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7、第七章

　　苏清风在将军府醒来时还迷蒙了片刻，过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人在镇国将军府，不在苏府。

　　周围没有不怀好意的人，也没有躲在暗处看他的人。

　　苏清风刚推开门就见外面多了个架子，架子上摆了一盆水，还有脸帕之类的东西。

　　他慢慢收拾好自己，赵伯刚好端上来早膳。

　　早膳丰富的很，熬的浓稠的白米粥配上两样小菜，还有四碟子精致小食，苏清风心下觉得昨日对将军府“穷”的估算大概有些偏差，但却没有因为早膳比自己往常用的好数倍而露出惊喜或者感慨的表情。

　　赵伯笑着说道：“将军府人少，很多事都比较随意，希望苏公子不要介意。”

　　苏清风自然不会介意。

　　“小姐起早进了宫，大概是不会回来用午膳的，小姐走时曾说，若是公子无聊了可以在府中逛一逛，书房也去得，对了，上午会有人来给一鸣院添置些东西，希望公子见谅。”

　　“添置东西？”苏清风一脸受宠若惊，“赵小姐救了我，又收留我，清风已经无地自容，怎么还能要求什么，实在是愧不敢当！”

　　赵伯笑了笑：“小姐向来帮人帮到底，公子莫要推辞了。”

　　苏清风这才只好面红耳赤地应了，似乎很不好意思让赵晚月破费一般。

　　赵伯倒是高兴的很，虽然赵晚月带回来一个男人打的他们不知所措，但是这人识礼识趣，倒是不会让人讨厌。

　　上午一鸣院果真一直有人来来往往，苏清风并没有出现在人前，毕竟他现在是“逃出来”的，得小心形式

　　苏清风在将军府走了一圈，将军府目光触及之处，皆是灰尘遍布，即便是在生机盎然的夏日也显得荒凉无比。

　　苏清风闭了闭眼，赵晚月何尝不是和他一样呢。

　　苏清风回到一鸣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他推开隔壁的门，是刚整理出来的。

　　虽然只用了一上午，但是里面的东西十分齐全。

　　笔墨纸砚这些基本的物件在书桌上摆放整齐，侧对着门的两面墙上安了书架，上面已经摆满了书本。

　　鉴于苏清风从未接受过正统的学习，所以这里的书是从简单的《千字文》之类的启蒙读物开始，到四书五经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有各类山河志，堪舆图，奇门遁甲之书，以及各种谋论兵法著作，天文地理，农桑医学，史书传奇……

　　苏清风一本本看过去，心里想着赵晚月，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清风和赵晚月说的话有一大半是真的，他在苏府确实不受重视，严格来说是不受欢迎，否则作为苏府的大小姐不可能公然在市井巷道对他言语侮辱，拳打脚踢。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允许有学问呢？有学问了那是要坏事的。

　　但是他早就不是被苏家众人欺压的那个“贱种”，甚至他知道自己是谁，他也早就有能力离开苏府。

　　他留在苏府是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想到自己刚觉得时机到了，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赵晚月，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

　　卫泽处理完公务后直奔凤仪宫，赵晚月和皇后两人已经毫无节制地吃了半饱。

　　“皇上……”

　　卫泽抬起手阻止了宫人的通报，径直走了进去。

　　“都聊什么呢，”卫泽笑道，随口看到两人手边的空盘子，不由失笑，“两个孩子似的，仔细牙疼。”

　　皇后和赵晚月有些不好意思，确实一高兴用的多了。

　　皇后面色倒是很快恢复了过来，她起身挽着卫泽坐上座后笑道：“刚刚和阿月说最近京里的趣事呢。”

　　“哦？近来京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也说给我听听。”

　　“听闻新开了一个茶楼，里面有一个不得了的说书先生，那个先生说的故事皆闻所未闻。每次讲完故事，在场之人无不意犹未尽，深陷其中，颇有所感。”

　　卫泽笑道：“这事我也听说了，究竟是否真的这般厉害，等我们什么时候去听听才知。”

　　卫泽年轻时就跟卫嘉瑜一般，家里待不住，就喜欢往外跑，哪里好玩去哪里，后来当了皇帝不得不沉稳，但也会偶尔偷偷跑出去透透气。

　　皇后和赵晚月一般都会陪伴左右。

　　皇后也笑：“那到时候一定记得带上妾身和阿月。”

　　赵晚月看看帝后二人也捂着嘴笑了。

　　卫泽笑着摇头：“哪次忘了你们俩。”

　　卫泽回头对赵晚月说：“今日朝堂之上，苏相并未提出昨日之事，我见他如此沉稳，便在下朝后留了他……”

　　赵晚月知道他正在故意卖关子，她接着卫泽的意思说道：“皇伯伯一定成功地将苏清风留在了将军府。”

　　“哈哈哈哈，阿月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卫泽大笑起来，“苏相一脸惶恐地告罪，说自己治家不严，又让我下旨将人放回苏府，承诺日后一定好好待他，并且好好整治府里的下人......可是谁让我答应了阿月呢。”

　　赵晚月认可地直点头。

　　“左右不过是一个远方表亲，既然苏家人不愿意好好待他，不如让阿月做好事将人留下，省得被人糟蹋。不过……”卫泽沉思片刻后说道：“吴狄说他瞧见苏相竟然脸色大变，似乎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

　　“其二，此事苏相虽有治家不严之嫌，但我并没有严惩他，他应当不至于那般惊惶失色。”

　　卫泽身子向前探了探，语气带了些神秘：“虽然他的脸色很快就恢复过来，但我现在想想，他的眼里似乎还有些怒气和杀意。”

　　“杀意？”

　　赵晚月沉吟：“苏家人对待苏清风的方式也奇怪的很，若说苏清风真的只是远房表亲，也不至于这般苛待他。他们对苏清风就像……就像对待仇人一般。”

　　卫泽倒是不在意苏家人是个什么态度，更不在意苏清风受到什么待遇，要不是阿月，他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众人想不通，也不打算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浪费精力，卫泽说道：“不过是一个苏府无人在意的人，苏相心中有沟壑，许是觉得这事让他向来的好形象受损，并不在于这个人多重要。”

　　“此事已经定下来了，阿月放心吧。”

　　赵晚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从心底里感到开心：“有皇伯伯和云姨真好。”

　　这是赵晚月感受最深的一次，帝后二人是真正的将她，将她的事记在心上。

　　卫泽轻轻叹了口气：“将军府清冷无人，确实是我们的疏忽，阿月长大了，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阿月啊，从宫里带些人回去用吧。我不指定谁去，你自己选，选你喜欢的，给将军府添些人气。”

　　赵晚月愣了愣：“皇伯伯……”

　　“这些人也是对付外面闲话的一些手段，你带了那个苏清风入府这事毕竟瞒不住。我们阿月是好心救了人，可不能被旁人污蔑。况且这个苏清风也需要人看着，赵管家毕竟有些年纪了。”

　　皇后也劝道：“你皇伯伯说的对。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这世道对女孩子的名声严苛的很。你是做善事，但咱们做善事也不能吃亏。听你皇伯伯的，乖。”

　　赵晚月见推脱不了，便答应收下来。

　　赵晚月最终选择了两个御厨，两个嬷嬷，和六个侍卫，还特意要了两个先生，回去教导苏清风。

　　见赵晚月第一个点了两个御厨，还是最擅长各种点心的御厨，帝后二人笑着调侃她这么大了，竟是将口腹之欲摆在第一位。

　　赵晚月面带害羞，没有反驳。

　　自她双亲去世后，皇后便将她接到宫里，给了她很多点心和糖果，告诉她觉得难过的时候就吃些甜的，这样就不会太难受。

　　从那以后，她便喜欢上甜食。
　　而最近，她愈加喜食甜物。

　　事情办好，肚子吃饱，还提溜着一连串的人，赵晚月起身告退，帝后这才任由她去了。

　　只是在赵晚月离开后，皇后站在卫泽的身边担忧道：“皇上，您可觉得，阿月……似乎变了？”

　　卫泽拍了拍皇后的肩膀，半晌才说道：“今早，我刚见到阿月那会儿，她看我的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紧张，还有些惊惶，像一只受伤的鸟儿看着陌生的人，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她在试探我。”

　　“我知道她不是为了那个苏清风，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看我。”

　　“就好像，我的一个态度就能让她生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