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试》倾城梦

2、第一章：睁眼 没有

　　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叫什么，或许可以称之为，人类新纪元的第十五年，也是我真正生活的第一天。
　　动物总会习惯性依赖于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人也不例外。
　　杨疑睁开眼，刚瞥到这句话，就深深地刻印进了脑中。她微微眯起眼，扶着额头站起来，只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那种痛不像有人给了她当头一棒，更像有一根针在戳刺着大脑。
　　很痛。她不断按压着太阳穴，只求脑子不要短路。四周静得和坟墓没什么两样，时间也似乎停滞不前。
　　她四下张望。
　　漆黑的走廊，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向。手扶着的墙异常冰冷，极不真实。
　　“麻烦……”杨疑喃喃。她一向讨厌黑暗的环境，这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话虽如此，她还是扶着墙，摸索着往前走。这一路出现了不少闪着淡蓝荧光的句子，就像她睁眼看到的第一句话一样。
　　“十年了……我很高兴你能回来。”杨疑嗫嚅着这句话。
　　这句话的对象是谁？我？
　　杨疑摇了摇头，看到了下一句话。
　　她瞳孔骤然一缩！
　　“杨疑……你疑神疑鬼，你疑过你自己吗？”
　　一时间，一种直击灵魂的痛楚游遍全身。她闷哼一声，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什么……意思？”杨疑捻了捻自己的发丝，眸中冷意更甚。
　　“疑我自己？为什么？”
　　她撑着墙的手攥了攥，没再继续停留，闷头往前走。不是她不想搞懂这个问题，而是痛楚让她差点无法理性思考。
　　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一看到这句话，她就痛的浑身颤抖？
　　杨疑低低地喘了口气。
　　在这时间恍若停滞不前的囚牢，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双腿只是机械地迈动着，重复着走路的姿势。
　　她尽量忽略那些浮现出来的荧蓝字体，即使根本做不到。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我抓不住自己，却用时间书写你。”
　　“I call you——a born leader（我称呼你为——天生的领导者）.”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灵魂像是要被彻底撕裂开。她把手从墙上撤回，压抑住痛呼，向漆黑的尽头冲去！
　　她跑得很艰难，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一命呜呼。她可不想死的这么憋屈，到时候一到地府，阎王问她咋死的，她挠挠头尴尴尬尬地一笑：“被墙上的字儿吓死的。”
　　那些小鬼不把她笑死才怪！
　　杨疑甩甩头，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晃出脑子。
　　……
　　风。
　　有风从一片漆黑的墙体后面吹了进来。她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那面墙。
　　墙沉寂了一会儿，突然有光从这面墙的四周透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直到——
　　“小姐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杨疑用手半遮住眼睛。她的目光在拉开这面墙的年轻服务生和不远处熟悉的街道上跳来跳去。
　　她的心狠狠一跃。
　　她出来了？！
　　满腹的欣喜都被压回了肚子里。她冲着服务生礼貌地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周身有着暖洋洋的味道，敛下了浑身尖刺的她，整个人都是毛茸茸的柔和。
　　街道上全是人。微笑着揽客的小摊贩，其乐融融、畅笑聊天的食客，嬉笑着奔跑打闹的学生……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街上弥漫着轻松的气息。
　　一丝笑意悄悄爬上杨疑的嘴角，那抹笑越绽越大。可她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她甚至微微抽搐着脸上的肌肉和上扬的唇角，似是想把这抹笑压下去。
　　她就这么带着一副欲笑不笑的诡异表情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沿着街道，往自己家的反方向走去。
　　她边走边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微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她也只是敷衍的点点头，冷笑着从她旁边走过。杨疑一连敷衍了好几个人，笑得她自己都不耐烦了。
　　她闷头向前走，直到有个人叫住了她：
　　“小杨？”
　　杨疑机械似的转过头，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同学。
　　她微微张开嘴：“你……”
　　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她还是狠下心，露出了一个仓促的笑就要离开。
　　同学拉住她的胳膊：“哎，别往那儿走。我们好久没见了，一起出去搓一顿呗？”
　　杨疑看着同学的笑脸，顿了顿：“我必须往那儿走。”她甩开同学的手，大步离开。
　　同学在她身后大喊：“为什么要往那走啊？那儿不能去啊！那边在修路，路堵了！”
　　她摆摆手，给了同学一个潇洒的背影：“我一身反骨。”
　　同学：“……”
　　杨疑收回手，眸中冷意更甚。她的步子越迈越大，脚步越来越急。那两道锐利的目光四处探寻，也不知在搜索些什么。
　　脚步慢慢放缓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的路，果不其然，被拦住了。挖掘机正在里面卖力的工作着。她没有丝毫犹豫，继续沿着墙又走了过去。
　　大概离施工地四五步的距离吧，她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目标。
　　那人正悠闲地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她手插在兜里，整个人看起来痞里痞气的，像个小流氓。她脸上也带着一抹笑，却是不同于其他人的、略显轻蔑的笑。
　　杨疑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带着一脸笑容开口：“我能离开了吗？”
　　那人惊奇的挑了挑眉：“什么？”
　　“我要离开。”杨疑换上了陈述的语气，平静的重复。她嗤笑一声，“我也不去追究你莫名其妙把我拉到这个地方算不算非法囚禁了。总之，这种无聊的游戏，还是尽早结束的好。”
　　那人沉默了好几秒，敛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怎么看出来的？”
　　“第一，”杨疑竖起一根手指，“这个地方是我所熟悉的地方。一般人从一个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很容易放松懈怠，也不会轻易察觉周围的怪异之处。但很可惜……”她故作遗憾的摇头，“我不是一般人。以前的某些经历让我对这种情况非常敏感。整条街的人都在笑，而且笑还是一个表情，这太奇怪了。一件事情概率再大，也不可能让一条街上上百个人因为同一件事露出同一种笑。”
　　“但还是有概率的，对不对？”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那人笑着开口。
　　“有概率，这是自然，虽然极小。”杨疑勾起唇角，“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是……”杨疑叹了口气，“……说实话，刚刚有一瞬间，你确实差点骗到我。不过……刚刚那个同学……早在我高中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火化的。”
　　那人：“……”
　　杨疑眨眨眼，补充道：“你别告诉我一个被烧成骨灰的人死而复生也是有概率发生的。”
　　那人嘴角抽了抽，活像个面瘫。
　　杨疑自顾自的继续说：“第二，正如我刚才所说，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后会想回到熟悉的地方，譬如，最好的选择就是家。而你自然不会蠢到把破绽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所以会远离那里。况且……”她苦笑一声，“莫名其妙来到一个鬼地方，又莫名其妙回到熟悉的地方，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个‘熟悉的地方’是真的吧？”
　　那人追问：“第三呢？”
　　杨疑顿了顿：“没有第三。”她紧盯着那人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越发冷冽，“我做事，只要认定了，就不需要理由。”
　　那人冷笑一声，“咔嚓”一声咬碎了糖，继而轻声说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杨疑冷冷地看着她：“人生在世，能相信的人永远只有自己。对其他人的接近……我都保持怀疑。”
　　猩红的舌头伸了出来，慢条斯理的舔了舔双唇，那人微叹一声：“杨疑……你疑神疑鬼……”她近前一步，悠悠然地看着杨疑，“……你有疑过你自己吗？”
　　杨疑呼吸微滞，那种剧痛再次袭来！
　　灵魂仿佛要被撕裂，疼痛刺入心脏。她痛呼一声，泄力似的撞上墙，又无力的顺着滑了下去。
　　喘息之际，她强撑着眼前发黑的眩晕感，眼睁睁地看见那人张嘴吐出了一道机械的电子音：
　　“考生杨疑，初试通过……”
　　尖锐的疼痛扎进脑子，她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