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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芽才显 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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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①烈日炙烤着大地,树上的鸟雀也被晒的不敢露头,但是田间地头却是格外热闹,到处都是挥着镰刀的农人。三岁的田骄跟着两个姐姐田秧和田苗一起提着篮子捡麦穗。小小的人儿戴着一顶“爷爷牌”小草帽,脸被晒得通红。“唉!”这已经是田骄今天发出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叹息了,这个年代可太难了,连个小娃都不放过呀,心里面条泪,不过抬头再看看前面努力割麦捆麦的大姐二姐,她还是继续迈着小碎步走向下一个麦穗,这个时代农家的孩子没有任性的权利,他们家已经算好了,最起码她和几个姐姐是饱着肚子干活的,他们现在忙活的地也是他们自己家的,不用在交完沉重的税负后再向地主家交租子。
“骄儿,累不累,累了就到地头那边的树底下凉快会儿去,喝着水缓缓。”三姐看着田骄通红的脸,给田骄擦擦汗问道。“就是,骄骄赶紧缓缓去,太晒了,过会儿晒晕了怎么办。你到地边边上耍着给咱找找有没有‘驴□□’摘上些回去咱们和大姐二姐一起吃,乖啊,快去吧”这是小姐姐怕她不愿意一个人休息,给她找的任务。看看两个五岁的姐姐一脸稚色却面露心疼的模样,田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在上辈子,五岁的孩子还在为一天多吃几块糖和爸爸妈妈斗智斗勇,而在这里,她的姐姐们都已经懂事的让人心疼了。“姐姐,我不累,我还能拾,咱们比赛看谁先拾满一篮子,拾完咱们一起摘‘驴□□’”。说完迈起小腿跑到一边低下头开始捡起了麦穗。两个姐姐也加快了速度开始捡麦穗了。
“田叔,你家几个娃懂事的很呀,恁小的娃娃就知道帮着干活了呀!”上面地里干活的罗家婶婶大声对着田爷爷夸田骄姐妹几个,“桃儿和杏儿两个割麦子你看割得比我家老二可快多了。”“唉!生到咱们庄农人家里了么,不是我吹,我家这几个娃,但凡生到城里人家,精神可不比那些小姐少爷差,就是命么!”田爷爷叹息着。“可不是,桃儿姊妹几个标志的哟,有这么标志走能干的孙子女儿过两年你们家的门槛就被说媒的踩平咯!”“哈哈,那还早着呢。”……田爷爷他们聊天儿也没耽误干活儿,边聊边干,一块地已经差不多快割完了。“巧儿,你带着几个娃娃先回去做饭烧水,我和成子把这些割完,码了就回。”“行,那我把这捆割完就回。桃儿,杏儿,你带着弟弟妹妹把捆捆给你爷爷和你爹拉到一起,拉好咱们就回家做饭走。”杨巧花对着田桃姐妹俩吩咐道。“知道了娘,我们这就去。”姐妹俩边应边放下镰刀开始把麦捆往一起搬,八个一组,就近放,田骄三个也来帮忙,不过看到田骄哼哧哼哧搬起一个麦捆还没站起来又摔了个脚朝天,姐妹三个边笑边心疼得扶起她,问她摔疼了没有,有没有被麦茬子戳到。“没有摔疼姐姐,我抱不起。”田骄委屈得把脸皱成了个“发面包子”,好气。“骄骄还小呢,等你长到像你三姐四姐那么大的时候就能抱起来了,咱们骄骄真懂事,你看拾了这么多麦穗了,回去大家给你摘杏儿吃。现在你到地畔看看有没有‘驴□□’,大姐可想吃了。”大姐田桃安慰田骄道。“哈哈,大姐姐是要把二姐姐给我吃吗?嗷呜”田骄在大姐的安慰下也皮了起来,听到大姐说要摘杏儿,开玩笑的张大口作势要咬二姐。姐妹几个玩成一团,田爷爷,田父田母在一头看着她们闹也笑了起来。玩闹归玩闹,笑完了又开始干活,田桃四人继续搬麦捆,田骄则负责在地畔仔细寻找“驴□□”,说起这“驴□□”其实是一种草结的果实,样子长得上面下面尖的圆锥形,大的有大人的手指那么长,摘下来它的茎部会出现白白的黏黏汁液,因着这个样子被孩子们叫成了“驴□□”,因为结它的草长得像蒿草,还有人叫它“蒿管”。是孩子们在这个季节最好的“零食”之一。在田骄仔细的寻找下,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兜兜,这个时候田母也喊田骄回家了。田骄连忙跑到田爷爷和田父跟前,一人给喂了一个,获得了田爷爷和田父吧唧吧唧两个大大的么么哒,又给田母喂了一个,然后边走边和四个姐姐你一个我一个的分了起来。
回到家大姐二姐田母三人开始洗手换衣服烧水做饭,田骄和三姐四姐一起晒了两盆水,等田爷爷和田父回家洗脸洗脚,大姐把刚烧开的水舀出一盆放在阴凉处晾着,等田爷爷和田父回来刚好喝。在田母他们做饭的时候,田骄又在三姐四姐的带领下提上一个大大的箩筐到院子旁的杏树下捡落下的杏子,不捡的话掉下的杏子不小心踩上后脚底会脏脏的踩得到处是,树下门口也会很脏,更重要的是杏子捡回去捏开,杏皮和杏核晒干都可以卖钱呢。“秧秧,咱们快点捡,不然赵燕子她们姊妹几个又来和咱们抢,今天这么少,肯定是被她们几个捡过了。”“就是我们快点捡,等麦子割完了,咱们就天天在树下看着,叫上大姐二姐一起,看她们还敢不敢来捡咱们家的杏儿,哼!”三姐气哄哄的说道,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叫我啥!你叫我名字!我要跟娘说,你不叫我姐姐叫我名字!”“哎呀呀,别这么小气嘛,咱俩一起生下来的,你就没大我几刻,我就想叫秧秧么,再说咱俩秧秧苗苗多好,一听就咱俩最好。”“不行,要叫姐姐!”“四姐不和我最好了吗?我桑心鸟”田秧和田骄异口同声地开始讨伐田苗。笑笑闹闹地捡完了掉下来的杏子,田骄三人又把自己的小草帽从头上摘下来,等到有新的杏子从树上掉下来,没摔坏的姊妹三人就捡起来放在“帽碗”里,一会儿拿回家后洗了当饭后水果吃。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大姐和二姐拿着一根棍子来接姊妹三人,大姐二姐把棍子穿过框沿,抬着边往家走边跟田骄三人形容今天的饭有多好吃“今天娘做了肉臊子面,干拌的哦,洋芋丝也是用猪油炒的,还用浆水调了苦苣菜呢,可香可香了呢!”“哇!干拌面,还有肉呢,姐快些走,我口水都留下来了!”“不过,为啥调苦苣菜呀,苦了吧唧的,难吃,前几天咱们不是揉了灰灰菜吗?那多好吃!”“灰灰菜要用醋呢,酿醋不费粮食啊?苦苣菜多好,用浆水填,还爽口下饭。”“调菜能用多少醋嘛。”“咱家的醋不多了,冬天才能酿新醋,不过也不知道交过税后咱家还能留多少麦子,要是麦子少了应该就酿不了多少醋了。”“唉!但愿今年麦子多多的,我一点都不爱吃浆水,还是醋好吃。”“就你挑嘴,夏天吃浆水多清爽开胃呀!”“哼,就是不喜欢!”……姐妹几个吵吵闹闹的回到家,娘亲已经把饭端到桌子上了,爷爷和爹爹也已经做好准备开吃了。“几个赶紧来吃饭了,哎呀,今天捡了这么一筐杏儿呀,赶紧放下吃饭了,把我大孙子今天辛苦了。”“爷爷我们这就来,等我们把这些杏儿洗了就来,这些是我们捡完后等着拾的新杏,都好好的,一会儿洗完爷爷先吃。”田骄笑眯眯的说道。说话间大姐已经洗好了杏子装在大碗里端了过来。“好,赶紧来吃,来我大孙子坐我跟前,今天这一碗能吃完不?”田爷爷笑呵呵的问。“爷爷,我肯定能吃完,娘做的饭大老远就能闻见香味了,我饿的能连碗一起吃了”田骄夸张的说。一家人哈哈笑了起来。爷爷拿起一颗杏咬了一口“嗯,这棵树上的杏儿就是填,面的很。”“这还是我爷那时候接的呢,专门大老远从隔壁县上的人家要的枝枝接的,那时候我才七八岁。”田父说着红了眼眶,田骄曾祖父在田骄出生第二天就去世了,田骄之所以是“田骄”还是因为他老人家呢,唉!现在也没办法了,不过田骄也觉得这样挺好,这个时代对女孩子太不友好,就像现在,田骄和爷爷爹爹坐炕上吃,娘亲和姐姐们只能坐地上小板凳上吃饭一样,她们家因为奶奶走的早,家里是娘亲主持还好一些,有的人家女孩子甚至只能坐灶房吃,荤腥菜根本没女孩子的份。田骄思想跑毛着。又听田爷爷说道:“这杏儿好吃是好吃,可不能多吃,老话说桃饱杏伤,李子树底下送丧,杏儿吃伤了就吃不下饭了。”“爷爷,我们知道了,不多吃。”姐妹几个回答道。“巧花,给你几个再拨些洋芋丝,把苦苣给我拨些,我爱吃苦苣,再炝下浆水着么,也给我舀一碗,我喝着凉可,热的很。”“唉,能成,大,你先吃着我给你舀去,底下有洋芋丝呢,我们够吃,你和成子骄骄多吃些。”说着去灶房给田爷爷舀浆水去了。田爷爷摇摇头,让田父把吃完杏子的空碗拿了过来,拨了半碗让田父给大姐他们,“几个娃多吃些洋芋丝,猪油炒的,吃上劲多,今儿割麦子,我桃桃杏儿割得泼得很,秧秧苗苗拾麦穗也拾的好得很,娃们多吃些,桃桃把你的苦苣给爷夹两筷子。”……一顿饭热热闹闹的过去了,忙碌的日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