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28、第二十八章

　　今天的赵晚月格外专注手上的事情，似乎对面坐着的不过是个假人，不值得她浪费一点口水。

　　苏清风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赵晚月。

　　赵晚月拿过铜镜让苏清风看，见到苏清风眼神迅速变得呆滞，终于有一种出气的感觉。

　　让他那么看自己，哼！

　　赵晚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于苏清风的凝视感到不自在，但是原因不重要，她不能输！

　　“这样好看，接下来就用这张脸了。”赵晚月一锤定音。

　　苏清风深深看了一眼赵晚月，也没有拒绝，而是两个人就要分开时，主动对赵晚月说道：“……我扮作女儿身，是不是现在需要学习一番女孩子是怎么走路说话的？万一我装的不像露了馅，岂不是前功尽弃？”

　　赵晚月一想也是，便告诉他：“那这段时间我多留在府里，你跟着我就好，也算提前适应一下小丫头这个身份。”

　　“啊，算了，我可能不是个好榜样，你去找月芽吧，她比我更像女儿家，也比我更多女儿家的自觉，你跟她学不会出错的。”

　　赵晚月也知道自己的言行举止，虽然不出错，但一般女儿家不像她这样。

　　苏清风又抿了抿嘴：“……我还是要跟你后面学，观察你我学习个七七八八就够了，毕竟有个和‘小姐’一样的性格的‘丫鬟’很正常吧，但是你身边有两个习惯相同的丫鬟，岂不是让人感到很奇怪。”

　　赵晚月一想也是，两个人在一处呆久了，自然会沾染上彼此的习性，若是苏清风刻意模仿，更加容易达到目的。这便答应了。

　　当晚苏清风就以观察为由，带上自己的书去了赵晚月的书房。

　　苏清风过来让赵晚月出乎意料，但是想到自己答应的事，便让苏清风进了书房，还让月芽端了些茶点来。

　　赵晚月在看一些案子，让苏清风随意。苏清风也不凑过去，便脚步轻轻地到处转了转。

　　赵晚月的书房很大，目之所及全是书，还有好些看上去价值不菲的摆件，处处透露着“典藏丰富”的味道。

　　苏清风的目光骤然被棋盘吸引，他走上前仔细端详，棋子应当是上好的玉做的，粒粒晶莹剔透，圆润饱满，烛光下还散发着盈盈光辉。

　　这一粒棋子，怕是都足够一般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月芽将茶送来就下去了，赵晚月恰好看完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到苏清风正认真盯着自己的棋，便问道：“可会下棋？”

　　赵晚月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废话，苏清风若是有下棋的条件，那如今也不至于身处她将军府。

　　“可有跟先生学习？”

　　苏清风摇摇头：“一日的时间就那么多，两位先生因为自己的授课时间争论多次，哪里愿意我花时间放在别的地方。”

　　两位先生察觉到他是个好苗子，自然会倾力教他诗词歌赋这些“正经”学问，可不愿意他浪费时间，毕竟学琴棋书画又不能考状元。

　　赵晚月一想也是，于是她颇带兴味地问道：“那你愿意跟我学么？”

　　“有何不可？”

　　赵晚月和苏清风面对面盘膝而坐，赵晚月说道：“不猜子了，你执黑子罢。”

　　苏清风便好奇道：“这其中有什么说法？”

　　“黑子先行，你第一次下棋我不占你便宜。”

　　苏清风眨了眨眼，看向赵晚月：“那我讨个便宜，我先行吧。”说完伸手拿了黑子。

　　赵晚月难得看他这般少年气，便笑道：“本该你执黑子。”

　　赵晚月教他：“棋盘上纵横十九条线，这是‘星位’，这是‘天元’，你手执黑子我执白子，黑子先行，黑白交替……当然，下棋最重要的是，落子无悔。这是棋品。”

　　苏清风朝赵晚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赵晚月眼睛灵动地转了转，她又说道：“因为你之前没有下过棋，我再让你五子，若是你输了可不要说我欺负人。”

　　苏清风抬头看了一眼赵晚月，发现她说这话确实是她的真心话，内心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半分，“好，我不会说的。”

　　对弈时，赵晚月担心他不熟练，边下棋边告诉苏清风一些自己这么多年的技巧，苏清风听得认真，而后在棋盘上一一实践。

　　赵晚月的话说完便愣了，这盘棋是不是进行的时间有些长？

　　和一个新手对弈，这盘棋早该结束了。

　　不过这话不能这么说出来，她便敛住心神，认真与苏清风对弈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了事情并不简单，她皱眉道：“你在用我的路数？”

　　怪不得苏清风第一次下棋就坚持这么久，这招学以致用倒是快的很，用她的路数对付她也是讨巧的很。

　　苏清风确实聪明，但赵晚月莫名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苏清风嘴角扬了扬，“只是尝试一番。”

　　突然，苏清风开始改变棋风，这和赵晚月那种大开大合的打法不同，苏清风走的每一步赵晚月都看不懂，毫无章法可言。

　　赵晚月谨慎了片刻，猛然间又恍然大悟。

　　苏清风靠着自己的聪明复刻了她的招式是投机取巧了，但是作为初学者不用她的招式他就不会别的了啊，这是他第一次下棋，这东来一下西捣一下的，能赢才是见了鬼。

　　赵晚月突然有些愧疚，她不该说出来的，是不是伤他自尊心了？这是苏清风人生中的第一盘棋，若是有太糟糕的体验，以后定会有阴影。

　　赵晚月忍不住委婉地开口：“要不你还是先学我的招式吧，你的这个打法……”

　　赵晚月想着不能打击到他的自信心，柔声说道：“你这个打法我看不懂，大概是我才疏学浅。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先学习我下棋的方式，以后再慢慢摸索。”

　　对，不能让苏清风输的太难看，更不能打击他，赵晚月为自己的机智和善良点赞。

　　但苏清风却不是很领情，他坚定道：“不用了，我已经在摸索了。”

　　“啊？那好吧……”

　　赵晚月只好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既要控制着自己不要赢得太轻松，还要做到不能伤到对手的自信心。

　　她觉得这是她这一辈子下的最艰难的一盘棋了。

　　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赵晚月看着面前的棋盘，露出了不可置信神情。

　　“这怎么可能？”

　　她输了？她竟然输了！

　　苏清风对着她害羞地笑：“碰巧吧，阿月是不是故意让我的？”

　　“阿月真好，知道我第一次下棋还让着我。”

　　赵晚月：……并没有。

　　赵晚月看着苏清风明显高兴的脸，深深觉得若不是自己还清醒，就真要相信苏清风的话了。

　　天地可鉴，她真的没有放水！

　　赵晚月感到有些郁卒，但是看到苏清风看上去有些春风得意的样子又莫名其妙地有成就感。

　　罢了罢了，苏清风一直很聪明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说什么碰巧，他天赋异禀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盘棋下的时间颇久，月芽在外面咳了两声提醒赵晚月该回去休息了。

　　赵晚月临走前叮嘱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晚上就不要看太多书，烛火昏暗，仔细眼睛。”赵晚月道。

　　月芽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生怕自家小姐说出什么“瞎了”的话。

　　好在人是清醒的，话也是正常的。

　　苏清风和赵晚月乘着月色回到各自的院子里，但他回去后并没有直接休息，而是坐在桌边回味着刚刚的棋局。

　　他心里早已记下了棋局，他面向烛火，想了十种打败赵晚月的方法后才施施然睡下。

　　苏清风勾着唇，这是他第一次下棋，不过他挺喜欢的，尤其是当他看到对面那人脸上的神情千变万化的时候，心情就很好。

　　苏清风眼睛又睁了开，他想起来自己的书还落在赵晚月的书房里。

　　随即又不在意地闭上了眼，书在那里下次再去拿便是，正好下次再去就不需要再找借口，不用像今日那般刻意。

　　距离南下南下不过三天，师姐再也没有出现过，生活似乎再度平静下来。

　　赵晚月却觉得生活挺难的。

　　自从那天教了苏清风下棋之后，他每天都要拉着赵晚月来一盘。若是赵晚月不陪他下棋他就用那双桃花眼看着她，眼尾向下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赵晚月只能叹气，每次都要给自己心理暗示——难得苏清风有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当打发打发时间。

　　谁能拒绝一个小狗狗一样湿漉漉的可怜又无辜的眼睛呢？

　　但在每次输棋之后，赵晚月就发誓，再也不和苏清风下棋了!

　　太欺负人了！

　　哪有刚学下棋的人，每一次都赢啊？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赵晚月将面前的棋子一推，怎么都不愿意再下了。

　　苏清风手一顿，她发现了什么？

　　“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让着我啊？你聪明了不起！”

　　苏清风一看赵晚月炸毛了，心底好笑，表面却摆上了忐忑不安的神色。

　　他眼神闪烁，不安道：“......以前我在苏府，每日光是活着就很难，哪里有这样快乐的日子。是我在这边过的太好，一时忘乎所以......对不起，你要是不喜欢，我再也不这样了。”

　　赵晚月:......
　　这突如其来的愧疚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