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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毒中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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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河瞳孔紧缩,喝道:“冷棠,收住你的魔气,你要堕魔了。”
冷棠周身的黑雾愈来愈浓。
温河将飞绝剑抵在冷棠的右肩,剑刃入了三寸,声音冰冷:“冷棠,你若真的入魔,我定斩你。”
只是冷棠也不反抗,好像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温河的剑停在三寸,怎么也下不去。
真入魔了怎么办?他额头冒汗,潇湘门也许能庇护,但其他仙门就不好说了。
冷棠的血流下来,嘀嗒嘀嗒地落着。
下雨了吗?
梅暗恍惚地想。
一望无垠的天忽然出现小师弟的脸,他下意识地笑了下,忽然笑意止住。
他看见温河的剑抵在冷棠的肩,他颤抖地摸了摸脸。
不是雨,是血……
冷棠愣住,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景象是幻觉。
温河也立刻松了剑。
“小师弟,疼不疼啊,怎么受伤了。”梅暗有些生气地抬手,包住冷棠肩上受伤的地方。
冷棠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握住他的手,贴在脸边。
“师兄,师兄……”
梅暗有些疲惫,道:“我好困,先睡一会儿,不许再受伤了。”
温河再看向冷棠,发现他身上的魔气又不见了。头一回见到如此情景他,傻眼了,不解地摸了摸后脑勺。
不过看样子,大师兄和小师弟都没事了,温河撤了结界,外面的人挤进来。
他捂住折柳咋咋呼呼的嘴,看向凌纤云。
凌纤云摸完脉,神色变得轻松,道:“已无大碍了。”
夜风墨掏出折扇,眯着一只眼凑近温河,打量着道:“你们,刚刚在搞什么鬼?还把我们轰出去,神神秘秘。”
温河是个话少嘴严的人,瞥都不瞥夜风墨,完全不给任何探口风的机会。
离开前,凌纤云走到冷棠身边,低声道:“你,随时会给他带来危险。”
冷棠目光淡漠:“我和我师兄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凌纤云用力攥了下手,甩袖走了。
梅暗醒来已是三日后。
冷棠紧张地围在他身边,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摸摸手,生怕他哪里还有事。
“小师弟,”梅暗按住他,“我没事,真的。”
但冷棠的不安却并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他只要离开片刻,冷棠就会神色恐慌地找过来,眼泪流个不停。
梅暗一边安慰,一边担心。次数多了,他心里感到有些奇怪。
可冷棠一喊师兄,他就心软得没法。
这天,锦烟宫终于抓到下毒之人。
众人齐聚牡丹阁,大厅正中间跪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形十分眼熟,梅暗走近了些,发现那人是夜风昼。
梅暗心里一跳:“他为何跪在那里?”
折柳早已打听完一切,先看了看周围,小声道:“听说在夜风昼屋子里搜到了陷害宫主的毒药。”
梅暗不敢相信:“这……不可能吧,夜风昼是宫主的儿子,怎么可能。”
折柳摇头:“这谁能知道。”
夜风墨走上前来,垂首问跪在下方的夜风昼:“你为何要害宫主?”
夜风昼低着头不说话。
夜风墨又道:“是谁指使你?”
还是没有声音。
一道长鞭落在夜风昼身上,夜风墨沉声道:“将解药交出来,否则,让你尝一遍锦烟宫的刑罚。”
凌纤云虽暂时压制了毒性,但若七日之内得不到解药,便会毒发身亡。
还是默不作声。
数道鞭子落下,夜风昼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旁观者都忍不住动容。
夜风昼忽然古怪地笑了声:“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何必再问我。”
夜风墨攥着鞭子,怒道:“闭嘴!我弟弟在哪?你还给我!”
“他死了!早就死了!”夜风昼哈哈一笑,“你很爱他吗?可惜啊,被我这个恶鬼占了身子。”
夜风墨举起鞭子,面容狰狞。
夜风昼笑着仰头,道:“快些打死我吧,我是无所谓,反正这具□□我也腻了。”
“为什么!!”夜风墨揪住他的衣领,愤怒,还是愤怒,怒火侵占了他所有的意识。
夜风昼长着一张娃娃脸,有着还未长开的稚气,他双眼弯了弯,道:“杀人偿命,这时夜青应得的报应。”
二十年前。
穿着白色丧服的夜青蹲在炼丹炉前,盯着里面的火光,忧愁地道:“我什么时候能炼出一品灵丹?这都第七十九次了。”
她伸手戳了戳炼丹炉,指尖被烫得通红也不在意。
“夜青,你要争气啊,父亲母亲都被那该死的魔修杀了,以后锦烟宫可就要靠你一个人了。”
窗外突然响起琴声,夜青听了,猛地站起来,跑到窗前。果不其然,在屋外的松柏树下,她看见了心上人。
“冰人哥哥!”
琴声一顿,冰人抬头望向夜青,淡淡地笑了下。
还从未见冰人笑过,夜青又稀奇又害羞:“你笑什么!”
冰人站起身走过去,抬手在夜青脸上抹了一下,将指腹上的东西给她看。
那是一抹灰色的痕迹。
应该是方才炼丹时不小心染上的,夜青脸上的红一瞬蔓延到了脖颈,她迅速转身关上窗,又跑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少女两眼躲闪,两颊沾尘,她抬手用袖子去擦,却将灰尘越抹越乱。
想着这幅丑模样被瞧了去,她有些难过地垂下眼,但又好强地不想看见自己哭,便胡乱用衣袖抹去,不一会儿,袖子上绣的牡丹花都沾湿了。
紧闭的窗子被敲响,轻轻的三下后,响起了冰人的声音。
“夜青。”
夜青整理一下情绪,走过去,隔着窗道:“你取笑我,我不要见你了。”
“没有取笑你。”
“我瞧得分明,冰人哥哥,下个月你也不要来娶我了。”
“夜青。”冰人念了她的名字,语气颇重。
夜青听见冰人有些生气,心里的喜乐却跃到了眉梢,道:“冰人哥哥,你今日来找我做什么呀?”
窗外的声音沉默了会儿,才再次响起。
“上次的养元丹用尽了。”
听到这话,夜青的心一下子又沉下去。
少顷,窗子打开,夜青将一个白瓷瓶扔过去,怒气冲冲地道:“拿去吧,你可真是个大善人,整日都要操心你那病殃殃的朋友。”
“多谢。”
夜青恹恹地蹲在窗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捶着地面。
蓦地,她听见一声爆裂。
炼丹炉,莫非成了?
她飞快地跑过去,打开炼丹炉,烟雾散开的一刹那,她的眼睛又暗下去。
第八十次,又失败了。
这次失败着实打击了她好一会儿。锦烟宫上下都开始不断质疑她,认为她没有实力坐在宫主的位子上。唯一支持她的长老也是整日叹气,这让她更加挫败。
这样的事情一直持续到了夜青和冰人成亲,不断没有消减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夜青面无表情地站在柱子后,听着别人对她的议论。
“锦烟宫竟沦落到一个黄毛丫头做主,我看啊,咱们还是趁早弃暗投明吧。”
“别提了,她连一品灵丹也炼不出,以后咱们锦烟宫还怎么在其他仙门面前抬头。”
“是啊,要不是这次和藏琴山结盟,恐怕几位长老已经让那个夜青下去了。”
“她早该下去了!”
夜青双拳捏得发白。
晚上回去的时候,夜青喝了许多酒。冰人来见她,只是又来要那个养元丹。
养元丹长久服用可以改善体质,可冰人每个月都问她要,两年了,夜青想,对方即便是先天体虚之人也该养好了。
夜青百思不得其解,将养元丹放进冰人怀里,另一只手的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道:“你那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如让我见见,万一你用错丹药了也说不准。”
而一向坦诚的冰人却躲开她的目光,拒绝道:“没事,她快好了。”
大约是借着酒劲,夜青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想看看到底是谁让她夫君整日如此上心。
她跑去藏琴山,却扑了一个空。
问了冰人相熟的人,那人见了她,先是一愣,然后道:“你不知道吗?冰人师兄每月都要去一趟霖安皇城。”
“霖安皇城。”夜青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但她还是问下去,“他去见谁了?”
“好像是叫,红溪公主?”那人回过神来,见夜青匆匆离开,挠了挠头,“不会说错什么了吧,也没有吧。”
红溪公主大概很有名,她随便一打听便找到了住处。
在一个美丽的花园,那个她以为冷绝的人,此时正一脸温柔地坐在一个身形十分纤瘦的小姑娘身旁。她想,那人大概就是红溪。
冰人在教红溪弹琴,不知冰人说了什么,红溪转过头,微微笑着,两颊缀着小小的珍珠,月色映在她脸上,衬着那一身病弱气息,愈加惹人怜爱。
夜青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冰人发现了她,旁边的红溪也好奇地盯着她看。
她不想太狼狈,于是带上得体的微笑,看向冰人,道:“她是谁?”
这三个字,外加一个询问的语气,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冰人却一下子愣住,过了许久,也没有回她。
红溪伸手拽了拽冰人的袖子,道:“这个人好美,你们认识吗?”
冰人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最后垂头揉了揉红溪的头顶。
“不认识。”
同样是三个字,也同样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陈述语气,却比世间最利的剑刃都要刺痛人。
夜青脑海中“嗡”地一声轰鸣,眼里似乎有泪水要夺眶而出,她紧紧握着拳,靠着疼痛,眼睛一下也不眨,仍维持着笑:“的确不认识,很巧,路过而已。”
说完这句,夜青转过身,在转身那一刹那,直到确保不会有人看见后,她的泪水才倏地落下。
夜青一刻也没有停留,径直御剑回了锦烟宫,等了一夜后,她望着天际的鱼肚白,恍如大梦初醒一般笑了,起身将冰人所有物件全数寄回藏琴山。
最后一件是撕毁的结契灵书。
她还立令,禁止藏琴山任何人进入锦烟宫。
“宫主,您要查的事情,都在这上面了。”
夜青瞥了眼那封纸,淡淡地道:“放桌上,下去吧。”
弟子又道:“宫主,兰陵的凌骊尊主来访,说要见您。”
“凌骊。”夜青笑了下,“这位冤家,今日怎么想起我了,让她来吧。”
弟子得令退下去,没多久,门被一阵风吹开。
夜青抬头,笑道:“这不是凌尊主吗?劳您大驾光临我这寒舍。”
凌骊坐下来后,半晌叹了口气,道:“夜青,我们相识多年,我不想看着你变成如今这模样。”
“怎么,冰人请得动你来当说客。”夜青没有丝毫意外凌骊会说什么,头也不抬,手里的书翻过去一页。
凌骊微笑着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个红溪公主和冰人并无私情,红溪她长得极像冰人已经逝世的姐姐,冰人大概是想补偿……”
“我知道。”夜青将弟子先前递上来的信封,拿给凌骊。
凌骊看了后,抬眼看向夜青,不解道:“这是真的吗?”
夜青将那封信拿回来,走到蜡烛前,将信放到烛火上,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掉信,笑着道:“是与不是,如今还有那么重要吗?你告诉冰人,我心中已经没有他了,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