晨三点半左右进入了便利店，和收银员，也就是被害者进行了两个小时多的谈话。”
　　“被害者在和您谈话后的十分钟内遇害。”
　　“克罗地亚小姐？为什么您要说自己没进过便利店呢？”

　　这个社畜带着他所属的那种专业的目光观察着我，不管那是什么，他绝对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是个警察。
　　我伸手去够我的杯子，我需要一口水。
　　“…我…”

　　只要说出口就行了，只要说一句“我说了假话又怎样”就够了，表演一个成年巨婴，不给他任何线索，挖苦他，摆出一副可恶的态度就可以摆脱他。
　　他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也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
　　“您知道些什么吗？”
　　一下子，我看到他下意识去摸外套内侧的动作，我几乎看到了属于录音笔的红点。
　　又来了，一阵恐惧和不安又来缠住我。
　　按我的心理医生的话来说，这是一种社交障碍症，按我和真人先生的话来说，这是因为这个可恶的世界太过无趣。我更喜欢后一种说法，因为它更浪漫，更叛逆，而且，跟全世界宣战很有趣。它让我有种崭新的冲动。
　　伤害别人的冲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思绪被强制拉回了九年前的那个阳光灿烂的湖边，那个因为窥见结局而闪着不凡微光的午后。
　　蓝色头发的咒灵，以折磨他人为乐的真人先生。
　　“你会很开心的。”
　　“噗嗤，”

　　在伊地知的逼问下，嫌疑人突然笑了一声，然后连忙捂住了嘴巴。
　　“…克罗地亚小姐？”
　　伊地知皱起眉头。

　　不对劲。
　　“有什么好笑的吗？”
　　“不不…”她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抱歉，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