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别想活》抓毛毛雨

1、第 1 章 狄远伸手阖

　　这本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天还没亮，狄真就被蚊子咬醒了。他青着脸色，对准一巴掌，把蚊子拍死在石灰墙上，白墙皮应声剥落，澡盆盆口那么大的，啪地扣在狄真头上，瞬间白烟四起。

　　他眼冒金星，七窍有八窍被石灰粉堵得严实。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全凭着感觉，狄真踉踉跄跄摸到了水龙头。

　　打开，停水。光听见有咕噜声，跟卡痰一样，就是屁也流不出来。

　　猛拍两下，想起来什么——这破烂东西昨晚不停在滴滴答答，为了省两个水费，他把水阀给关了。

　　钻腰拧开水阀，果然水声立马痛快了，哗啦啦涌出来。

　　他麻利地洗了个澡，从头到脚都凉快下来。

　　潮湿的黑发向后抓起，露出他光洁年轻的额头。两肩蝴蝶翅膀一样打开，四肢修长，漂亮而又敏捷的肌肉无比匀称地牢牢包裹住躯干，腰身窄细，指骨瘦削颀长，而掌心却宽大有力。

　　从枕头里掏出来一把钞票，有零有整，这是狄真全部的身家。

　　反复点了几遍，硬币全部扔进缺嘴的小猪钱罐，一百的叠起来放包里，其余胡乱塞进牛仔裤口袋。

　　然后他走出门，穿过狭小逼仄的巷道，路过翻食垃圾的野狗群，终于走出了老破小聚集地，进入了常规意义上干净整洁的城市街道。

　　街上人迹寥寥，五金店李老板打着哈欠，开门迎客，瞥见旁边“远近闻名废品回收站”的门头牌子被狄远摘了，脑袋顿时清醒，凑上去看这小子在干嘛。

　　“关门停业。有缘再见。”狄远真马克笔在卷帘门上画了八个大字，重重锁上门，拔了钥匙。

　　“小远，你这是？”李老板问他，嘴里能塞俩煮鸡蛋。

　　狄真笑笑：“嗯。关门了。”

　　李老板拍拍他肩膀：“挺好的，”李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你这年纪，一般人家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苦哈哈地收废品，真不如穿得干干净净，去上大学。”

　　狄远点头，没说话。

　　往ATM机里放进一沓子红钞，狄真给房东转了500房租，卡里剩下的钱全部汇入一家儿童慈善基金会。接着他把银行卡折巴断了跟钥匙一起扔进垃圾桶，感觉脚步轻快了些。

　　路边草丛里有两只狸花猫，尾巴高翘，绕着狄真的脚转圈，狄真把火腿肠和矿泉水装在它们碗里，转身走了。

　　他在电话亭里拨通了冯正宇的电话：“喂，大牙，店我不开了，你看着转手，别忘了你门垫下边还有一把钥匙。我家里还剩个老电视机，估计能卖个50块。存钱罐里剩点钢镚，其他扔了吧。你注意身体，尽量少打架，打不过就跑，别被人摁住了挨揍，不划算。”

　　狄真的裤兜被掏得一干二净，一把纸币放进电话亭旁边流浪汉帽子里，流浪汉认真地为他唱了一首精忠报国，狄远静静听完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内向，有什么问题要及时问。今晚放学后继续来我办公室，下次月考争取进步100名。”郑有良站在教室走廊上，语重心长地教育黄千千。

　　黄千千默默听训，身后传来狄真的声音。

　　“郑老师，可以聊聊吗？”黄千千转头，是一个月没来上学的同班同学狄远。黄千千知趣地溜了。

　　郑老师瞥了狄真一眼。

　　“原来你还知道回来？叫你好好上学，你不听。聪明有什么用。你又是个没爸没妈的，不好好上学永远只给别人打工。没钱跟我说，老师这里有。再不济，叫办公室每个老师凑点，送你上大学肯定够。”郑老师唉声叹气。

　　狄真沉默不语，他个子高长得快，一个月没来上学，脸都瘦得凹下去。

　　郑有良发觉自己讲话太冲，看着狄真有点于心不忍：“吃饭没，看你瘦得跟人干儿一样。我这饭卡，走，跟我去食堂。”

　　狄你懂松开郑老师拉他的手，喊了背对他的郑有良一声：“郑老师。”

　　郑有良回头。

　　这时，一把匕首直直插进他胸膛，心脏被刺穿的声音是闷沉的，郑有良软了半截身体，躺倒在地，狄真用小刀在他的身体里硬生生转了一圈，血涌出来，很快在郑有良的尸体周围形成血泊。

　　狄真伸手阖上郑良有圆睁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安息吧。”

　　他爬上走廊栏杆，俯瞰校园，道路是横平竖直的，大门略显寒酸，门外有前冲后撞的高中生，被纪律委员拦住查校牌。

　　狄真知道再数二十秒，黄千千会发现尸体，接着那个蓝衣服的纪律委员就会抬起头来，看见他。

　　“一，二，三······十九，二十———”

　　“啊！”黄千千的声音尖叫起来。

　　狄真身体前倾，从6楼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