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夷明庭》沐尘缘

5、第五章

　　安渐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加上清秀的面容，让人有种“病美人”之感。

　　淮雅南与其谈话间，付韵推门而入，对着病床上的安渐暖一笑，又迅速收起，面向淮雅南直言道：“淮姐，出来说。”。

　　淮雅南尾随着付韵，出来时轻轻带了下门，没抬头看付韵，只是微微叹气：“情况不乐观。”“病情还是…？”“都是。”。

　　付韵皱起眉头：“怎么了？”，淮雅南终于抬起头，直视付韵的眼睛，眼眶微红，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记得小安入队的时候，登记表上写的是‘从小在惠安孤儿院长大，8岁时被单亲家庭无儿女的姑姑收养’……前段时间她姑姑不是去世了吗？所以除了她哥，她应该是没有其他亲人了，是吗？”。

　　付韵在一旁听着安渐暖的这些过往，感到有些揪心。他们都是干刑侦多年的警察，淮雅南虽未点破，但付韵已经明白了。

　　这大概率就是没救了。

　　“是”付韵咬牙道，“而且，她哥也不是亲生的……”。淮雅南用手盖住脸，倚着墙蹲下来，没回答他。

　　付韵也有些难过，但他还是拍了拍淮雅南的肩膀，低声道：“我们干这一行的，难免会有人遇难，但都是为国家排除隐患。个人的牺牲虽小，但绝不是微不足道。对我们来说，对大家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牺牲，但对她自己来说，这是她的整个生命，所以依然是珍贵的……现在我们回局里，再查查内鬼吧，不查，怎么对得起小安……”。

　　过了好一会儿，淮雅南才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说，小安喝了自己杯子里的奶茶中毒了，然后她还把杯子洗了？”付韵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她为什么要洗？这不就没法收集证据了吗？你确定是她亲手洗的？”。

　　“是，我问了，监控也显示确实是她自己洗的，”淮雅南瞟了一眼付韵，知道他想问什么，便又接着道，“但监控上没有显示有人动过她的杯子，她只是端着杯子去了一趟厕所隔壁的热水房，回来再没有人碰过。”。

　　这怎么看怎么像她自己毒了自己然后销毁证据，但谁会闲着没事毒自己？付韵心道。

　　淮雅南再次看穿付韵的想法，解释道：“小安平日里便很手脚勤快，每次吃完饭喝完饮料都会第一时间收拾干净，估计毒发得慢。”。

　　付韵右手撑着下巴，咬着嘴唇缓缓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屏幕，若有所思。

　　“她不是还去厕所了吗？”付韵把监控倒回去，“她从热水房出来，又去了隔壁的厕所，把杯子也带进去了……但她如果去上厕所，杯子应该放在洗手台上……这段监控能查到吗？”。

　　淮雅南闻言，忍不住“噗”的一声道：“厕所哪来的监控？咱们这儿是公安局，怎么会做往厕所安监控那档子事？”

　　付韵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啧”一声，又重重叹了口气：“哎，那就有点麻烦了……下次往厕所安俩监控吧，照门外不照里间。”。

　　“说得好像不照里间就不变态了一样，”淮雅南彻底被逗笑了，“还不如查查看，是谁进了厕所是在小安进去后出来的，一一排查。这可比跟个变态似的往厕所安监控强多了，至少不那么难为情。”。

　　“……那也行，”付韵妥协，“洗手台在男女厕所中间，那就男女都查。”。

　　经过好一番对比，他们才选出了六个“嫌疑人”。这六个人中，有三个是在安渐暖进门前就进了门，然后跟着她后面出来的；有两个是在安渐暖进门后进去，而在她出来前就已经出来；最后一个是在安渐暖进门后才进的门，在她出来后好半天才出来。

　　按理来说，在安渐暖进门后进去，而在她出来前就已经出来的那两个人是最有嫌疑的，因为他们在厕所停留的时间很短，根本不像是在上厕所，倒像是专程去下药的。

　　于是付韵和淮雅南先亲自提问了最有嫌疑的那两个人，是一男一女。

　　“男士优先，我先问小常，”付韵对着常银笑了笑，把两只手叠起来垫在下巴上，因为是面对自己人，所以他尽量放缓语气，“你去厕所时间那么短，是真的在上厕所吗？”。

　　“我……”常银刚想开口，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咬着嘴唇道，“是的。”。

　　这点小动作被付韵尽收眼底，他微微歪头，又放柔了一些语气，轻声质疑道：“真的？”。

　　见常银还是咬着嘴唇不语，付韵开始温声诱导：“没事，你放心说出来，大家都是多年的同事……如果你是被迫的，我们也不会怪罪与你，因为我们知道这不是你本心，所以……可以说了吗？”

　　经过这一番话，常银才缓缓开口：“我确实不是去上厕所的……但我也没有下药，是因为我怕被人看见，所以才……”。

　　常银看着付韵有点期待的眼神，红着脸低头道：“我就是去跟我女朋友接个吻……”。

　　付韵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只好小声问了句：“你女朋友是？”。

　　“是我……”常银旁边的姑娘小声道，怕付韵听不见，又补了一句，“他女朋友是我……”。

　　付韵顿感无语：他自己都二十七了还没对象，这俩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有了？这波狗粮他半点都不想吃。

　　付韵转身，想让淮雅南继续问剩下的人，结果还没等他开口，淮雅南就一遍挂电话一边道：“付队你先问着，我男朋友在楼底下找我有事，我去去就回。”。

　　付韵感觉自己仿佛又被强行塞了一把狗粮，满心的都是无语。

　　好容易把前三个人也问了，那几个人不是便秘就是玩手机蹲久了腿麻了起不来，还有个居然是因为手机不小心掉下去卡在坑里了，拔了半天才拔出来。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还把手机凑到付韵面前让他闻，付韵赶紧一边推辞一边说不用不用，我们多好的友情还能不信你吗。

　　于是排查到最后只剩一个人，还没问付韵心里就已经没底了——不仅仅因为那是安渐暖的哥哥，并且他的行为也很不像是去下药的。

　　但付韵还是把安玟叫过来，照常问道：“你在厕所呆那么久，是真的在上厕所吗？”。

　　“是，”安玟显得异常冷静，跟早上刚了解到安渐暖病危时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恍若两人，不单如此，他还阴冷地抬眼注视着付韵，寒声道，“所以您是觉得我会有可能去害自己从小就视为珍宝宛若亲生的妹妹？”。

　　面对对方差劲的态度和欠百万的脸色，付韵没有生气。因为本来把受害者的家属当做嫌疑人就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呃……抱歉啊，但目前只剩你有嫌疑，所以我们该问还是要问的，”付韵有些尴尬地安抚着安玟的情绪，又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真的是在上厕所吗？希望你不要骗我……我们都是同事，即使你有什么苦衷，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我们也不会谴责你，因为我们……”。

　　“我说了，”安玟开口打断付韵常用的那套说辞，“我只是去上个厕所，根本没有想要害我妹妹。并且我不认为我的行为具有什么嫌疑，不论是时间，还是身份。”。

　　其实连付韵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眼看着对方就要翻脸，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