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15、第十五章

　　慧妃在自己的宫里听说赵晚月回去的时候又带了不少东西，皇后派了辆马车将人和东西一同送了回去。

　　赵晚月似乎委屈了好久，帝后二人对赵晚月各种哄，她回去的时候眼睛红的不得了。

　　“定是说了我们什么不好听的话！”慧妃说着，在自己的殿里砸了一整套名贵的瓷器。

　　没等下人来收拾殿外传来消息，李嬷嬷带着皇后的旨意来了。

　　李嬷嬷入殿后一眼便看到一地的碎瓷片，她心里暗嘲慧妃沉不住气，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深宫里向来讲究风水轮流转，所以宫里人一般不会将人得罪死，接旨时可以根据传旨人的心情不必行大礼。

　　慧妃本来只打算行半礼听着，但李嬷嬷并没有如她意，语气冷漠道：“慧妃娘娘，跪下接旨吧。”

　　慧妃封妃之后从未跪着接过旨，毕竟同为皇上的妃子，慧妃背后的苏家权势滔天，但是皇后的娘家可就不值一提了。

　　慧妃抬头看了一眼李嬷嬷，眼神像是淬了毒的箭。

　　李嬷嬷不为所动，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不久前在皇后宫里被皇上叱责，慧妃暂时不敢再挑战皇后的权威，只好带着栖和殿一众宫人跪下，姿态恭敬。

　　“奉皇后娘娘口谕：苏氏罔顾礼纪纲法，公然媚上，为免后宫上下效仿，责令苏氏抄《女诫》十遍，十日后交至凤仪宫，以正视听。”

　　“慧妃娘娘，接旨吧？”

　　慧妃刚刚摔了一套瓷器才散了些许的火又迅速升了起来，什么“罔顾礼法”，什么“公然媚上”，不过是看她暂时惹了皇上的厌，所以落井下石罢了。

　　本来只在凤鸾殿发生的事情，这么一道旨下来，整个后宫都知道了慧妃当着皇后的面拉皇上去栖和殿了，那些女人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嘲笑她呢。

　　这简直是将自己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慧妃觉得头有些晕，喉咙里似乎涌上一股腥甜，被自己狠狠压了下去。

　　“慧妃娘娘，接旨吧？”李嬷嬷皮笑肉不笑的又问了一次。

　　“臣妾明白，十日后定当送给皇后娘娘过目。”慧妃低下了头。

　　李嬷嬷点头：“那奴婢先回去给皇后娘娘回话了。”

　　李嬷嬷带着一堆人呼啦啦来了又呼啦啦走了，走时还颇有些趾高气扬的味道。

　　李嬷嬷脚刚踏出正殿殿门，就听见里面一片惊呼：“娘娘，娘娘……”

　　李嬷嬷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复命时也同皇后说了慧妃的反应，皇后手捧着茶杯淡淡道：“不必在意。前些年苏家势起，连带着她也长了不小的脾气。小小的惩戒就能把人气出病来，倒是娇贵了不少。”

　　李嬷嬷陪笑道：“终究只是个妃子，比不得皇后娘娘的大气。”

　　皇后没继续谈论这件事，而是吩咐道：“嬷嬷吩咐下去，给阿月的衣裳都仔细准备着。先让绣娘明日去将军府给阿月量个身形，缎子就拿最好的那些云锦雪锻，我记得上回宫里刚进了一批好颜色，鲜嫩的很，都给她用……南下之行约莫一个多月，加紧些做十八套应当来的及。”

　　李嬷嬷诧异道：“会不会有些多？”

　　皇后笑了，“不多，阿月自小没怎么让我们费心，这算不得什么。况且阿月就要及笄，刚好利用这次机会让她露露面，好衣裳哪里嫌多，那些王公大臣的夫人们都精明着。”

　　“小姐这么些年都不愿意露面，也不曾与他人相交，这次她会答应吗？而且娘娘，皇子中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可都适龄，小姐和皇子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

　　皇后懂李嬷嬷的意思，若是赵晚月嫁给她哪个儿子，自当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但她还是说道：“若是阿月和哪位皇子看对眼了，那也是他们之间的缘分，我一定高兴。可我与你说真心话，嘉瑞不合适，若是阿月和嘉瑜能成那是皆大欢喜。”

　　“但我不强求，阿月这辈子不容易，我希望她能觅得良人。”皇后轻叹一声：“我选的也不一定是良人。”

　　李嬷嬷知道皇后想起了她和皇上之间的事，不敢多言。

　　殿内沉默了下来。

　　皇后也没指望她说些什么，又摇了摇头，喝了口茶。

　　赵晚月出发时天色已不早，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彻底黑了下去，晚膳时间也早已过去。

　　赵晚月打算直接回院子，没想到刚进府，月芽就来说道：“苏公子一直在等小姐回来用膳。”

　　赵晚月一脸惊讶：“等我？”

　　月芽无奈地说道：“苏公子说小姐一个人用膳也许会感到无聊，两个人一起会热闹些。倒是没想到小姐今日回来的这么晚，我叫他不要等，小姐也许在宫里用过了，他说小姐若是用过饭再回来他再用不迟。我劝不住。”

　　赵晚月原本没什么胃口打算早些休息，但没想到苏清风竟然在等着她，她终归没有直接回院子。

　　赵晚月让月芽吩咐摆膳，自己去找苏清风。

　　苏清风已经等了有半个时辰，听见脚步声从书中抬起头，见是赵晚月过来便放下书起身迎了上来。

　　苏清风脸上扬些许笑意，片刻后又散了去，“你......在宫里受欺负了？”

　　赵晚月的眼眶还有些红，刚刚在门口光线太暗月芽并没有发现，这会儿在这里倒是被苏清风看个仔细。

　　她微微撇过了头，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没有，宫里可没有人敢欺负我。”

　　“许是我看错了。”苏清风见赵晚月不想说，眼神幽暗了下去，侧过脸的赵晚月并没有发现。

　　他的语气如常，主动说道：“月芽应该跟你说了吧，其实我不是怕你觉得无聊，其实是我觉得一个人吃饭挺无聊的，所以想着等你一起。你……会不会介意？”

　　苏清风脸上还有些急促不安，说完偷偷地拿眼睛瞟赵晚月。

　　赵晚月自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她想着苏清风一直在非常不安的环境里待着，周围全是对他不怀好意的人，以至于现在接收到别人一丝善意，也会想要努力抓住，就如今天的她。

　　其实，她和苏清风其实没什么不同。

　　她对苏清风笑了笑：“我也觉得一个人用饭挺冷清的，那以后你陪着我一起吃吧。”

　　苏清风看见这个笑反倒愣了好一会儿，就这么一瞬间他感觉哪里似乎不一样了。

　　赵晚月见苏清风愣愣的，以为是自己过于直白把人吓到，描补道：“若是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什么时候想找我一起用饭，随时来就好。”

　　苏清风摇头：“那我每日都等你回来。”

　　赵晚月一顿，随后笑了笑：“好啊。”

　　“对了，以后你要是想吃什么，可以直接让身边人告诉厨房，我什么都吃。”

　　苏清风低下头看不见表情，只是轻声答道：“嗯。”

　　说话间饭菜端了上来，赵晚月也不需要月芽服侍，两个人坐在桌子上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夹，两个十几岁的人坐在一起吃饭不讲究“食不言”，更何况苏清风就是打着“热闹”的名义来的，两个人边吃边聊，恍然间竟用完了桌子上的饭菜。

　　赵晚月摸了摸肚子，说好的没胃口呢？

　　一顿饭的时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许多，尤其是赵晚月发现苏清风进步巨大，不管她抛出什么话题，苏清风都能顺着她的话谈下去，游刃有余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或提出相应的措施。

　　苏清风年龄是有些大了，好在他聪敏有灵气，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完全弥补了年龄的缺失。

　　偏偏她越了解苏清风就越发不忍，这么聪明的人，过的是衣不适体，食不果腹，身世模糊，还被人追杀的生活，简直是人间悲剧。

　　她不懂苏家，既然不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要生下他，生下来为什么又要作践他？任何一个妾生子外生子不招人喜欢，也不至于过着这样痛苦的生活。苏家权大势大，自然不会养不起一个孩子，苏清风无论是庶出还是亲戚，都没理由这么被对待。

　　不过她向来看苏家不顺眼，苏家人也看她不顺眼，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看不懂他们脑子的想法是正常的。

　　气氛正好，赵晚月忍不住笑着说：“苏家若是知道自己错失了这样一个好苗子，怕是会后悔莫及。”

　　苏清风也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他们不会觉得自己错失了好苗子，他们恨不得把我变得像废人一样，那样他们才能安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防着我，倘若他们知道我这般聪慧，怕是日日夜夜提心吊胆。”

　　赵晚月：……
　　好像无意间捅了苏清风一刀。

　　赵晚月想了想皇后安慰她的样子，随后伸出手抓住苏清风的手，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无碍，他们不会知道你的优秀，但我心底为你高兴。”

　　苏清风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以及赵晚月像安慰孩子一样的动作，突然轻笑出声。

　　赵晚月眨了眨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觉得高兴。”

　　“高兴就好，以后咱们不提那晦气的人家，你且安心待在家里，好好跟着先生学习。”

　　赵晚月一开始拿苏清风来试探帝后的态度，这会儿试探完了目的也达到了，自然不能过河拆桥，用完就丢。

　　她可和苏家不一样，况且现在人在她这里，她自己想怎么对人好就怎么对人好，有本事苏家把人要回去！

　　赵晚月想了想再次安慰道：“打击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反着干！他们想把你变成一个废人，你就变得更加优秀，气死他们！等到他们再不能随意折磨你，他们只能仰望你甚至惧怕你的时候，那便是你报仇的好时机了！”

　　赵晚月觉得自己的理论很对，一点也没有自己在挑拨苏家内部争斗的觉悟，说完还点点头，对自己提出的观点表示赞同。

　　苏清风脊背挺直，笑着对赵晚月说道：“你说的对，当我站在人上人的位置后，他们就没有办法再欺辱我。不仅不能伤害我，还会想方设法巴结我。”

　　赵晚月继续灌鸡汤：“这么想就对了，你回去得更加努力，早日出师，早日将他们尽数踩在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