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四·（终）韶华 韶华不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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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王的站在烟月堂的祭祀台上，一边是杭羽，一边是卿禾。
两个人都趴着，一个是无声无息，一个是苟延残喘。
此时的杭羽，只觉得自己遁入黑暗里，她真的不想拖下去了，要不是说不出话，她真的想让阎罗王直接把自己粉身碎骨。
五感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那几天里，阎罗王来找过自己。
那天的阎罗王化了形，变成了一个清秀的青年。
他笑着告诉他，卿禾之所以会接受那个任务是因为当时自己正控制着她的身体，溯迩之所以会突
然性情大变是因为自己的手下潜入了溯迩的魂魄里，就连即将开战的两国，也不过是一个让全天
下都来看杭羽笑话，引她出来的局。
更讽刺的是，这一切能够成功的基础，都在于自己对于卿禾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而这个情感的来源，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归星铃的作用。
归星铃会让两人心意相通。
归根结底，是杭羽自己的恨意造就了如今。
是她毁了无数人的生活，却又有那么多人愿意前赴后继的为她改命。
阎罗王没有告诉杭羽卿禾去了鬼门关。
卿禾看着杭羽，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被揉碎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痛彻心扉，难以用任何语言形容。
她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对方，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
会如此不堪，会受万人唾骂。
韶华不复，死生难依。
“啊——————”卿禾突然被阎罗王提了起来，她只觉得自己的所有正在被一点一点的抽干，
自己的身体正在分离，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卿禾了。
卿禾的确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那叫地狱，不是因为地狱本身很好，而是因为如果自己去了那
里，师傅就会很好了。
师傅你能不能记得，你曾经有过一个，老是挡你路，老是做错事的徒儿啊？
其实你的表白我都听见了，只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其实我也猜到了一星半点，只是我一直都不想相信。
不想相信你想过要杀我。
可是我也看见了你的愧疚，你的补偿，这些我都很满足。
若是地狱有情，哪怕是烈火焚身，我也会重新来这世上看看你。
在烟月堂的祭祀台上，卿禾粉身碎骨的刹那，一根祭祀柱缓缓升起。
茗馥从卿禾的内丹里被释放出来，浅绿色的光芒亮得晃眼，美得璀璨。
茗馥变得虚无，月琴开始变得半透明，最后它降落到了那根柱子上。
那根柱子羊脂玉的柱身上出现了一个曼妙的身影，怀中抱着一把月琴，柱子的花纹都是梨花。有
开的烂漫非凡的，但大多都飞了满天。
这一幕生与死的瞬间交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了许久许久。
久到茗馥的光芒大多散去，久到那棵堂主后院的梨花树因为失去了灵力的滋润已经枯的不成样子。
洙月浅色的眼眸里终于流出两行清泪，岑疏在暗处默默的窥着这一切。
初镜在杭随言死后第一次拿出酒来，再一次企图浇灭那一簇窜上来的悲凉。
有些人的脸上现出痛心疾首，可剩下的几乎都是感叹后的冷漠。
他们从未了解过卿禾，也许多年后讲起故事来，他们会这么告诉他们的后世：
卿禾，烟月堂第二十一任堂主。
遥辰年，逝。
十年后。
烟月堂在晗漱的掌管下重振雄风，长老们也都放下了不少陈年旧事开始好好培养弟子。烟月堂内
人才辈出，而接受的委托也从豪绅大贾的暗杀变成了治灾赈济。
烟月堂依旧在各国间保持中立，而各国都与烟月堂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烟月堂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特工机构，它的存在已经成了暗处势力平衡安宁，明处力量和平共处的
象征。
晗漱至今还记得，在为数不多的自己与名义上的师傅相处的日子里，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要让烟
月堂的力量由暗转明，去保护那些权贵并非禁忌，但他们之间的尔虞我诈只是片面，更多的还是
要关心底层的百姓。
她告诉自己要谦虚善良，即使自己被多少人怀恨在心也不能第一时间就报复。
当时的晗漱很震惊，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历经千帆的话会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嘴里说出。
可是现在，十年能改变很多，她明白了当时卿禾的用意。
那日后又半个月，在齐萦的调养下杭羽醒了，晗漱多次劝杭羽留下来，可杭羽拒绝了这个请求，
那时杭羽周身都没有了那种凌厉，而是温柔，是那种梨花般永远不记恨于人的温柔。
她几乎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那棵已经枯的半死不活的梨树。
当然，临别之际，她也没有向任何人道别。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每年的祭祀日的傍晚她都会回来，晗漱也很默契的在傍晚关闭祭祀
台，把独处的时间留给杭羽，杭羽会在那根代表着卿禾的柱子下喝完一整坛梨花酿，然后悄悄离
开。
杭羽和卿禾的名字，除了在烟月堂的史册里出现的频率很高以外，再也无人会提。
阎罗地狱界。
卿禾这缕冤魂算是赫赫有名的了，阎罗王欣赏她的胆识和聪慧，让她住在自己的宫殿里，还给了
个不错的封号，生活出奇的闲适肆意。
“烟茗郡主？”阎罗王把她召到了面前，“人间十年过去了，感觉如何？”
“十年了？”卿禾有些惊讶，她在地狱明明只过了十日。
“我可要提醒你，若是按人间的算法，本王十万年才大赦一次。”
“无妨。”卿禾笑了。
“你不想见她？”
“见了又如何呢，她又看不见我。”卿禾的脸上已经褪尽了稚气，血红色的眸子显得很是妩媚，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竟有杭羽的影子。
阎罗王一直没有告诉卿禾，其实她之所以还能葆有原先的容貌，都多亏了那半颗虞光草。
那是杭羽直到五感尽失，手里还紧紧攥着的虞光草。
卿禾走的那些天，在阎罗王主动去见杭羽之后，他还进入过杭羽的意识。
“你这几天想见我的意识这么强？都把我召唤过来了？”阎罗王似笑非笑。
“嗯。”杭羽披头散发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冷若冰霜。
“所以呢？”
“这个，如果卿禾有危险，救她。”杭羽将半棵虞光草递给阎罗王。
然后她就五感全无了，召唤阎罗王耗费了她太多力量，她撑不下去了。
阎罗王对这个灾星竟然产生了羡慕。
至少，她还有可以牵挂的人。
那好像，死亡也没那么可怕。
阎罗王看着面前的卿禾，她的周身都透露着凌厉的气息，还有危险的魅色。
若是束起发冠，那还真似杭羽。
“嗯？”卿禾挑眉，把阎罗王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是啊...她又看不见你。”他喃喃。
可你知不知道，你竟活成了她。
北疆梨花林。
杭羽在卿禾离开后就来到了这里，这里原是一片荒芜，是她用自己多的用不完的灵力在这里种下
一望无际的梨花树，当然，那棵有特殊意义的树就种在自己的住处旁。
她给自己搭了个木屋，到了季节就酿酿酒，无事的时候便种种花草。
时不时的会有些迷路误入林子的人，她就请他们到自己的院子里小酌一杯。
她曾经想过，要不要干点什么坏到极点的事，这样说不定自己也能下地狱了。
可看看这安宁美好的尘世她又不愿意了，毕竟卿禾肯定不愿意看见她这样的。
卿禾肯定会说：“师傅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作为堂主，我可不会允许你的。”
想到这，杭羽又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看看自己眼前的粉红坠子，眼前不自觉的模糊一片。
明明一切都过去了，时光依旧向前奔流，可自己却迟迟不肯走出来。
现在杭羽唯一害怕的，便是自己万一老了之后忘记卿禾了怎么办。
我可不能忘记她啊，我可是她师傅...
我下辈子还要当她姐姐呢。
真希望自己下辈子就出生在这里，没有什么烟月堂，平平淡淡也无所谓啊。
两百年后。
一日，晗漱在翻阅史册的时候惊奇的看见新的一行字。
杭羽，烟月堂第十八任堂尊，
裕夕年，逝。
就是那天，杭羽很庆幸自己还能记得卿禾，然后她很困，睡着睡着，作为人，她好像就再也醒不
过来了。
是初镜把她叫醒，然后告诉她自己替她申请的仙籍通过了，从此以后她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了，
可以继续逍遥。
“咦？你真的是杭羽吗？怎么...”初镜眯了眯眼，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看到她发髻上的粉
红坠子，顿了顿。
怎么这么像卿禾啊。
杭羽愣了几秒钟，随即问初镜：“神仙的活动范围是哪？”
“从天上人间，至阎罗地狱，天地梯三百万台阶，畅通无阻。”
她拜谢后就疯狂的往地狱跑去。
那条天地梯很宽很长，从漫漫云层到喧闹尘世，然后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楼梯的颜色被血
红的烟雾染成同样，那是阎罗地狱。
在楼梯完全变红的地方，杭羽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几百年的人。
即使是几百年未见，她也一下子就认出来。
那是卿禾。
她一袭暗红色的衣裳，长发飘飘，双眸暗红，气质大变，但眉眼依旧熟悉。
她的头上戴着很华丽的首饰，还闪着点点金光，光落到眸子里，像颗璀璨的红宝石。
那是阎罗地狱的吉服啊。
她就站在那里，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是很早就料到杭羽会过来似的，感觉已经站了许久许久。
人间一段未了的缘分，在命运的彼岸被重新延续。
杭羽的脚步突然就慢了下来，这次换那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过来。
她的身体是虚无的，但杭羽竟然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柔软的发梢，还有...
还有花瓣般的双唇和一切。
韶华不负，生死相依。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四·（终）韶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