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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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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游枝每次降生都会遇到一些问题,无论是生在王权富贵还是低下贫农家,好似这世间所有人都不欢迎他的到来。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扔下了悬崖,一位年轻的女人死死地将他互在怀里。
日出东方,黎明即起,大地从沉睡中苏醒,白雾在林子里四处窜起,渐渐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白雾里摇摇晃晃的前行,往方游枝的位置过去。
步伐细碎得不行,走两步便停下来窃窃私语几句,似乎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各自又继续上前,想来该是这群影子想上前,但又不敢。
白雾中的黑影越走越近,一盏红色灯笼从黑影背后飞出,最后定在襁褓上空,明亮的灯火照耀着襁褓中刚获得新生的方游枝,不过瞬息,婴孩便成长为一个成年人的模样。左右懒懒的抻了抻腰背,睁开了那双黎明的眼。
那双眼与凡人不同,寻常人的眼珠大多是琥珀色或黑褐色,而方游枝生来便是一对白色的眼珠。不浓不淡的嵌在他的眼眶里。造物者将他眉骨也是勾勒得极好看,像一横山峰。
只是这双眼生错了地方,这要是换在天地间哪个神将的眼眶里,世人便不会说什么。可生在了人间,这样一双眼,谁也不待见,无知的世人只会将其认作是妖相。
方游枝降生的落霞镇原本很早以前是个富饶之地,民生富足,更是有修真界负有盛名的张家世代盘据于此,只手遮天。只可惜,早些年无故断了地气,自此灾荒不断,灵气日渐稀薄,住在附近的人民不聊生。
此处地气不生,人气不聚,倒是邪祟遍地,是个阴差连勾魂都不想来的地界儿。
“这地界实在是晦气!”
“也难怪底下那群小喽啰都不敢来这儿。”
“你别说,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在阳间受这么一把凉气儿!”头戴白帽的阴差搓了搓手掌,顺势提了提手里的勾魂锁,在迷雾中定睛一瞧,问旁边头戴黑帽的阴差:“是这宅子吧?”
头戴黑帽的阴差凭空招来一本册子,翻看瞅了瞅,点头道:“是这儿,先进去吧。”
待阴差刚一踏上宅子前的石阶,突然,一声啼哭惊飞了门前枯树上的乌鸦。
两人皆是一愣,要知道这附近方圆百里,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儿了,亡魂若是没有阴差前来勾走,大都会被困在身亡处。生死轮回,顺应天理,既无死,何来生?
“糟了!”黑白无常心下立时明了,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大门前,往啼哭声所在方向奔去。
黑白无常瞬时来到有新生气的屋内,所过之处扫过一阵阴风,只是还不等他们定眼将这新生儿瞧上一瞧,便听来接生的婆子嘴里哆嗦道:“白珠子,是个白珠子!”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接生婆就脸色惨白地爬起来,尖叫着跑了。
黑白无常见状也是脸色一白,只见先前还在啼哭的婴孩突然止了哭声,身上升腾起一股灵压。
黑白二位无常像是被这种无形的威压震慑,立马俯身拱手,口中恭敬道:“黑白无常见过府君。”
说完便低着头往后退两步,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方游枝虽为府君,却常以凡人肉身行走于世,降生之地多为绝地,这个镇子死气重,胎儿总是会无故胎死腹中不能顺利生产,这一次张家人都以为能顺利诞下新生儿,却不知道胎中原本就是死胎,能顺利产下只是因为这空壳被方游枝占了去。
生下长着白珠子的孩子是件异事,没半盏茶的功夫便传遍了整个落霞镇,张家族中的长辈看着孩子的白眼珠,无奈地摇头道:“这孩子留不得,一脸妖相,必是祸害!”
“如今张家困守于此,虽已败落,岂能无后!”
“此子必为妖,留不得!”
……
后山山崖,一名中年男子手中托着孩子,正准备将其扔下无妄崖。只见一名妇人拖着残弱的身躯,苦苦哀求道:“叔伯,这是我和子游的孩子啊,子游已经没了,难道现在连我的孩子都不能留下吗?”
“苋儿,身为张家人,应知张家世代传下来的那句话,白相不入寻常家。如今张家落难,只求一线生机,若是还留着这孩子,怕是要满门烬灭啊!”
“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来到张家有什么错!”
“错的是他不该来张家!”被叫作叔伯的男子语气冷硬,丝毫不退让,转身命令下人道:“扔下无妄崖!”
“不———!”女子一声嘶叫,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力,一把从中年男子手中抢回孩子,与她那刚出生的孩子一同坠入山崖。
不远处凌空立着两个阴差,见状借来一阵阴风托起女子,保她尸骨完好。
“此时府君在此,你我二人上前去锁魂怕是不妥。”黑无常道。
只见方游枝迎着霞光,脚踏白雾,走出襁褓,身着暗红色的衣裳,衣尾曳地,右手细长的手指轻捏着木杆,尖利的指甲像野兽的爪牙。
乌黑长发盘起,饰以黑莲发冠,那对眼珠像块白玉似的放在眼眶里,不带任何情绪地站在白雾里,仿若入了凡尘的谪仙,只是红衣猎猎,又似苦守幽冥千年的魂。
他抬头往空中看了一眼,无常见状,躬身回敬,自知没理由从鹤华府君手里抢人,便拂身而去。
方游枝提着的鹤纹莲花灯,将女人的魂魄收了去,放进灯笼里温养着。因果相生,这一世她以命护我是因,不知下一世会结出怎样的果。
空手而归的黑白无常走在回地府的黄泉路上,路上时不时飘落些黄表纸钱。
“如今回去该如何向那位大人交代?谁能想到半路出来个鹤华府君!”白无常冷着脸道。
“张家气数已尽,天罚即将落下。”黑无常道。
“我是问你现在回去如何向那位大人交代,你管他张家干甚!”
“大人只说护张苋魂魄周全,助她轮回转生。并没说一定要将其魂魄勾回地府,如今她的魂魄养在鹤华府君的法器里,可比在我俩手里周全多太多了!”
“倒也是个理儿。不知鹤华府君为何会选择此时投生张家?”白无常问道。
“张苋为张家最后一代后人,张家坏事做绝,业果太重,被困此罗生门境早该灭门,只因为张苋身带佛骨,暂缓了张家人的命数。”
“你怎知这么多细节?”
黑无常招来一本册子,递给白无常,道:“这是张苋的生死册,里面将此写得一清二楚。”
白无常接过册子翻阅,叹道:“张苋这身佛骨竟是张家第一代家祖得的因。”
“可惜气数已到头,远水救不了近火。”
“难道鹤华府君是看中了张苋的佛骨?”
“鹤华府君乃天地间的秽气所生,天不管地不收,按理说此人应入魔道,但他却修的是慈悲道,张苋的佛骨确实可助他修为,只不过府君投生于此,想必最重要的应是张家气数散尽后,罗生门境的秽气还需府君出手除去。”
“原来如此。那这张苋想必是下面那位大人旧识,不然为何会请你我二人前来勾走张苋魂魄,护她周全?”
黑无常想了想,道:“那位大人便是张苋这一世在人间的夫君,近些时日才归神位。”
白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