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美景》花妙

37、妄念深海

　　“小雅。”

　　凌雅一转身，就见凌纤云在不远处，立刻哭喊着跑过去，抱住凌纤云的手：“表哥！呜呜呜，我要回家，这里好可怕。”

　　凌纤云还没有开口，站在旁边的周绕不屑地撇嘴：“多大的人了，哭成这样。”

　　又是这个讨厌鬼，凌雅瞪了他一眼，道：“信不信我让我表哥揍你。”

　　周绕翻了个白眼。

　　“咦？还有几只漏网之鱼。”

　　几人愣住，一回首，只见树梢顶端站着一人，看不清模样，其周身缭绕的黑色雾气让在场所有人都神色大变。

　　“他是魔修，不要和他对视。”温河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可是已迟，凌纤云为了护住凌雅，防守分神，被魔修控制住，现下双眼无光，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

　　夜风墨立刻使出术法控制住凌纤云，道：“大家都远离凌纤云，他被控制了。”

　　凌纤云抬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双手操控幻术朝他们攻来。还有一些修士活着，想逃走，被魔修纷纷抓过来。一眨眼的时间，都沦陷在凌纤云的幻术里。

　　“凌纤云！”夜风墨震惊，“你疯了，住手！”

　　见状，剩下的人也只好出手。然而凌纤云被控制后全然不顾身体极限，哪怕浑身都是伤，也没有停下攻击。

　　“你到底是谁？”
　　夜风墨心底生出惧怕，妄念海怎会出现如此厉害的魔修，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魔修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到可见血丝的面容，但他五官偏偏浓墨重彩，无论是眉眼还是微微弯着的唇，都透露着一股令人反感的邪气。
　　“在下，黎昏。”

　　黎昏。
　　这两个字一出，众人纷纷露出震惊的神情，二十多年前掀起腥风血雨的那位，竟然回来了。

　　“这不可能。”温河脸上浮现狰狞，“黎昏，你为什么不去死！”

　　黎昏笑了下，他背光而立，轻轻抬起双手，手臂纤细好似无骨，周围空气却肉眼可见地撕裂扭曲。
　　“表演开始，我的傀儡们。”

　　原先死去的修士重新从树干里爬出来，四肢僵硬，惨白如行尸，随着黎昏话音落下，这些修士如野兽般一拥而上，嘶吼着围攻中间的人。

　　他们几个背靠背，看着昔日的仙门道友变成这般模样，皆是面色难看。

　　凌雅拿剑的手一直在抖，躲过了一次攻击后，忽然对上凌纤云，她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想回家，救命，小姨救我……”

　　夜风墨无暇顾及她的死活，那个夜风昼不知从哪冒出来，仿佛疯魔了一般，每一剑都下了死手。

　　夜风墨又接了一记大招，怒道：“夜风昼，宫主当初就不该收养你这个白眼狼。”

　　夜风昼一剑横劈过去，飞身至夜风墨面前，冷漠的娃娃脸露出一个笑容，道：“夜风墨，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新任宫主大人，老宫主死了，你心里很高兴吧，终于不用看她的脸色了，终于不用受她的气了。”

　　“闭嘴！”夜风墨气极攻心，几欲吐血，“你把我弟弟还给我，别用他的身体说这些恶心的话。”

　　夜风昼礼貌地一笑：“好啊，我送你去地府和他团聚，啊运气好还能遇见老宫主，一家子和和美美地吃个饭。”

　　夜风墨胸口剧烈起伏，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转劣势，压着夜风昼打。

　　夜风昼笑道：“哥，你终于认真了。”

　　-

　　“哇，表哥。”凌雅在地上滚了一圈，“你敢打你亲表妹，我要告诉梅暗。”

　　凌纤云的剑一顿，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丢人。”周绕拉了她一把，抬手接住凌纤云的剑，两人僵持着，他额上滴落汗水，旁边又扑过来几个修士傀儡。

　　凌雅闭着眼一通乱砍，竟有效地击退敌人，一睁眼，大笑道：“喂，你的小命我救下来了，快点说几句。”

　　这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给周绕看呆，勉强道：“笨丫头，还算不赖。”

　　“那当然，也不看看……”
　　凌雅一声尖叫，敲走面前的半头男。

　　又有傀儡扑上来，凌雅抱着剑，守在周绕身侧，闭着眼就是一顿输出。

　　高空。
　　黎昏踩着虚空站立，看向对面的温河与折柳。

　　两人都已受了重伤，尤其折柳，腹部的血一直往外流。

　　黎昏盯着温河，抬手摸着下巴，道：“你还不错，成长几年会更好玩。到我这来吧。”

　　“我发过誓，要杀尽天下魔修。”温河抬起剑，将折柳推走。

　　“那可真是遗憾。”

　　“温河！”折柳一惊，想要返回，忽然被结界挡在外面。

　　黎昏笑了下：“公平对决，一对一。只要你能碰到我，外面那个人，我就不杀了。”

　　折柳用力地敲结界，他恨自己此时此刻毫无用处，连破开结界的能力都没有。

　　“飞绝。”温河握紧自己的剑。
　　他心里很清楚，和黎昏只有一击的可能。

　　不成功，便成仁。

　　黎昏仰头，笑道：“来吧，使出你的全力。”

　　飞绝一声爆鸣。

　　“唯一式，飞绝境。”

　　一刹那，宛若流星划过。灵力与魔气对冲，掀起的动荡，竟直接吹飞方圆十里。

　　黑雾渐散。

　　凌雅抱着树仰头，惊道：“赢了吗？是不是……”

　　折柳的目光凝滞。

　　黎昏胸口插着飞绝，无所谓地拔出扔掉，伤口缓缓恢复。他望着面前被贯穿胸口的少年，大笑道：“不错，真的很不错，这么死掉确实有些遗憾，可惜了。”

　　温河睁着眼，从空中坠落。

　　折柳飞扑过去，紧紧抱住落地。

　　“温河。”他低着头，眼泪不住地落，“温河……”

　　温河睁着眼，似乎在望他，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抓着卷刃的飞绝，盯着黎昏。

　　“我还算信守承诺。”黎昏道，“就不杀你了，快滚吧。”

　　折柳感到手心飞绝的悲鸣，他很想将这把剑插进黎昏的心口，可他也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实力甚至远不及温河。
　　至少，他要带温河回潇湘门。

　　-

　　疏影剑和玉宵剑划破长空。

　　黎昏微微眯了下眼，闪身避开。

　　温河坠落的那一幕在梅暗脑海反复播放，他迅速结印，道：“斜。”

　　疏影剑如梅枝横绽，勾结成剑网，斩向黎昏。

　　然后黎昏抬手握住了疏影，笑了笑，长至脚踝的青丝如瀑飞扬。
　　“啊，真是让人恼火。”

　　冷棠挡在梅暗身前。

　　黎昏双眸微眯，红光一闪而过。

　　夜风墨大吼：“不要和他对视。”

　　但冷棠直直地迎上黎昏的目光，长发和衣衫在风中狂舞，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黎昏目光一沉，骤然仰头大笑，盯着上方的天空，忽然一片电闪雷鸣。
　　“天道选中的人吗？”

　　“凭什么！”
　　黎昏用力一挥手，浮岛四分五裂。

　　他们跳到一块还算大的石块上，夜风墨道：“我去，毁天灭地，这也太夸张了。我们几个全上也打不过啊，找机会跑吧。”

　　“师兄，来日方长，我们先走。”冷棠抓着梅暗的手臂，正打算御剑。

　　“走什么？”黎昏闪到他们面前，扯了下唇，“今天我心情好，一个也别走。”

　　冷棠：“良辰。”

　　不知什么飞过。

　　黎昏愣了下，一缕青丝被斩下来，落在地上散成灰烬。抬手按住脖颈，鲜血从指缝漏出来，他看向冷棠，脸色阴沉。

　　玉宵回到冷棠手中，他微微蹙眉，良辰是他最快的招式，趁黎昏不备才得手，之后再想碰到对方，恐怕就难了。

　　梅暗双手结印，数十个符咒在空中交错，一圈圈浮金的符咒齐齐压向黎昏。

　　与此同时，夜风墨也从另一个方向飞速冲过去，身似箭发，剑如流星。

　　黎昏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轻轻抬起右手，一道冲天的魔气从天而降，化作一道结界包裹住他。
　　一阵剧烈冲撞过后，硝烟散开。

　　地上众人已不见踪影。

　　白云道：“向西边走，那里是去秘境出口最快的路。”

　　“表哥！”脱离控制的凌纤云倒地，凌雅连忙扶起来，她从来都是躲在表哥身后，想要做什么小姨和师兄师姐们都会纵着。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表哥会这样倒在她面前。

　　“站起来。”周绕立刻拎起他们，“不想你表哥死，就找机会出去。”

　　“好。”凌雅将凌纤云架在肩上，虽然她很弱，但只要有一线机会，她都会拼命送凌纤云出去。

　　秘境已在摇摇欲坠，不断有巨石坠落，脚下是妄念海，天空也是妄念海，这里要被吞噬了。

　　身后忽然一道寒芒，冷棠和梅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分别从两个方向释放灵力。黎昏抬手挡住梅暗的一剑，后背突然袭来一阵剑风，他便击退梅暗，反手迎上那道剑风。

　　“美景。”冷棠漠然开口。

　　黎昏一击落空，被玉宵从后背贯穿。

　　而梅暗借力朝后一跃，落在了青龙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黎昏仰头大笑。

　　冷棠蹙眉，这家伙竟然杀不死。

　　黎昏环顾四周，隐约看见一条巨大的身影翻涌于云层之间。

　　龙吟穿透积云，连阴云背面也隐隐泛出光芒。

　　黎昏刚飞到青龙面前，被龙嘴狠狠一喷。

　　迎面刮来暴雨飓风，黎昏双手抱胸，头发被吹得乱糟糟，他睁眼摸了下湿漉漉的头发，心情糟糕地道：“臭虫子，敢吐我口水，抽了你的筋。”

　　青龙飞得很快，几乎眨眼间，他们便到了最西边。

　　此时，秘境落入一道巨大的漩涡。青龙几乎是贴着海面飞行，它似乎很不耐烦，尾巴尖不停地拍着海面。

　　梅暗回头看了眼，发现黎昏就在他们不远处慢慢踩着海水，神态悠闲地踱步。
　　看见他回头，黎昏还冲他歪了下头。

　　妄念海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下面便是无尽的黑色深渊，深蓝近墨的海水拢在周围，他们冲到出口，却穿过去，撞到了秘境的结界。

　　“什么？”夜风墨瞳孔紧缩，“这是假的出口。”

　　海浪卷着风声将他们包裹，如此仰望着，天空都是巨浪，压迫得人无法呼吸。

　　周绕道：“这是……黎昏的障眼法。”

　　黎昏笑出了声，就站在他们身后，他轻轻抬手，海水狂奔，风声呼啸。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身后才真正的出口，能不能出去，便要看你们自己了。”黎昏笑道，“来吧，你们只有十分钟了。”

　　青龙俯冲过去，为所有人打掩护。

　　黎昏拽住它的龙角，往地上一摔，笑道：“小虫子，再修炼个两百年吧。”

　　反手一道魔气，俯冲向众人。

　　几人合力结印挡住，被冲击得逼退十余尺。

　　真正的出口阵法愈来愈黯淡，这样下去他们都走不了。梅暗握了握疏影，看向冷棠。

　　冷棠：“良辰。”
　　玉宵划过去，只擦伤了黎昏。

　　黎昏笑道：“同样的招数，看来你已经黔驴技穷了啊。”

　　“美景。”

　　黎昏刚勾唇，忽然愣住。

　　身后无数剑阵飞来，其中一剑正中他心口。

　　冷棠道：“不好意思，同样的招数，你还是中招了。”

　　黎昏面色阴沉地握住玉宵，猛地拔出，平静地道：“很好。”

　　魔气暴涨，如无数藤蔓朝冷棠袭去。

　　“斜。”
　　疏影剑化作网围在冷棠身边。

　　青龙已护送其他人离开此地了。冷棠召回玉宵，和梅暗共同袭去。

　　但是无论刺中多少剑，对黎昏都无用。

　　梅暗看了眼冷棠，双手结印，轻声道：“入梦。”

　　黎昏被梦境吞噬。

　　他们两人迅速朝出口处御剑。

　　抵达法阵的那一刻，忽然空中伸出一只骨手，梏住冷棠。

　　“小师弟！”梅暗扭头，停住出剑。

　　骨手坚硬如铁，砍不断。

　　“师兄不必管我，快走。”
　　那骨手不断收紧，冷棠骨头断裂，猛地吐血。

　　就在这时，梅暗瞳孔一缩，也吐出血。

　　黎昏撕开一梦天泽，走出来，道：“不错的梦，差点就不想出来了。”

　　他绝不会让小师弟死，梅暗这样坚定地想，拿着疏影剑冲过去。

　　“师兄！不要！”冷棠大喊。

　　黎昏像玩似的与他对招，还笑道：“就这样吗？”

　　“斜！”

　　黎昏穿越剑网，空手握住真正的疏影。

　　魔修也是修士，不可能没有弱点，梅暗飞速地思考着，忽然想到什么，握着疏影剑，含着鲜血道：“入梦！”

　　“咣当”一声，梅暗掉入了那片破庙。

　　黎昏显然没想到会这样，神色一变。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被锁链绑住的才是黎昏本体，梅暗迅速结印：“横！”

　　一道硕大的横斩朝锁链处飞去。

　　黎昏伸手抓住疏影，一边闪现到梅暗面前，掐住他的脖颈，按到破庙上，阴翳地道：“早知道不救你了。”

　　梅暗一怔，忽然胸口被魔气贯穿。他吐出血，又被黎昏捅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了。”黎昏说完，朝梅暗心口捅最后一下。

　　黎昏一顿，伸手挡住背后飞来的剑。

　　玉宵在魔气的包裹中发出嗡嗡的尖鸣，竟一下子破开，插进锁链捆绑的魔修腹部。

　　黎昏吐出一大口血，怒极，反手将玉宵一甩，刺进冷棠体内，将他钉在了地上。

　　梅暗结印：“浮香。”

　　剑阵浮现，包裹住黎昏。

　　“师兄，你回来！”
　　“回来！”
　　冷棠目眦尽裂地拔出玉宵，生生呕出一口血。

　　梅暗握住疏影，用最后一丝力气，抵着黎昏，一路下坠，势如破竹地划开铁链，破庙轰隆隆倒了一片。

　　-

　　潇湘门。
　　吞雨在后山墓地打坐。

　　忽然，他的头剧烈地疼了一下。

　　似乎心有所感，他猛地一震，缓缓拿出一张命牌，却“啪嗒”碎成几块掉在地上，隐约能辨认出上面梅暗两字。

　　吞雨愣住，眼中划过疑惑，他弯下腰，颤抖着拾起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